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章 拒绝联姻
书房里,凌鹤年坐在他惯常坐的那把黄花梨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狮子头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盯着孙子看了很久,目光从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里射出来,像两道X光。
“你今天在席上,应付得不错。”凌鹤年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但也只是应付。”
“爷爷,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凌烬野站在书桌前,姿态恭敬但态度鲜明。
“勉强?”凌鹤年冷笑一声,手里的核桃转得更快了,“你以为我是在勉强你?烬野,你知道林家的背景吗?
林家前进在东南亚的橡胶产业占了百分之四十的市场份额,他们家在国内的金融牌照有三张,三张!
你凌氏想进军东南亚市场、想做跨境金融,林家的资源就是你最快的捷径。”
“所以爷爷的意思是,让我拿婚姻去换生意?”凌烬野的声音沉下去了一度。
“什么叫拿婚姻去换生意?”凌鹤年一拍扶手,核桃砸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婚姻本来就是家族利益的一部分!
你爷爷我娶你奶奶之前连面都没见过,不也过了一辈子?
你爸娶你妈也是家里安排的,他们现在不也好好的?
你以为婚姻是什么?是过日子!
是传宗接代!是让凌家的基业往下传!”
“爷爷。”凌烬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您的时代和我的时代不一样了。
家族的利益当然重要,但我不需要通过牺牲个人感情来实现。
凌氏进军东南亚我可以用商业手段解决,金融牌照我也有别的途径可以拿到手。
没必要把我自己搭进去。”
“什么牺牲个人感情?”凌鹤年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你跟我说感情?你那个所谓的感情是谁?那个演戏的?那个把你耍得团团转的小明星?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她花了多少钱?砸了多少资源?结果呢?
她怎么对你的?你在医院躺着的时候她人呢?!”
凌烬野的脸色白了一瞬。
那是他最不想被人提起的伤口,偏偏被自己最敬重的爷爷一刀捅了进去,还顺手搅了一下。
“我的事,跟她无关。”凌烬野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因为商业利益去娶一个我不爱的人。”
“那你爱谁?”凌鹤年盯着他,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爱那个小明星?烬野,你别犯蠢了。
那种女人我见得多了,仗着有几分姿色、几分名气,就把男人耍得团团转。
她图的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她图你的钱、图你的势、图你能给她铺路!
等她翅膀硬了,你看她还理不理你?
你就是被她那张脸给迷了心窍!”
凌烬野垂下眼,沉默了。
老式座钟在书房角落里一下一下地敲着,檀香从铜炉里袅袅升起,拉成一道道细细的白线。
书房外面隐约传来后花园里宾客们觥筹交错的声音,笑语声隔着雕花木窗飘进来,跟书房里的僵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不想跟您吵。”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今天是您的寿辰,宾客们都在外面等着给您敬酒。
这事儿咱们改天再谈,行吗?”
“不行。”凌鹤年今天是铁了心要把这事定下来,“你今天必须在知夏面前表个态。”
他抬起手,指了指门口。
凌烬野的目光跟着看过去,这才发现书房的雕花门帘外面,隐约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那是林知夏的身影,透过薄薄的纱帘能看到她低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凌烬野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爷爷,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您让她在门口听着?”
“她迟早是我凌家的孙媳妇,有什么听不得的?”凌鹤年理直气壮。
凌烬野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眼底那点仅存的温度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深沉的冷意。
“爷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您今天九十岁了,我敬您是长辈,敬您一手把凌家带到了今天的位置。
我不在寿宴上当众反驳您,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因为我不想让您在宾客面前失了体面。
但有些事情,我必须把话说清楚。”
他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老爷子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您让她在外面听,那我就让她也听清楚,我不会娶她。
不是因为林小姐不好,而是因为我不爱她。
您可以搬出家族利益来压我,可以用手里的资源来换我的妥协,甚至可以拿您在凌氏的股份来做文章。
但有一点您改变不了,站在婚礼上宣誓的人是我,不是我爷爷。您不可能代替我去说那一句‘我愿意’。”
凌鹤年的手指开始发抖,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孙子,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似的。
“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拿你没办法了?好,好得很。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你要是敢不娶知夏,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书房中央那根粗大的红木柱子,手上的青筋全部暴起,整个人因为激动而在圈椅里剧烈地晃了一下。
换作别人,被九十岁的爷爷用命要挟,多半就跪下了。
但凌烬野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里的温度一降再降,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平静。
“爷爷。”他说,声音波澜不惊,像是在跟合作伙伴谈一个条款,“您今年九十了。您经历过战争,经历过动乱,白手起家从无到有把凌家做到今天这一步。
您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生死关头没闯过来?
现在您告诉我,您要因为我拒绝一门婚事,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那个弧度没有任何感情,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凌厉的弧度。
“这话说出去谁信?您自己信吗?您要是真能做得出这种事,凌氏就走不到今天。
您这一生最珍视的就是凌家的基业和体面,您不会让一个寿宴变成京市未来三个月的谈资。”
他顿了顿,将一个瓷杯推到老爷子伸手可及的那一侧,杯底在老木桌上碾出一道低低的涩声。
“而且,您舍不得。您还没看到第四代出生,您不会甘心就这么走的。”
凌鹤年愣在那里,手指还指着柱子,但气势已经泄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竟然被孙子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凌烬野说的是对的,他凌鹤年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确实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去寻死。
他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逼人就范,而且这招屡试不爽,直到今天碰上了他一手养大的孙子。
“你这个……”老爷子咬着牙,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不孝孙,但他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声音里多了一丝苍老和无力,“你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从来没不把您放在眼里。”凌烬野的语气稍微软下来一些,但立场依然坚定,“正是因为我把您放在眼里,我才不想骗您。
我可以为了家族接下凌氏这个担子,可以为了凌氏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不喊一声累。
这些事我都在做我该做的,但婚姻的事,请让我自己做主。”
书房外面,人影晃动了一下。
林知夏的声音从门帘外面飘了进来,依然是那么温柔得体:“凌爷爷,您别生气了。”
随着话音,她掀帘走了进来。
纱帘在她手指下滑过,露出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眼眶是微微红着的,但嘴角还努力上扬着,做出一副“我很坚强”的姿态。
灯光恰好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下颌到颈线的弧度,显得楚楚可怜。这个表情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
既不能让老爷子觉得她太软弱丢了林家的脸,又不能显得太无所谓让凌烬野觉得她不够在意。
“烬野哥有他自己的选择,我要是有哪里不够好,让烬野哥看不上,也是我自己的问题。”她微微低下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手指轻轻绞着旗袍的下摆,那个扭捏的姿态拿捏得熟极而流,“我一直仰慕烬野哥的为人和能力,也知道烨野哥心里可能暂时还容不下别人。
但我不介意的,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慢慢了解……”
凌烬野转过身面对她,打量了她两秒。
那个打量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更像是他在谈判桌上评估对手时惯用的审视。冷静、锐利、不留情面。
“林小姐。”他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演这些。”
林知夏的表情僵住了。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股泫然欲泣的柔弱劲儿被凌烬野一句话劈得七零八落。
“我……”她张了张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差点就要掉下来了,但硬是被凌烬野那双平静的眼睛给逼了回去。对方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没有一丝动摇,只有一种“你继续演我看着”的冷漠。
这种眼神比骂她一顿还让人难堪。
“你在剑桥念的金融,林家给你的资源足够你在任何一家投行做到MD。”
凌烬野不紧不慢地说,“你不需要靠嫁人来实现自己的价值。你也不需要在我面前装柔弱、装懂事、装大度。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了解,但我知道,一个真正骄傲的林家大小姐,不应该站在书房的帘子后面偷听别人讨论要不要娶她。”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不重,但清脆。林知夏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下去。
凌鹤年气得直拍桌子,核桃从桌上滚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两声闷响,然后骨碌碌地滚到了沙发底下。
“你怎么跟人家姑娘说话的?你给知夏道歉!现在!”
“我没有说什么不尊重林小姐的话。”凌烬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沉稳,“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演戏。这种戏我看够了,不想再看第二遍。”
他掀开帘子的时候,正好跟站在外面的陆然撞了个正着。
陆然和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显然是把里面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陆然的嘴角抽了两下,那个表情介于“兄弟你好勇”和“完了这下事情大了”之间。
沈渡则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他端着的茶杯已经空了,说明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你、你怎么说话呢?”林知夏的声音从书房里追了出来,这次是真的带了哭腔,不是之前在帘子后面那种精心计算过的微红眼眶加坚强微笑,而是货真价实的、被戳到痛处的羞。
“我跟凌爷爷说了,我不着急,我可以慢慢等,我这样还不够体谅你吗?你凭什么——”
凌烬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小姐。”他说,“体谅不是演出来的。就像我家以前那位,她后来做得是很过分,但至少在她还没想算计我的时候,她从不在我面前演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这一点,她比你诚实。”
这句话说得陆然直接捂住了脸。
沈渡低头摸了摸鼻子,那是他压住嘴角抽搐的惯用动作。
林知夏站在书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一边的肩膀微微缩着,余光却在扫书房里站着的每一个人,像在确认自己这番话能在谁身上捞回一点同情。
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了下来,但她的表情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戳破之后的恼羞成怒。
“凌烬野。”她咬着他的名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今天这么对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凌烬野没有回她的话。他大步穿过游廊,陆然和沈渡跟在后面,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然把胳膊肘怼在沈渡侧肋上,压低声音,语气里压不住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我跟你赌一百块,他现在在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个女人。你看看他刚才说的,我的天,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在替她说好话吧?”
“我觉得他发觉了,还有,我不跟人赌一百块。”
沈渡面无表情地把空茶杯放到一个侍应生的托盘上,“太低端了。”
“那一万。”
“不赌。”
“十万。”
“你再吵我就把你上次在澳门输了两百万的事告诉你妈。”
陆然果断闭嘴。
三个人走到后花园的凉亭里,陆然终于憋不住了。
他从侍应生手里抓了一杯红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腿一翘,脸上露出一种忍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幸灾乐祸。
“不是,我刚才在里面差点憋死。”他拍着大腿,笑得肩膀直抖,“你们看到林知夏那个表情没有?我的天,凌烬野你太狠了,人家好歹也是林家大小姐,你当着老爷子和沈渡的面说人家演戏,这不等于在村口拉了她林家一架子的脸面往地上踩?”
“是她先在帘子后面偷听的。”凌烬野站在凉亭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望着远处山间渐沉的落日。
天边的云被烧成一层一层的金红色,从远山的轮廓线往上铺开,像一幅正在燃烧的画。
“这事儿确实不太地道,偷听嘛。不过有一说一,”陆然收敛了笑容,把酒杯搁在石桌上,认真地看着凌烬野的侧脸,“我刚才在席上帮你打圆场说有道理。
你也确实该接触接触别的姑娘了。不是让你马上就移情别恋,但你不能老把自己关在那个死胡同里。”
凌烬野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远方。
暮色从山脚漫上来,把他的侧脸切割成半明半暗的两半。
“那个女人值得你这样吗?”陆然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语气恨铁不成钢,“你自己数数,你为她做了多少事?她为你做了什么?你胃疼她管过你吗?
你加班到凌晨三点她给你煮过一碗粥吗?你喝酒喝到住院她来医院看过你一眼吗?”
沈渡皱了皱眉想制止他,但陆然的手已经摆起来了,嘴上根本没刹车:“你再看看人家知夏,脾气好人又体贴,你哪怕——”
“陆然。”凌烬野终于转过头来,“你今天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陆然识趣地闭上了嘴。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兄弟了——越生气越沉默,越在意越不说。
刚才在书房里他为了不娶林知夏跟老爷子正面硬刚的时候,其实已经把一切都说明白了。
他心里的人是谁,谁都知道。
“行行行,我不说了。”陆然举起双手投降,然后转移话题的语气要多假有多假,“对了,说到林知夏,我跟你爆个料。”
凌烬野没有表示感兴趣,但也没阻止他说下去。
“我妈跟她妈是闺蜜,那种隔三差五就要约下午茶的关系。”陆然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嫌弃,“所以我和林知夏算是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关系。”
“哦?”沈渡难得表现出一丝好奇,“那你们青梅竹马,你怎么不娶她?”
“打住啊!”陆然差点从石凳上蹦起来,表情夸张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跟她?算了吧。你们都被她那副乖乖女的样子骗了。
我跟你们说,这姑娘从小到大就是一朵终极白莲,外面是观音菩萨的瓶子里插的杨柳枝,里面全是戏。”
他灌了一口红酒,开始声情并茂地控诉:“我六岁那年,她来我家玩,把我妈最喜欢的一个珐琅花瓶打碎了。
我当时在房间另一头玩积木,跟她隔了至少五米!
结果她跑去跟我妈哭,说是我追她把她吓到了才撞到花瓶的。
我妈把我揍得屁股三天不能坐凳子,她还站在旁边捂着嘴笑。
这事我记得清清楚楚,刻在DNA里了属于是。”
沈渡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接近“笑”的表情了。
“她这种人吧,不是一个两个,”陆然一边转着酒杯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她们从小被捧到大,所有人都夸她乖、懂事、有教养。
时间长了连她自己都信了,觉得自己是完美无缺的。
这种人才最可怕,因为她们做的事情,哪怕再过分,她们也不觉得自己错,总能用一套‘我是为你好’的说辞圆回来。
你以为她真喜欢你?她喜欢的是‘凌家少奶奶’这个身份。”
凌烬野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花厅里的灯陆续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草地上,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在花园里散步聊天,笑语声被夜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就算没有云希冉,我也不会娶她。”
陆然眨了眨眼,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才出口:“你不娶就不娶。但这话你自己得先想明白,可别夹着一个又惦记另一个,那就比我家那只饿死的乌龟还难办了,两头不落好。”
凌烬野没有接话。山间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松柏的清香和初秋的凉意,吹得凉亭檐角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响。
他望着山下京市的万家灯火,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在暮色中闪烁着,像一盘被打翻的碎钻铺在深蓝色的绒布上,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密集。
他忽然说了一句让他们都没听清的话。
“什么?”陆然凑近了一步。
“没什么。”凌烬野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吧,该去送客了。”
他率先走出了凉亭。
沈渡走在后面,经过陆然身边的时候被陆然一把拽住了袖子。
陆然脸上难得严肃起来,那份玩乐的笑意压了下去,露出底下真正的心思,眼底闪烁着罕见的认真。
“渡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话太多了?可你看他这个状态,我真怕他哪天又心软,又去找那个女人。
那个女的要是知道今天的事,指不定又在打什么算盘。咱俩可拦不住。”
沈渡把自己的袖子从陆然指间慢慢抽出来,拂平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皱。他沉默了很久才说话,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但每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的掂量。他说:“老陆,我们认识烬野快三十年了。他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帮他做决定?”
陆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了。
沈渡迈步离开凉亭,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不疾不徐。陆然站在原地,看着他和凌烬野的背影在暮色中越走越远。
山风扑面,亭檐风铃又响了起来,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半是无奈,半是了然。
“不需要别人帮。”他自言自语,把最后一口酒仰头灌下去,“所以才让人着急啊。”
他把空酒杯放回石桌上,理了理自己外套的领子,小跑着跟了上去。
三个人的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远处花厅里又响起了一阵寒暄声和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