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章 直播
云希冉盯着手机银行APP上那个可怜巴巴的余额数字，盯了整整三分钟。
四千二百块，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以前她一顿饭就能吃掉这个数，以前她吃饭从来不看账单，刷卡的时候眼皮都不抬一下，反正有凌烬野的副卡兜底。
现在那张副卡被停了，公寓钥匙还了，车卖了，包卖了，连那几件舍不得穿的高定都挂在二手平台上等人来问津。
她从云端摔下来，摔得结结实实，连个缓冲的气垫都没有。
房租付了三个月，押一付三一口气干掉了一万二，剩下四千二得撑到她找到新的收入来源。
她算了算，每天最多花一百四，京市这个物价，一百四也就够吃两顿外卖，还得是不点奶茶不点甜品的那种。
“太惨了。”云希冉对着手机屏幕感叹了一声，语气倒不是很悲伤，更多的是荒诞。
她云希冉，曾经的准一线当红小花，背靠京市最粗的大腿，出入都是劳斯莱斯接送，现在居然在算一顿外卖不能超过七十块钱，“这要是被弹幕那帮人看到，又要刷什么恶毒女配活该了吧。”
话音刚落，视野上方就飘过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已经看到了，确实挺活该的】
云希冉翻了个白眼。
她已经习惯了这些弹幕的神出鬼没，从一开始的惊恐崩溃到现在的处变不惊，适应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惊讶。
人的承受能力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以为自己要疯了的时候，其实还没到极限。
【不过说实话，她还算有种，没去求凌总也没去走歪门邪道】
【种是有的，但钱是没有的，姐妹你再不想办法真要喝西北风了】
【去直播啊！黑红也是红，你现在热度这么高不开播圈钱等什么呢？】
云希冉看到最后一条弹幕，眼睛眯了一下。
直播，这倒是个主意。她现在的确需要钱，而她手上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的知名度。
虽然那个知名度的成分是百分之九十九的负面热搜加百分之一的群嘲，但流量就是流量。
黑红也是红，这句话在娱乐圈不是玩笑，是生存法则。
“行。”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浴室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直播就直播，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比一周前清瘦了一圈，下颌线更锋利了，锁骨也更明显了。
她本来想化个浓妆撑撑气场，想了想又放下了粉底刷。
都沦落到直播乞讨了，化什么浓妆，越素越惨，越惨越有话题度。
她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隔离霜，把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打开了一个直播的APP。
这个平台她之前听圈里人说过，流量大，用户多，关键是弹幕文化特别发达，跟她脑子里那些弹幕是同一个画风。
她用本名注册了账号，头像放了一张以前的红毯照。反正藏也藏不住，不如大大方方地用自己的名字和脸。
直播间取什么标题呢？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们想骂就骂吧。
然后按下了开播键。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云希冉的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她以前也做过直播，但都是品牌方安排好的商业活动，坐在布置精美的直播间里，旁边有主持人cue流程，弹幕全是粉丝刷的应援口号。
现在她坐在一间六十平小公寓的折叠椅上，背后是一面空荡荡的白墙，没有打光板，没有美颜灯，只有一个手机支架和一张素面朝天的脸。
最开始几秒钟，直播间里只有零星几个观众，ID看起来像是路过的。
然后人数开始疯涨——一百、五百、一千、五千、一万。
速度快得像病毒传播，不到三分钟就冲上了两万，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弹幕炸了。
【卧槽真是云希冉！本人！活的！】
【前排合影！这就是那个被金主扫地出门的资源咖吗？长得也就那样嘛】
【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你也有今天！】
【这就是那个在剧组欺负新人耍大牌的云希冉？看起来好憔悴，报应啊报应】
云希冉看着那些弹幕，脸上的肌肉本能地想要做出一个冷笑，但她在最后一秒把那丝冷笑转化成微笑。
“大家好啊。”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跟她以前在片场骂人的声调完全不一样，“我是云希冉。今天就是想跟大家聊聊天，没有脚本没有流程，随便聊聊。”
【聊什么？聊你怎么被凌总踹掉的吗？】
【聊你怎么耍大牌的呗，我们想听这个】
【博主你的金主爸爸呢？怎么不继续捧你了？是不是你太作了把人作跑了？】
云希冉扫到这条弹幕，嘴角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她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别处，嘴里继续温温柔柔地说着：“今天天气挺好的，我在家做了一会儿瑜伽，然后想着好久没跟大家见面了，就开了这个直播。不管大家对我有什么看法，能来看我直播我都很开心。”
【开心？你是开心终于有人关注你了吧】
【有一说一，这姐们儿表情管理还可以，被骂成这样还能笑】
【演技嘛，毕竟是专业的，虽然人品不行但业务能力还是有的】
【什么业务能力？她那些角色全是金主砸钱买的，真当大家不知道？】
弹幕刷得太快了，快到云希冉根本看不过来。
但她还是保持着微笑，偶尔挑一两条能接得住的弹幕回复一下，语气始终软绵绵的，跟她以前那种不可一世的姿态判若两人。
“对，我最近在减肥。”
她读了一条“你是不是瘦了”的弹幕，笑着回答，“没有刻意减，可能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谢谢关心。”
“最近在拍什么戏？最近……在休息。”
她巧妙地避开了“被封杀”这个敏感词，“趁这个机会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之前两年太忙了，都没有好好停下来想一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想要新的金主呗！】
【笑死了她真的好能装，明明是被封杀了非说在休息】
【我感觉她说话还挺温柔的……啊，我是不是被PUA了？】
【前面的别被迷惑！】
云希冉一边维持着微笑一边在心里盘算：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三万多，弹幕数量多到系统都开始卡顿了。
虽然百分之九十九都在骂她，但流量确实大。只要流量够大，就能上推荐位，上了推荐位就有更多人进来，更多人进来就意味着更大的流量，说白了就是更多的钱。
虽然她现在还没开始收礼物，但按照这个热度，总会有人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