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章 归还

云希冉站在那套曾经属于她的豪华公寓里，最后一次环顾四周。

家具还在，水晶灯还在，衣帽间里那几件她实在舍不得卖的衣服也还挂着。

但她知道，这些东西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过她。

房产证上写的是凌烬野的名字，购房合同上签的是凌烬野的字，连物业费都是凌烬野的账户在自动扣款。

她在这里住了两年，扮演了两年高高在上的女主人，到头来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扫地出门的租客。

她把那把钥匙从钥匙扣上拆下来，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她昨晚写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刻意练习过。

写完觉得太刻意了，又重新写了一张，故意把字写得潦草一些、随意一些，像是在匆忙中随手撕下来的。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钥匙还你，放心，我不会再来了。”

她拿起便签看了两遍，觉得这句话太简短了，不够分量。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补充：“你要好好的，胃疼记得吃药，别喝酒了。”

然后她把便签对折，压在钥匙下面，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张诚。

照片拍得很讲究。

钥匙放在便签旁边，背景是空荡荡的玄关，地上还放着她收拾好的行李箱。

整个画面透出一种“我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落寞感。

张诚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凌氏集团总部整理文件，看到那张照片，他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云希冉主动还钥匙，这不是她的风格。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照片转发给了凌烬野，附了一句：“凌总，云小姐发来了一把钥匙，说是您的公寓。”

消息发出去之后，大概过了三分钟，凌烬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张诚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凌总好”，那边就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她人呢？”

“云小姐没有亲自来。”

张诚小心翼翼地回答，“她发消息给我的，说钥匙放在公寓了，让我转交给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诚能听到凌烬野的呼吸声，比平时重，像是压着火。

“她还说什么了？”

张诚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把便签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念完之后，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张诚以为信号断了，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凌总”。

凌烬野忽然开口了：“她留的便签，你拍照发给我。”

语气听起来平静，但张诚跟了他这么多年，听得出来那种平静底下翻涌的东西。

他赶紧把便签拍了发过去。然后挂断了电话。

凌烬野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便签的照片。

你的字，他认得。

云希冉写字有个习惯，最后一笔总是拖得很长，像是迫不及待要结束每一个字。

但这张便签上的字格外工整，没有一处拖笔，看得出来她很用力地在控制自己的手，或者说，她很用力地在控制某种情绪。

然后他看到了便签上最后那句：你要好好的，胃疼记得吃药，别喝酒了。

凌烬野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久到办公室的光线从明转到暗，落地窗外的天空从蓝色变成了灰橙色。

然后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说不清是冷笑还是叹息的声音。

“现在知道关心我了？”

他对着空气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酸涩的嘲讽，“晚了，云希冉，太晚了。”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翻开桌上那份等着他签字的并购方案，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把钥匙。

她把钥匙还了，她把公寓退了，她说不会再来了。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他那天在门口把话说得那么绝，让她不要再来骚扰他，她听话了，她彻底退出了他的生活。

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他高兴不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抽走了一根肋骨，表面上皮肤完好无损，但底下空了一块，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个空洞在隐隐作痛。

他把文件合上，拿起了手机。

“老地方，今晚。”他给陆然发了条语音，语气又冷又硬，像是在下命令，“庆祝我终于摆脱云希冉了。”

陆然收到语音的时候正在健身房举铁。

他听完之后把杠铃一扔，差点砸到自己的脚，然后火速给沈渡打了个电话：“沈哥，凌哥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沈渡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

“他主动说要庆祝摆脱云希冉，你品，你细品。”

沈渡品了两秒，给出了结论：“他不正常，正常人庆祝是开心的，他的语气像是要去砸场子。”

“你也听出来了？”

陆然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他那个语音，咬字咬得那么重，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我觉得他根本不是想庆祝，他是想证明自己不在乎了。一个人需要证明自己不在乎的时候，恰恰说明他还在乎得要命。”

沈渡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走吧，去看看他。”

陆然挂完电话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自言自语：“兄弟啊兄弟，你是真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