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联姻热搜

热搜爆出来的时候，云希冉正在刮土豆皮。

她新买了一个削皮器，超市特价九块九，塑料柄上印着一只黄色的卡通小鸡，廉价但好用。

她坐在厨房的小马扎上，把垃圾桶夹在两腿中间，土豆在她手里一圈一圈地转，土豆皮像削苹果一样连成一根长长的螺旋，晃晃悠悠地垂进垃圾桶里。

她盯着那根土豆皮出神，心里想着自己技术还挺好，可以去拍个解压视频之类的。

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掏出来看，是林小雨发的微信，只有三个字加一个链接：“姐你看！！！”

她点开链接。微博热搜第一，词条后面挂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像一小块烧红的炭砸进了她的眼睛里。

#凌氏集团继承人与林家千金疑订终身#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往下滑。

土豆从她膝盖上滚下去，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削了一半的皮豁了一个大口子。

她把链接打开，是一段凌家老爷子寿宴后的媒体采访片段。

老爷子对着镜头笑眯眯的，身边站着一个穿淡紫色旗袍的女孩，瓜子脸柳叶眉，腕上戴着一只冰种翡翠镯子，仪态端庄得像是从民国月份牌上走下来的大家闺秀。

“这是林家前进的孙女林知夏，跟我们家烬野从小认识，两个孩子很般配。”老爷子对着镜头说得云淡风轻，“我们两家是世交，我跟林老哥也商量过了，这事儿基本就算定下来了。”

云希冉把手机屏幕按灭，弯腰捡起地上的土豆，淡定地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放到案板上继续削。

削皮器的刀刃刮过土豆表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的手很稳，甚至在削到土豆坑的时候还能巧妙地拐个弯绕过去，土豆皮落进垃圾桶的节奏始终没乱。

削完一个，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第二个。

“凌家要和谁联姻，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对着空气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话刚说完，削皮器在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她低头看着指尖慢慢渗出的血珠，愣了一秒钟，然后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了一下。

铁锈味在舌尖上化开，她皱了皱眉，起身去翻茶几下面那个小药箱，翻出一张创可贴，笨拙地用一只手给自己缠上。

指尖绕了两圈，压紧，多余的部分怎么也撕不齐，毛了一小块边。她盯着那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削皮器。

她把剩下的两个土豆削完，洗了手，把土豆切成滚刀块丢进锅里，加了水和一勺盐，拧开燃气灶。

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响声，很轻很稳。

她站在灶台前面，右手还握着木锅铲，左手已经摸出了手机。

拇指滑开屏幕，划到凌烬野的微信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网上说你——”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又打了一行：“热搜是真的——”

然后又删掉。

最后她把对话框清空，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灶台边上。

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泡，一个一个从锅底往上浮，晃晃悠悠地升上来，在水面“啵”一声破掉。

她靠在橱柜边上，双臂交叠在胸前，盯着那些泡泡发呆。

橱柜的门没关严，露出一截泡面的包装袋角，花花绿绿地探在外面。

她伸手把柜门按上了，动作很轻，更像是在碰了碰那扇门。

“也不一定是真的。”

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锅里的土豆商量。隔了几秒，她又自顾自摇了摇头，辫梢从肩头滑下来，戳在锁骨上，她也懒得撩开。

“就算是真的，他能怎么办？他爷爷九十岁了。他总不能……他总不能。”

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她自己也没想清楚。

弹幕又急又躁地闹腾起来，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把半个厨房的画面都遮住了。

云希冉拿起锅铲搅了搅土豆，蒸汽扑上来糊了她一脸，她把脸侧开，头发黏在太阳穴上，她也懒得管。

她把煤气灶关掉，盛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了放盐。

土豆块在清汤寡水里浮浮沉沉，看起来跟她此刻的心情差不多。

寡淡、茫然、没什么滋味。

她愣愣地盯着碗看了半晌，筷子竖在碗中央没夹起来一块。

最后她直接端着碗坐到了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把碗搁在膝盖上，一口一口地把没放盐的土豆往嘴里塞，嚼得无声无息。

“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她吃完最后一块土豆，把碗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腿蜷起来用双臂抱住，下巴抵在膝盖上，“他爷爷不喜欢我，他兄弟不喜欢我，他的圈子整个都不喜欢我。就算没有林知夏，也会有张晓夏、李晓夏。轮不到我的。”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写满了方案D的纸上，笔迹还很新，有些地方被反复描过好几遍，纸都被笔尖戳出小坑了。

她伸手把纸拿过来看了两眼，手指摩挲过纸上那些被她反反复复圈画过的词。

偶遇、等待、契机。

然后轻轻一折，横一下，竖一下，再横一下，慢慢叠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方块，塞进了沙发垫的缝隙里。

“反正方案D也需要时间，又不冲突。”

她拍了拍沙发垫，语气一本正经，“再说了，我这么大一个活人，还能被一个热搜就打乱了阵脚？”

弹幕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你刚才削土豆还削到手了】

“……意外。”她面不改色。

【你刚才还差点把醋当成酱油倒进锅里】

“那是看错了。”

云希冉终于恼了，一伸手把沙发上的抱枕搂过来捂住脸，声音从棉花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你们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抱枕拿开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冷静。

她站起来把碗端回厨房洗了，把灶台擦干净，削皮器挂回挂钩上，垃圾袋打了个结拎到门口。

一切收拾好之后她走到玄关对着那面小镜子看了看自己。

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穿着起球的灰色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失水的绿萝。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然后拉开鞋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落灰的化妆包。

在琳琅满目的大牌彩妆里挑出粉底和眉笔，对着镜子拍了一层薄薄的底妆，用眉笔仔细地勾了勾眉形。

画完之后她的脸终于有了一点气色，镜子里那个人重新变得眉目清晰、五官精致起来。

她转身走向那个帆布袋，检查了一下钱包和手机，全身上下拢了拢气场，犹如母狮子重新披上战甲，对着门板深吸一口气。

“先出门把粮食储备搞定。再说，哪有那么巧的事，那些人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事实证明，话不能说太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