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章 P图

云希冉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看到凌晨一点多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手机开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

她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梦里有人在追她，追到悬崖边上她一脚踩空了，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惊醒过来。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点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昏黄的细线。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心脏却砰砰跳着不肯安分，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从地板上摸起手机，屏幕一亮，二十几条微信消息齐刷刷弹出来，全都是林小雨发的。

“姐！你醒了吗！”

“出事了姐！你快看微博！”

“有人发了你的照片！不是真的照片！是用AI合成的！”

“已经上热搜了！姐你在哪儿你快回我！”

云希冉坐起来，脊背窜过一阵凉意。她打开微博，热搜榜上赫然挂着几个词条：#云希冉不雅照#、#云希冉塌房#、#云希冉私密照流出#。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才点进去。

第一张照片就让她瞳孔骤缩。

照片里的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脸是她的脸，五官是她的五官，甚至连左耳垂上那颗小痣都在。但身体不是她的。

那具赤裸的身体摆出各种不堪入目的姿势，胸部、腰线、大腿，每一寸皮肤都被AI合成得天衣无缝，像是真的拍过一样。

她往下翻，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每一张都换了一个姿势，每一张都在挑战她的心理承受底线。

发帖人配的文字极其猥琐：“云希冉私下这么会玩？难怪凌总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听说她为了角色跟导演睡过，怪不得演技那么烂还能拿女二”

“有没有人想要原图的，私我”。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帖子的转发量已经破了两万，评论区里一片狂欢。

有人说“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人说“这身材也就一般，凌总什么眼光啊”，有人说“她爹妈看到这些照片不得气死”，还有人说“把她P成这样就对了，让她也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辱骂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涌过来，每一条都带着恶意，每一条都在往她心上扎刀子。

云希冉盯着屏幕上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她认出来了原图是从她上周直播的截屏里抠出来的，那张脸是她当时在吃泡面被呛到时做的鬼脸。

正常的、无害的、甚至有点好笑的一个表情，现在被贴在了别人的裸体上，被成千上万人转发、保存、评头论足。

她之前拍的所有戏、所有综艺，以及凌烬野的朋友圈照片，都被用作了AI合成照片的素材。

发布者很专业，不是随便找个免费软件糊弄的，每一张图的光影和肤色都调得严丝合缝，边缘处理细腻，连毛孔的质感都做了出来，肉眼完全看不出拼接痕迹。

这种技术至少是专业级别的，而且不止一个人，背后是一个分工明确的团队。

云希冉没有哭。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赤脚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冷水冲在脸上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清醒，脑子里的混沌和困意被冲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愤怒。

她对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看了三秒钟，然后用毛巾擦干，走回卧室，捡起手机，拨了林小雨的电话。

“姐！”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终于回我了！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小雨，听我说。”云希冉的声音平静得反常。

“你现在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整理所有发布这些图片的账号ID和帖子链接，不管是大号小号，一个都不要漏。第二，联系平台那边，让他们立刻屏蔽这些词条和图片，如果他们不处理，告诉他们我会走法律程序。记住，是现在，马上。”

“好好好，我现在就弄！可是姐，你……”

“我没事。”云希冉说，“我再打几个电话。”

她挂了电话，站在房间中间想了想。

手机里的消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她的微博私信已经爆炸了，微信也在不停地弹未读消息。

她点开看了一眼，有骂她的，有“关心”她来打听八卦的，有假惺惺说“你要是真的被冤枉了就站出来澄清”的。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里面是她封存的东西，一张银行卡。里面是她做直播攒下来的所有收益，一万两千三百块。

她盯着那张银行卡看了两秒钟，然后把铁盒盖上，推回床底。

“行。”她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你们要玩是吧。我陪你们玩。”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头，凌烬野是凌晨四点被吵醒的。

他的私人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能在这个点拨进来的人不是至亲就是最核心的团队成员。

手机响了第一声他就醒了，凌烬野的睡眠一向很浅，这是多年商海沉浮养成的习惯，随时保持警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张诚。

张诚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除非出了天大的事。

“说。”他接通电话，声音里还带着睡意，但语调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锐利。

他打开床头灯，坐起身靠在床头。

“凌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张诚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语气里压着一种罕见的急切。

“云小姐出事了。网上出现了大量用AI合成的她的不雅照片，目前已经登上微博热搜前三，转发量超过四万，而且还在持续增长。发布者至少有三到五个核心账号，下面还有大量小号在联动转发。”

凌烬野拿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张诚却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老板的呼吸变了，变得又沉又慢，像是在强行压制着什么东西。

“照片内容。”凌烬野吐出四个字，嗓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

张诚犹豫了不到半秒钟，极快地组织着措辞，他当了凌烬野七年的助理，太清楚什么样的表达能准确传达信息又不至于激怒这头狮子：“云小姐的脸被抠下来合成到了别人的身体上，姿势非常露骨，配文也极其恶劣。发布者声称这是云小姐的‘私密照’，还暗示她靠身体换角色。技术层面看，这些照片的合成质量非常高，光影和肤色都做了精细匹配，不是业余人士随手做的，背后应该有一个专业团队在操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这三秒钟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让张诚觉得恐怖，他在凌烬野身边见过各种各样的场面。

几十亿的谈判桌上从头到尾冷着脸让对方摸不清底牌，董事会上被元老指着鼻子骂面不改色，被竞争对手算计亏掉三个亿也只是淡淡说一句“知道了”。

但此刻隔着手机他都能感受到那股从老板身上透出来的杀意，是一种沉默的、刀锋般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杀意。

“张诚。”凌烬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吵醒的人，语气中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决断。

“在。”

“三件事。第一，现在立刻联系微博那边的高层，不管用什么手段，天亮之前把所有相关词条和图片全部下掉，一张都不许留。第二，联系法务部，今天早上八点钟之前我要看到律师函，所有参与发布和转发的账号，一个不漏，全部发。第三，让技术部的网络安全组介入，查这些图片的源头，查IP，查发布者的真实身份。我给你四十八小时，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明白。”张诚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字迹潦草但条理分明，“凌总，律师函的措辞方面需要格外注意分寸，涉及的人太多了，有些可能还是未成年人，如果措辞过于强硬恐怕会引起舆论反弹，建议法务部根据不同程度分级处理。”

“不需要注意分寸。”凌烬野的声音冷下去一个度，像是刀锋上又淬了一层冰，每个字都斩钉截铁地砸在张诚耳朵里，“一张不雅照发出去，她的脸就被钉在上面。一个人转发，就多一万个人看见。一万个人看见，她就多一万张嘴在背后议论。你告诉我，分寸在哪里？这种时候跟我谈分寸？”

张诚沉默了一瞬。他想起市场部那两个女员工的事，想起老板在公司大堂里那股低气压，想起那个被扣在座椅上的手机。他不再劝了。

“我马上去办。”他说。

凌烬野挂了电话，把手机握在手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还没有亮，京市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一片浑浊的橙红色，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他想象着那张脸现在被贴在下流的照片上，被成千上万的陌生人围观、评论、意淫。

他坐起来，重新拿起手机，拨了张诚的第二个号码。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查一下她现在住哪里。不用接触她，就把地址给我。”

“明白。”

他没有要求张诚派人去保护她。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关心，只是……一个顺手的事。

她毕竟做过他的女人，他的女人不能被别人这么糟蹋。仅此而已。

至于她之前怎么对他的，那是另一笔账，以后再算。

现在先把这些不长眼的杂碎收拾干净。

他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上，单手撑着额头，坐在黑暗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下颌线绷得像刀削的石头。

他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灰，又变成鱼肚白。

他没有再睡，就这么坐着，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