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章 绿茶来了泡着喝
下午两点半，云希冉拎着帆布袋出了门。
她今天换了一身行头，黑色的连帽卫衣换成了一件藏青色的薄款运动外套，鸭舌帽还是那顶，口罩还是那个。
今天该买的东西很多，泡面要补一箱，冰箱里蔬菜只剩半颗卷心菜了，卫生纸也快用完了。
她走进超市的时候下意识地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的手机镜头对着她。
下午的超市人不多，几个大妈在挑鸡蛋，一个年轻爸爸推着婴儿车在选奶粉，收银台的大姐正在打瞌睡。
云希冉放下心来，推着购物车开始扫货。泡面、牛奶、面包、鸡蛋、卷心菜、一袋打折的速冻水饺、两卷卫生纸。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那盒曲奇饼干，这次拿起来放进车里了。
上次没舍得，最近精神状态需要一点甜的，就当是给自己的安慰剂。
她正在冷柜前面比较两种酸奶的保质期，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那个身影来得很近，优雅从容地走过来的，高跟鞋在地砖上发出均匀有力的节奏。
云希冉没抬头，本能地推着购物车往旁边让了让。
那人又迈一步，稳稳地站在她正前方，停住了。
云希冉抬起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她面前，一身看似随意的奶白配卡其色，右耳那两颗珍珠在冷柜的荧光灯下反着温和却扎眼的光。
对方没戴口罩，脸上的妆容精致柔和，红唇微弯，笑得很得体，从上到下把云希冉打量了一遍。
先是她的素颜和随意扎起的头发，然后是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藏青色外套，最后落在她购物车里那满满一车的泡面和打折水饺上。
打量过程中表情没有变过，始终是那副标准的微笑，但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轻蔑。
云希冉认出了她。
热搜上那张脸，淡紫色旗袍，站在凌老爷子身边，端庄温婉，被全网夸是“教科书级别的大家闺秀”。
本人比照片更好看一些，但也更锐利。
照片遮住了她眼底的那股精明，真人藏不住。
“云希冉，是吧？”林知夏歪了歪头，声音甜甜的，像在跟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同学打招呼，“我找了你好久了。”
云希冉把酸奶放进购物车里，动作不紧不慢，然后站直了身体。
她的身高比林知夏高半个头，即使穿着平底帆布鞋，也能低头俯视对方。
她没摘口罩，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语调平淡：“你找我干嘛？我又不认识你。”
林知夏笑容不变：“我是林知夏。”
“哦。”云希冉点点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还是不认识。”
她推着购物车绕过林知夏，往收银台的方向走。
林知夏的嘴角僵了一瞬，旋即调整微笑快步跟上去，走路的节奏不像刚才那样笃定了，多了一点不甘的急促。
“热搜上那个，凌家的……你应该看到了吧。”
云希冉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从林知夏的发顶扫到脚尖，最后落进她眼底，把那份努力维持的从容按住了，定在那里。
云希冉的眉梢微微一挑：“所以呢？”
“我想跟你聊聊。”林知夏保持着微笑，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包带。
云希冉看了看自己的购物车，又看了看林知夏，语气像在跟一个挡路的陌生人商量：“你看我这一车东西，等着结账呢。而且我跟你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聊的。”
“关于烬野哥的事。”林知夏不给云希冉拒绝的机会，立刻补了一句，还把“烬野哥”三个字说得又甜又软。
说完她的下巴微微扬起了一个小幅度，像是在等着看这三个字会在对方脸上激出什么反应。
云希冉沉默了两秒钟。
弹幕从她视野左下角飞快地往上窜——【来了来了！修罗场！！】
她转头看了看周围，收银台旁边有一个消防通道，旁边有一小块空地，不影响别人结账。
她把购物车靠边停好，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靠在墙上，下巴朝林知夏的方向抬了一下。
“说吧，找我什么事。”
林知夏没有立刻开口。
她站在通道边，把云希冉重新打量了一遍，目光重点落在对方的眼周皮肤和眉骨的轮廓上。
这是属于竞争对手之间的审视，跟欣赏无关。
她在判断云希冉现在这副模样的真实状态。
片刻后她展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炫耀的味道：“我和烬野哥要结婚了。”
弹幕瞬间炸成一片雪花。
【？？？？？她说啥？？？】
【谁跟你说的？？凌总本人知道吗？？】
云希冉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或者失态。
她靠在墙上，听完这句话之后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很短很轻，像是在听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之后给对方面子笑一下。
“你要和他结婚？”她歪着头看着林知夏，眼睛里的笑意还没褪干净，“那你应该去通知凌烬野，不是来通知我。”
林知夏的笑容像一块被敲了一锤子的玻璃，肉眼可见地龟裂开来。
她攥包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云希冉耸了耸肩，“你要嫁的是他，又不是我。你来找我干嘛？我又不能替他签字。还是说——”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狡黠而犀利，那眼神像一把藏在棉花里的小刀，忽然露出了刀尖，“你根本还联系不上他？”
这句话杀伤力巨大。
林知夏的脸瞬间涨红了，从腮帮子一路红到耳根，精心维持的得体姿态被这一句话炸得片甲不留。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气息都变了，原本均匀的呼吸变得短促起来。
“你……你一个被他甩了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嚣张？”
她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甜度，高了一度又哽了一瞬，像是从琴弦上滑脱的手指，“你自己看看你现在什么样，住破小区、买泡面、穿成这样出门，你配得上他吗？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事业都差点被你拖垮，你对他有什么价值？你知不知道他因为你——”
“那也轮不到你来找我。”云希冉打断她，声音始终平静，没有拔高，没有任何激动的迹象。
她从靠着的墙壁上直起身子，缓缓走到林知夏面前。
她比林知夏高半个头，低头俯视的时候，眼睑微垂，眼神里多了一层冷意。
“林小姐，”云希冉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林知夏的脸彻底黑了。
耳垂上那两颗珍珠反着冷光，把她此刻扭曲的表情衬得更加刺目。
她咬着嘴唇，牙齿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来，一字一顿地威胁道：“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嗯。”云希冉点点头，语气敷衍得像是在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还有别的事吗？没别的事我去结账了。”
她转身推起购物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知夏还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个优雅端庄的形象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
云希冉的眉梢弯了弯，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下次换个策略。别一上来就背稿子，谁教你的开场白？太外行了。
你要是真那么想赢，建议先做做功课，了解一下凌烬野真正喜欢的类型。
他看人眼光还是挺高的，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会装可怜的就够得着。”
说完她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背影潇洒而随意，帆布袋在胳膊上晃悠悠地摆着。
收银台的大姐被刚才那一幕吓得瞌睡全醒了，一边扫条码一边偷偷地瞅她。
云希冉利落地扫码付钱，把东西装进帆布袋，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
而林知夏站在原地，手指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的瞳孔微微震颤着，被最后一句话从耳根一路刺到了脊柱，再顺着脊柱往下扎，在脚底生根。
林知夏不是没被人怼过，但从来没有人戳过这个。
从来没有人质疑过她的个人魅力。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她优秀、有教养、长得美，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只要往凌烬野面前一站，再给一点温柔和耐心，对方迟早会被她打动。
云希冉告诉她，她连入场券都还没拿到。这比任何辱骂都要让她难堪。
“我不会放过你的。”她对着那个走远的背影低声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恨意。
“云希冉，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让你付出代价。”
云希冉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超市门口的阳光里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又用力抹了一下眼角。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气出来的泪光，被她使劲擦掉了。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里那个写着“目标”的号码。
她看着那串数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唇线抿成一条硬邦邦的直线。
她想了想，又拨了爷爷的秘书电话，拨通后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吩咐了几件事。
挂掉电话之后她的表情终于慢慢恢复了冷静，那种精于算计的光芒重新回到了她的眼睛里。
“不过是个过气的戏子，”她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说，像是在给自己下决心，“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而另一边，云希冉走出超市大门，拐过街角，确认身后没人跟上来之后，才猛地靠在一棵行道树上大口喘气。
她的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手心全是汗，帆布袋的带子被她攥得变了形。
她放下手，低头看着自己贴创可贴的那根手指。
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是一个道细细的血痂横在指纹上。
她忽然想起凌烬野以前说过她切水果总是切到手，每次都要他帮她贴创可贴。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算了。”她拎起帆布袋大步往小区走去，“不管怎样，今天这场，是我赢了。”
她走进小区的时候还哼起了一首曲子。
调子不太成调，断断续续的，但她没停，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走得很轻快，帆布袋在胳膊上一晃一晃，晃出了某种说不清是笃定还是倔强的节奏。
她不打算再自我怀疑了。
林知夏的底牌她今天已经试探出来了，对方看起来很厉害，但骨子里不过是个被惯坏的大小姐，傲慢、急躁、沉不住气。
这种人在她以前的剧组里一抓一大把，最后都只是一个下场。
可话又说回来，这个对手确实有钱、有背景、有凌老爷子撑腰。
她打开公寓门，把帆布袋放在地上，弯腰换鞋的时候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脸。妆容还在，眉毛画得很工整，嘴唇也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色。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一下眉梢，把拖鞋换上，重新伸出右手端详着指尖那块创可贴的边缘。
“怕什么，我云希冉能爬上凌烬野的床，就不会怕一个从小被惯坏的千金小姐。”
她的指腹隔着棉布轻轻按了按那处已经止血的伤口，“大不了——”
她没说下去。
弯腰拎起帆布袋走进厨房，把泡面一盒一盒码进柜子里，把速冻水饺塞进冷冻室，把卷心菜搁在案板旁边。
所有东西都归置好之后她走到茶几旁边，从沙发垫底下翻出那个小方块，展开来铺平，纸面上折痕累累，一些字迹被横七竖八地对折线切成好几块。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方案D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方案E：兵来将挡，绿茶来了泡着喝。”
写完她自己都笑了，弹幕笑得更疯。
云希冉把笔帽啪嗒一声扣上，看了看自己写的那行字，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