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到了楼下分岔路口，几个人各自往自己的方向走。
谢妄和苏清河一起回到家。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了，门一打开，苏清河就愣住了。
林婉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苏成云站在她旁边，见到苏清河的第一反应是抬手招了招。
苏清河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画面，她站在电梯门口没动，愣了好几秒钟。
“妈？”
“你们怎么来了？”
林婉仪温柔地摸了摸苏清河的头。
“不放心你们，还不是赶过来了，你们高考，我们当然得来加个油。”
苏成云跟着点头：“昨天下午的机票，你不是说今天发假了，我就想着赶过来陪你们两天。”
林婉顺手把她的头发理了一缕，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看着还行，没把自己熬太狠。”
谢妄跟在苏清河后面从电梯里走出来，苏成云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
“谢妄，一起来家里吃饭，今天王妈过来做的。”
谢妄应了一声，“好的，谢谢叔叔。”
苏清河先走进了门。
谢妄跟上去，顺手把门从里面带上了。
王妈做的菜摆在餐桌上，腌笃鲜冒着热气，另外还有一个白灼虾和一道清炒时蔬，颜色都很素净，闻起来香。
几个人围桌坐下，林婉仪把汤分到碗里，推了一碗到谢妄面前。
“今天放松放松，先把饭吃了。”
“准考证在老师那里对吧？”林婉仪夹了两筷子菜，抬眼问他们。
苏清河点头，“每次考试发下来，考完收回去，老师怕我们弄丢。”
林婉仪嗯了一声，放下筷子，靠了靠椅背。
“行，这样稳妥，后天李老师发给你们，记得当场检查一遍，名字准考证号对齐了再放好。”
“好。”
苏成云盛了口汤，开口：“我当年高考，可是给我激动坏了啊。”
苏清河抬起头，“爸你当年高考紧不紧张？”
“怎么不紧张，”苏成云放下碗，“那时候前一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把我知道的知识点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结果越过越清醒，到后来干脆坐起来对着墙壁发了两个小时的呆，等天亮了。”
苏清河嘴角弯了一下，“那后来考得怎么样？”
“你爸当年是省文科第七名。”林婉仪替他回答。
苏成云被她抢了台词，倒也不介意，只是摸了摸鼻子，“对，第七名，所以你们看，睡没睡着、紧不紧张，其实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状态稳。”
谢妄听着这些话，没有插嘴，只是低头在碗里拨了拨汤。
林婉仪看了他一眼，开口了。
“谢妄，这两天，今晚好好睡，明天稍微翻翻卷子就行，不用从早学到晚，脑子活跃得太晚，到了点会睡不着，这比什么都耽误事。”
谢妄把汤喝了一口，点头，“知道了，阿姨。”
“还有。”林婉仪的语气顿了顿，“清河这孩子考试前容易脑子转不停，你盯着点，晚上十点之前不准她再翻书。”
苏清河放下筷子，“妈，你都跟谢妄说了，你没直接叫我停？”
林婉仪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平，“跟你说没用，你从来不听，跟他说还差不多。”
苏清河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饭吃完，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
谢妄从苏清河家回到了对门，把门关上，换了衣服，坐在书桌前。
谢正阳发来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傍晚六点整发的：吃好睡好，文具记得带齐。
一条是刚刚，八点零三分：要不要我去叫你，大后天早上？
谢妄打过去三个字：没事的。
停了停，又加了一行：你好好工作就行，不用过来。
谢正阳那边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好。
谢妄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椅背里。
也挺好的。
他想起来，中考那年，他一个人缩在通河巷的出租屋里，桌上点着一根蜡烛，因为电费没钱交停了闸。
比之前好多了。
第二天，谢妄把窗帘拉严，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是外头走廊里传来的敲门声把他叫醒的。
他迷糊着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去开门，门外站着苏成云。
“起来了小谢，去吃饭，清河也刚起，跟你一样，大懒猪。”
谢妄扶着门框定了定神，应了一声。
过了十几分钟，他洗脸换衣服，推开1601的门，就看见苏清河也刚从卧室走出来，头发还半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颊上还压着一道浅浅的枕痕。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苏老师是个大懒猪哈哈哈。”
“你才是大懒猪。”苏清河走向餐桌，嘴上依然是一点不让的。
这两天吃的都清淡，没有油腻的大菜，肠胃不起浪，头脑也跟着清醒。
下午两个人在各自的房间里翻了两个小时的卷子，把不确定的几个知识点再过了一遍。
晚饭后林婉仪说了一句话，“今晚不要再看书了，早点睡。”
两个人都点了头。
第三天上午九点整，六个人在江城二中的正门口集合。
天气很好，不算热，有风。
老李已经在那里了，手里提着一个信封袋，见到人来了，扶了扶眼镜。
“都来了，好，先把准考证发给你们，参观考场也要用的，待会你们自己去找自己的考室，熟悉一下，看清楼层，明白了回来各自交还给我，考试当天早上再发。”
他把准考证一张张分开，一个一个叫名字递过去。
“谢妄，一楼，三号楼。”老李翻着手里的备份表说，“苏清河，六楼。”
苏清河应了一声，接过准考证，低头看了一眼，折起来放进包的夹层里。
这是谢妄第一次走进江城二中的校园，跟一中比起来，这里的教学楼外立面颜色要深一点，走廊扶手是铁的，油漆有点旧了，台阶边缘被踩得很光滑，楼道里贴着各届高考状元的照片，一排往上，每张照片下面都有名字和分数。
三号楼一楼的走廊左转，谢妄找到了他的考室，推开一半的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教室不大，三十个考位，桌椅是单人单桌的那种，抽屉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走进去，找到自己座位的位置，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坐，把腿稍微伸开一点，感受了一下空间。
走廊里挂着广播喇叭，此刻里面正在放着什么通知，大概是考场守则和注意事项，字句清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
谢妄靠在椅背上，把那段广播听完了，然后站起来往门口走。
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转过身往窗外看了看。
六楼有个考室，此刻应该有一个穿了白色T恤的女生也在往外看。
两天之后，考完英语出来，外面的太阳会是什么样的？
他想象了一下，那应该是一个很晴的下午，阳光打下来，地面很亮，所有人都从考场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而他会站在三号楼门口，抬头往六楼那个方向望一眼。
然后苏清河会从人群里出现。
然后高中就结束了。
谢妄把手插进裤兜里，从考场走了出去。
回来汇合的时候，老李清了清嗓子。
“都看好了？”
“好了。”众人几乎同时应声。
老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把准考证逐一收回信封袋，然后摆了摆手。
“回去吧，好好睡，后天考场上见。”
大家在校门口散开，各自往回走。
回到云顶琴房，谢妄打开手机，消息提示跳出来一条又一条。
小群里已经炸开了，大家都在互相加油。
谢妄往下翻，谢正阳也发来了一条消息，这回只有一行字：明天好好睡，吃点好的，后天加油。
然后是苏成云和林婉仪各发了一条，苏成云说注意休息，林婉仪说加油小谢。
康平：必胜，等你。
王楠：平常心，你没问题。
赵子轩发来一长串话。
往下翻，陈稀和王博也发来了消息，陈稀说：你小子肯定没问题，等你出来报成绩，王博发了一个长达三行的祝福然后在最后加了一句：上了同一所学校请我吃饭。
谢妄回了一条过去：互相加油。
然后一条一条把其他的消息都回了，该道谢的道谢，该回应的回应，把手机放下来。
饭团从沙发背后跳下来，朝他走过来，在他腿边蹭了一下，停住了，仰头看他。
谢妄伸出手揉了揉它耳后的毛，饭团往他手心里顶了顶，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行了，睡了。”谢妄把灯关了，把窗帘拉严，躺平在床上，把眼睛闭上。
这一觉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