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 章 卖奢侈品
凌烬野站在门口望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望了很久。
管家老周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凌总,外面凉,您进屋里吧,我去给您煮碗醒酒汤。”
“老周。”凌烬野没有动。
“您说。”
“你说她最后那句话,是真心的吗?”
老周沉默了,他伺候了凌家两代人,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该由他来回答,所以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把一件外套披在凌烬野肩上,转身进了屋。
凌烬野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山风把他吹得彻底清醒了,才裹紧外套慢慢地走回了屋里。
客厅的酒柜还敞着,茶几上摆着昨晚没喝完的半瓶白兰地。
他走过去把酒瓶盖拧紧塞回酒柜,关上柜门,靠着柜门闭上了眼睛。
不值得。所有人都在跟他说不值得。理智也在跟他说不值得。
可他的心跳还没恢复正常频率。
云希冉把车开下盘山路,开上城市主干道,一路面无表情。
她没有哭,没有骂人,没有把车停在路边尖叫。
她只是安静地开着车,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凌烬野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这没关系的,追夫火葬场不是一天建成的,她有耐心,也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但眼下有一件事比追男人更紧迫,违约金。
Marry说的最后期限是三天,今天是第二天,她只剩二十四小时了。
回到公寓,云希冉翻出所有的银行卡,登录网银一个一个查余额。
活期存款加起来大概八百万,定期理财有五百万但提前支取要损失一大笔利息,基金账户里还套着三百多万,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投资,总共能动用的现金大概一千五百万左右。离五千万还差三千五百万。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圈内一个曾经称姐道妹的闺蜜——某部热播剧的女二号,当初能进组全靠云希冉帮她牵线。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片场:“希冉?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姐们儿,我遇到点事。”云希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周转一下,不用太多,五百万就行,等我这边缓过来了立马还你。”
电话那头的热情瞬间降温,降温速度快得像液氮泼过来:“哎呀希冉,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我刚换了房子,贷款压得我喘不过气,手头真的不宽裕。要不你问问别人?我这边导演喊我了,我先挂了啊!”
忙音。
云希冉听着嘟嘟嘟的声音,嘴角扯出一个说不出什么滋味的弧度。
这个人在她最红的时候,隔三差五就给她寄礼物,动不动就说“冉姐你就是我亲姐”。
现在她想借五百万,对方连三分钟都没撑过。
她又拨了第二个号码,一个跟她合作过多次的品牌公关总监,靠她牵线签了好几个大代言。
“喂,希冉姐!好久不见!”
那边的声音倒是很热情。
“好久不见,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最近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想借一笔钱应急,最多一个月就还,利息按银行两倍算。”
“这个……希冉姐,不是我不想帮你,你也知道我们这行看着风光,其实都是拿工资的,哪有那么多闲钱啊。”
那个曾经毕恭毕敬叫她“冉姐”的人斟酌着措辞,“要不您找找其他朋友?凌总那边……噢噢,不好意思,那我先忙了。”
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第五个。有的人不接,有的人接了但一听借钱就找各种借口推脱——家里刚买了房、钱都套在股市里、刚给父母换了车、最近自己也紧巴巴的。
理由五花八门,但结论出奇地统一:不借。
云希冉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还是凌烬野买的,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是凌烬野买的。
讽刺的是,这些东西在凌烬野那里不过是一笔随手刷掉的账单,但对她来说却是当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Marry发来的消息:“财务核算出来了,违约金一共三千八百万,三天内付清可以免除额外滞纳金。”
三千八百万。
云希冉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转向了衣帽间的方向。
衣帽间很大,至少有三十平米,比普通人家的客厅还宽敞。
三面墙的定制柜子里装满了她这两年攒下来的战利品。
最左侧一整面墙全是包,爱马仕、香奈儿、迪奥、LV,按照品牌和颜色分门别类整齐排列,有些甚至连防尘袋都还没拆。
中间一面墙是鞋,红底鞋整整齐齐码了四层,Jimmy Choo的高跟和水晶鞋在射灯下闪闪发光。
右侧是衣服,各大品牌的高定、成衣、限量款,挂得满满当当,有些吊牌还挂着,从来没穿过。
云希冉站在衣帽间中央环顾四周,这些东西每一件的价格她都记得:那只喜马拉雅铂金包,一百八十万;那件香奈儿高定礼服,两百万;那双镶满水晶的限量版红底鞋,六十万;那件皮草外套,八十万。
她曾经以为自己拥抱着这些包包和鞋子,就拥有了一切。
现在她才发现,这些东西唯一的作用就是在你落水的时候,变成绑在脚踝上把你往深渊里拖的石块。
“行吧。”她对着满柜子奢侈品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轻松,“你们也该换个主人了。”
她说干就干,效率高得惊人。她先给一个做二手奢侈品回收的朋友打了电话,让她带鉴定师上门估价。
对方来得很快,推着两个大号行李箱上楼,一进门就被衣帽间的阵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希冉姐,你这是……”
“全卖了。”云希冉靠在门框上,抱着一杯速溶咖啡,表情淡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看着估吧,价格公道就行。”
接下来的一整天,那个衣帽间像一个被打劫过的高端商场。
鉴定师蹲在地上一个一个核实包包的编码、五金、皮质。
她最喜欢的喜马拉雅铂金包被套上防尘袋放进回收箱,那个包是她拿第一部大女主戏的时候,缠了凌烬野整整一个礼拜,他特意飞到法国从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回来的。
现在估价一百二十万,比她当时买的价跌了三分之一。
然后是车。
那辆白色保时捷是她去年生日凌烬野送的,八万多公里,车况极好。
她给车行打了电话,对方出价压得很低,一百七十万,无商量的余地。
“行,现在就签合同,钱立刻到账就行。”
她签完字把车钥匙交给车行的人,看着那辆保时捷被拖车拉走,尾灯在夕阳里闪了两下像是在跟她告别。
她转身回到楼上继续整理。
一件一件奢侈品被拿走,一排一排柜子被清空,最后衣帽间只剩下零星几件她实在舍不得的日常衣物。
那个曾经像奢侈品展览馆一样的衣帽间,现在空荡荡的。
天黑的时候,她终于凑够了三千八百万。
云希冉把最后一笔钱转进公司账户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好几秒,然后按下了确认键。
不心疼是假的,两年打拼攒下来的所有家当,虽然不是靠她自己的本事而是靠凌烬野。
一夜之间清零。
但她没有让那个表情在脸上停太久,“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她站了起来。还有一件事必须去做。
第二天上午十点,云希冉准时出现在经纪公司的大楼。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戴了一副墨镜,踩着高跟鞋走进大楼时不少工作人员都侧目而视。
大家都知道她是来签解约协议的,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
会议室里,Marry已经坐在那里了。她面前摆着两份打印好的合同,一式四份,厚得像一本杂志。
旁边还坐着公司法务部门的人,表情公事公办。
Marry看到云希冉走进来,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希冉来了,坐吧。钱已经到账了,财务确认过了,你签个字就行。”
云希冉没有坐。
她摘下墨镜放在会议桌上,拿起合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条款写得天衣无缝,没有给她留任何反咬一口的余地,看得出法务部门为了这份解约合同没少费心思。
这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凌烬野跟她翻脸的这一天。
她拿起笔,在每一份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云希冉。
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毫不拖泥带水。
签完之后她把笔搁在桌上,抬起头看着Marry,嘴角弯起来。
是一个笑容,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Marry姐,这两年谢谢你照顾。”
Marry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她阅人无数,当然听得出来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是刀不是花。
云希冉站起来,拿起墨镜却不急着戴上。她站在会议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Marry,气场强得完全不像一个刚被解约的人。
“我只有一句话要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你最好祈祷我云希冉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因为但凡我重新站起来了,到时候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回来。”
她把墨镜戴上,黑色镜片遮住了那双漂亮眼睛里所有的情绪,“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有力的咔咔声,一步一步像踩着某种坚定的节拍。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法务人员面面相觑,Marry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露出底下一层复杂的、说不清是恼怒还是不安的东西。
大楼外面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暖的。没有保姆车等在门口,没有助理替她拎包,也没有司机帮她开门。
她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叫了一辆快车。
等车的时候手机屏幕顶部飘过一行弹幕:
【卧槽,她真的好刚,我居然有点佩服她了】
【但是姐妹你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了,接下来怎么办啊?】
怎么办?
云希冉抬头看了看京市灰蓝色的天空,把碎发别到耳后。
车来了,一辆白色的普通轿车。她坐进后排报了一个地址。
搬到一间一居室的小公寓,没有名牌,没有红毯,没有灯光和掌声。
但无所谓。她云希冉从泥里爬上来过一次,就能再爬上来第二次。
这一次,她不靠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