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章 刷礼物
在一个高档会所的私人包厢里，陆然正无聊地刷着手机等朋友。
他刷到同城热门的时候，一张熟悉到让他牙痒的脸忽然跳了出来。
云希冉。
这个女人居然在直播？陆然的第一个念头是，我要看看她现在有多惨。
他点进去的时候在线人数已经破五万了，弹幕密集得像暴雨中的雨点，满屏都是嘲讽和谩骂。
“哈哈哈凌哥快看这个！”
他把手机举到旁边凌烬野的面前，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的兴奋。
“这女人居然去直播了！你看看多少人骂她！真是大快人心！”
凌烬野正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懒散地扫过来。
然后他看到了屏幕上的云希冉。
她穿着白T恤，素面朝天，瘦了一圈——本来就不大的脸现在更小了，锁骨在领口下面若隐若现。
努力维持着优雅的姿态但谁都看得出来她的狼狈。
她在笑，对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辱骂，笑得很温柔，温柔到凌烬野差点认不出她。
陆然以为会看到一顿嘲讽，他已经准备好了附和凌哥的吐槽。
但凌烬野没有笑，也没有骂。
他只是把陆然的手机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微微眯起眼睛，开始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一个专注到近乎痴迷的表情，像是在看一部期待了很久的电影。
陆然观察到他喉结偶尔会滚动一下，搁在沙发扶手上的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敲得很轻但节奏很乱。
那是他烦躁或者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凌哥，你没事吧？”
陆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女人现在落魄到要直播乞讨了，你不应该高兴吗？”
凌烬野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屏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然看着他那个专注的侧脸，心里那股不忿的情绪又涌上来了。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女人都混成这样了还能让凌哥目不转睛？
她在直播间温柔营业，装得跟个无辜小白花似的，但在座的人谁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嘴脸？
凌哥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却连一句真心的谢谢都没有，现在凌哥还要看她的直播？
他越想越气，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机，也打直播APP。
注册了一个全新的账号，取了个ID叫“正义路人123”，然后进入了云希冉的直播间。
云希冉正在回答一个观众的问题：“为什么跟凌氏解约？嗯，这个事情比较复杂，涉及到很多方面，我不太方便在这里详细解释。我能说的是，我尊重凌总的决定，也很感谢这两年凌氏对我的支持和帮助。凌总是个很好的前辈，我对他只有尊重的感激。我们之间没有外界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陆然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没有乱七八糟的事？
正常商业合作？
他冷笑了一声，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别装了！你对凌总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把人家的真心当垃圾踩，现在装什么白莲花？
发送。
D级账号没有特效，但他的弹幕淹没在成千上万条弹幕中，几乎是一闪而过。
他不甘心，又连着发了好几条。
云希冉看到了那些弹幕。
陆然确定她看到了，因为她的目光在那几条弹幕上明显停顿了零点几秒，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但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用那种温软的语调回答另一个观众的问题。
陆然不得不承认，这女的表情管理真的厉害。
这时候，云希冉站起来说了一声“我去拿点东西吃”，手机镜头对着她离开的方向转了一下，拍到了小厨房的一角。
她拿了一桶方便面回来，把手机转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没吃晚饭，大家别介意。”
她一边撕调料包一边解释，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曾经锦衣玉食的女明星。
“这个牌子还挺好吃的，我推荐给大家。”
直播间弹幕瞬间又炸了一波。
【卧槽她在吃泡面！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昔日的准一线小花现在沦落到吃泡面，真是现世报】
陆然看到这一幕，心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了，他用手肘捅了捅凌烬野：“凌哥你快看，她在吃泡面！太惨了哈哈哈哈！果然是离开你连饭都吃不起了！”
凌烬野一直安静的像一尊雕像，忽然动了。
他皱眉了。
整张脸的肌肉都绷紧了一下，喉结又滚了一次，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的频率骤然加快。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低头吃泡面的女人。
她在用力吹泡面的热气，烫得嘶了一声缩回嘴唇，又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才咬下去。
她吃饭的样子还是像以前一样，吃相很好。
但以前她吃的是他特意从城东那家私房菜馆打包回来的招牌菜，现在她吃的是超市买的的方便面。
凌烬野看着云希冉直播的软件，点击了下载，注册了新用户账号。
随便起了一个名字——匿名用户88888。
一顿往里面充钱，金额不详。
陆然凑过来，想看他哥在那忙什么大生意呢。
然后他看到凌烬野点开了礼物界面，在最贵的那个礼物选项上犹豫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咻——砰！”
整个屏幕炸开了一朵绚丽的特效烟花。
弹幕瞬间沸腾了。
【卧槽！星河之翼！五万块一个的星河之翼！】
【大佬！有大佬出没！】
【看看是谁刷的——匿名用户88888】
【五万块！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陆然看着特效画面呆了整整三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凌哥！你这是在给她送钱！”
“她是我的女人。”凌烬野面不改色，“我养她，天经地义。”
“她已经不是你的女人了！你忘了？是你自己说的！你亲自下命令停了她所有的资源！你把她拉黑了！你让保安把她扔出去！这些你都忘了？”
陆然几乎在吼了，“她在你门口求你你都没让她进门！现在偷偷给她刷礼物？”
“一码归一码。”凌烬野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我是不想见她，但我不能让她饿死。”
陆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看着凌烬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是他认识的所有人里最矛盾最不可理喻的。
可以狠到把一个女人从云端摔下来，又舍不得她吃一桶泡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以示抗议。
在云希冉这边，她正低头吃泡面呢，忽然屏幕炸了一片烟花。
她抬起头，刚好看到“匿名用户88888”送出“星河之翼”的系统提示，筷子里的泡面差点掉回碗里。
五万块。
平台分走一半她还能拿两万五。
她吃一顿泡面的功夫进账两万五，这比拍戏来钱还快。
她放下筷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真实的惊讶表情。
这个表情不用演，她是真的很惊讶。然后她知道这个人一定不是黑粉，黑粉不会给她刷礼物。
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声音放得格外温柔：“谢谢匿名用户88888送的礼物。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谢谢你的心意。这份心意我收下了，真的很感谢。”
【完了完了我也觉得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我是不是三观出了问题】
【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她挺好看的……】
【滚滚滚！她再好看也是渣女，别忘了她怎么对凌总的！】
【笑死，才一晚上就有人开始洗白了，某些网友的记忆力比金鱼还短】
【等等，你们不觉得这个匿名用户88888很可疑吗？刚开播就刷最贵的礼物，会不会是——】
云希冉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对着镜头微微歪头，笑容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到大多数观众都看不出来，但它的背后是她精准无误的判断。
是他！是他！就是他！
凌烬野盯着屏幕上她的笑脸，手里的威士忌杯停在嘴边，没有喝。
陆然正在气鼓鼓地退出自己的小号。
云希冉的直播间还在继续。
她吃完了泡面，擦了擦嘴角，重新打起精神跟弹幕互动。
但弹幕的风向因为那个礼物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骂她的人还在骂，但多了一些替她说话的弹幕。
有人开始说“其实她也挺不容易的”
“被全网骂还能笑着直播，心理素质真的强”
“长得确实好看，以前对她的印象停留在黑料上，今天看了直播感觉不像传说中那么坏”。
【我居然看了一个小时了，救命】
【我也是我也是，本来进来看笑话的，现在觉得还不错】
就在云希冉觉得一切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屏幕忽然一黑。
直播间正中央弹出一条系统提示：该直播间因违反平台社区公约，被多名用户举报，暂时关闭。如有异议，请联系客服申诉。
云希冉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后她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折叠椅里，发出一声说不清是无奈还是释然的长叹。
“好吧。”她对着已经黑掉的屏幕自言自语，“至少够我活两天了。”
云希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吃完的泡面碗扔进垃圾桶，关掉手机支架。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点开直播后台的收入明细。
扣除平台分成，今晚实际到账三万二。
三万二。
够她活好一阵子了，至少不用再吃泡面。
她忽然笑了起来，觉得这一切特别荒诞。
以前凌烬野给她的卡随便刷，三十万的东西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直播赚了三万二，她却觉得这笔钱沉甸甸的，每一分都是她自己赚的，是她顶着漫天的谩骂和被举报掉的直播间一分一分挣来的。
“也不错。”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靠自己吃饭，虽然寒碜了点，但是踏实。”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直播间那个匿名用户88888的打赏记录。
星河之翼，五万块。
她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京市有钱人多的是，但愿意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给她刷礼物的人，只有一个。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嘴角那个笑意没有消退，反而又深了几分。
计划在推进，鱼在咬钩。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设想发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