第326章 黑石县镖局的读书人
“你一人回去？京城如今龙潭虎穴，你辞官多年，手中并无兵权。内阁那些人若是知晓你回去，定会派出杀手在半路截杀。”
“就算你进了京城，他们大可给你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你下狱。”
楚红袖面露忧色，出声劝阻。
“他们不敢。”
李长卿的目光变得深邃。
“大宁朝的武将，有一半曾是我提拔的。军工总署的火器，是我画的图纸。只要我活着踏入京城，站到太和殿的台阶上，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便会有所顾忌。”
“我要亲自去看看，皇上到底得了什么病。我要站在大山与苏寒的身前，告诉满朝文武，我李长卿还在。”
楚红袖看着李长卿坚定的眼神。
她知道，一旦他做出决定，任何人无法更改。
“我随你一起去。”楚红袖说道。
“不行。”
李长卿摇头。
“北凉需要你和王爷坐镇。若是京城真的发生兵变，内战开启。北凉便是大宁朝最后的退路。你必须留在这里，统领十万边军，守住定西城与所有的作坊。”
“只要北凉不乱，京城的人就不敢做得太过分。”
楚红袖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何时动身？”
“即刻。”
李长卿走回东跨院。
他在书房内换下那身宽大的长衫，穿上一件便于骑乘的黑色劲装。
腰间束紧革带。
他打开书架底部的一个木箱，从里面取出一把带鞘的精钢长剑，挂在腰间。
又取出一把西山兵工厂特制的短管连发火枪，装满弹药，插入腰后的皮套中。
最后，他将几锭碎银与那块御赐的金牌收入怀中。
李清晏坐在书房的木椅上，看着父亲收拾行装。
小女孩的敏锐让她察觉到了屋内气氛的异常。
“爹爹，你要出远门吗？”
清晏走上前，拉住李长卿的衣角。
李长卿蹲下身，平视着女儿。
“京城里的大伯和苏伯伯遇到了一些麻烦。爹爹要去帮他们处理。你在家里，要听外祖父和娘亲的话，每日的功课与剑法不可荒废。”
李长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爹爹要去多久？”清晏问。
“事情办完便回。多则数月，少则一月。”
李长卿站起身。
楚红袖拿着一件黑色的厚重大氅走进书房，披在李长卿的身上。
替他系好领口的带子。
“路上风冷，多加小心。遇到截杀，不可恋战。”
楚红袖轻声叮嘱。
“我知道。”
李长卿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李长卿转身走出书房。
王府大门外，一匹通体纯黑的关外良马已经备好。
马鞍上挂着装满干粮与清水的皮囊。
镇北王楚天雄站在石狮子旁。
“长卿。若事不可为，保住性命。逃回北凉。大不了本王带着边军自立门户。”
楚天雄压低声音说道。
“王爷放心。天下还未乱到那一步。”
李长卿翻身上马。
他没有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
黑马发出一声长嘶，迈开四蹄，顺着北凉城宽阔的街道，向南门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街道上回荡。
路旁的商贩与平民纷纷避让。他们看着那道黑色的骑影，不知发生了何事。
出了北凉南门。
平整的青灰大道在旷野上向前延伸。
李长卿伏在马背上，任由寒风在耳边呼啸。
黑马的速度极快，青灰路面平坦无阻，大大缩短了行进的时日。
李长卿日夜兼程。
每到一处驿站，他便出示御赐金牌，换乘驿站中最好最快的马匹。
他不在驿站内歇息，所有的干粮皆在马背上食用。
七日之后。
李长卿进入了京畿地界。
空气中不再有北凉的黄沙味，而是透着一种湿冷的寒意。
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道关卡。
两排身穿厚重铠甲的士兵手持长枪，将官道彻底封锁。
关卡旁竖立着木制拒马。
一名将官站在拒马后方，盘查着过往的寥寥数名行人。
这是距离京城还有五十里的一处要道。
以往这里不设关卡，任由商旅通行。
李长卿在距离关卡百步外勒住马缰，放缓马速，缓步走上前。
将官看到有人单骑前来，立刻按住腰间刀柄，大声喝止。
“站住！京师戒严。内阁有令，无兵部特许通关文书，任何人不得进出京畿！违者以谋逆罪论处！”
将官的声音十分严厉。
李长卿停下马。
他没有拿出那面御赐金牌。
内阁既然敢下达封锁京畿的命令，说明他们已经掌控了沿途的驻军。
拿出皇上的金牌，不仅无法通行，反而会暴露身份，招来无穷无尽的追杀。
李长卿翻身下马，牵着马匹走向旁边的树林。
“官爷，我是去前方探亲的。既然封路，我便原路返回。”
李长卿改变了口音，装作寻常百姓的模样。
将官见他退走，没有生疑。
继续站在关卡后方驻守。
李长卿进入树林深处，将马匹拴在一棵粗大的柏树上。
他解下马背上的干粮袋。
京城四周的布防已经发生了改变。
大路走不通，只能走山林小道。
李长卿在京城任职多年，对西山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徒步向着东南方向的山脉进发。
他在茂密的山林中穿行了整整一日。
避开沿途的几处暗哨。
第二日黄昏。
李长卿抵达了西山的山脊。
站在山脊上向下俯瞰。
前方的平原上，连绵的军帐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大宁朝精锐所在的西山大营。
但在西山大营的外围，相距不到十里的地方，又驻扎着另一片规模庞大的军营。
那片军营的旗帜上，写着“丰台”二字。
两军对垒的态势十分明显。
丰台大营的营门紧闭，拒马排列整齐，防备的方向正是西山大营。
李长卿的目光变得冷厉。
李大山在信中所言非虚。
兵部调动丰台大营，形成了对西山大营的监视与包围。
只要西山大营有任何异动，两军便会立刻交战。
李长卿趁着夜色，顺着山坡悄然潜下。
他避开丰台大营的巡逻队，向着西山大营的后方摸去。
西山大营的防备极其严密。
营寨四周的木栅栏上，每隔五步便站着一名手持火枪的士兵。
火把将营寨周围照耀得通明。
李长卿来到营寨后方的一处背光角落。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手腕发力，将石子掷向栅栏内的一座望楼。
石子准确地击中望楼的木柱，发出一声轻响。
望楼上的士兵立刻警觉，举起火枪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人！出来！再不出来便开枪了！”
士兵低声喝道。
李长卿从阴影中走出，站在火把光芒的边缘。
“去通报李大山。说黑石县镖局的读书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