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 章 不放弃
整个会客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嗡鸣声。
前台姑娘在不远处的工位上假装整理文件,实际上把耳朵竖得老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凌总太狠了。
林知夏站在沙发前面,脸上所有的温柔和微笑像一面被石头击中的玻璃,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次,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块棉花。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么直接地拒绝过她。
不是委婉的、给台阶的、照顾林家脸面的拒绝,而是干脆利落的、不给任何余地的的拒绝。
她的眼眶开始泛酸,但她死活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告诉自己不能在他面前哭,哭了就真的全输了。
“烬野哥。”她深吸一口气,喉咙绷得很紧,音调也跟着微微发抖,“我只是想我到底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我真的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
我们两家是世交,我等你从英国回来等了多少年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你连一个试一试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哪怕只是一起吃顿饭?”
凌烬野终于正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不长,大概只有一两秒,但林知夏觉得那一两秒比她在会客室里等的四十分钟还要难熬。
因为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不忍、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以及在这笃定之下压着的一点点不耐烦。
“你很好。”
“但你不需要在我身上花任何心思。”
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那块百达翡丽是他爷爷送的,他戴了很多年。
“下午一点我还有会。张诚,送林小姐下楼。”
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的节奏都不曾为任何人调整过。
而那个替他送客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张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会客室门口,表情维持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位置站得恰到好处。
既不失礼数,又刚好挡住了林知夏追出去的路。
这道分寸感拿捏得过于精准的屏障,比任何言语都更像一个温柔的巴掌。
“林小姐,电梯在这边。”
林知夏咬了咬嘴唇,拎起自己的爱马仕,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大步走向电梯间。
她经过张诚身边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张诚面不改色地保持着微笑,甚至在她进电梯的时候还微微鞠了一躬:“林小姐慢走。”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知夏对着镜面不锈钢墙壁看着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微微塌了,藕粉色连衣裙的左肩上蹭了一点红茶的茶渍,是她刚才转身拿包时不小心碰翻了茶杯弄的。
她拿纸巾蘸了蘸,茶渍已经洇进去了,纸巾擦不掉。
她咬着牙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眼眶红得像一只被赶出笼子的兔子,心疼的却是这条刚穿第一回的裙子。
她走出凌氏大厦,站在旋转门外面,仰头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
阳光从玻璃上反射下来刺得她眯起眼睛,凌氏集团的Logo在楼顶威严地俯视着她,那么高,那么冷,跟凌烬野本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站了整整两分钟,阳光把她的影子压扁在广场的石板上,形状可怜而渺小。
路人经过时多看了她两眼,她立刻把脊背挺直,把头发撩了撩,强迫自己恢复那个端庄得体的大家闺秀姿态。
然后她掏出手机,拨了陆然的电话。
“陆然。”她的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已经切换成了命令模式,“我在凌氏大厦楼下,你马上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陆然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动静,显然在办公室里:“啊?你在凌哥公司楼下干嘛?”
“你到底来不来?”
“你去找凌哥了?”陆然的语气瞬间变得玩味起来,键盘声停了,“别告诉我你被他赶出来了。”
电话这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你赶紧给我过来,”
林知夏的声音终于破开了那道矜持的防线,委屈和愤怒一起从破裂处渗了出来,“不然我打电话给你妈说你输了五百万的事。”
“行行行,马上来。你在旁边的那个咖啡厅等我,就那家蓝招牌的。别站楼下丢人现眼了。”
十五分钟后,陆然推开咖啡厅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对着手机发呆的林知夏。
她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拉花已经被她搅得面目全非,桌上的纸巾被她撕成了一条一条的碎屑,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发泄。
她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下颌扬着一个骄傲的弧度,但嘴唇瘪着,精致的妆容底下藏不住那股被委屈和愤怒揉成一团的表情。
陆然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嘴角那个幸灾乐祸的弧度都快压不住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薄荷绿的真丝衬衫,领口敞了两颗,锁骨上的金链子一晃一晃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心情很好的花蝴蝶。
“所以,”陆然把墨镜摘下来搁在桌上,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他把你赶出来了?”
“你要是有正经主意就出,没有就闭嘴。”林知夏瞪了他一眼,把一张碎纸片弹到他面前,力道不大但准头极佳,正好落在他袖口上。
“行行行,我不笑了。”陆然拍了拍袖子上的纸屑,笑容收敛了两秒又翘了回去,“说说情况,你怎么就沦落到被人赶出来的地步了?流程呢?
你是不是上去就直接表白了?你没铺垫一下吗?送个汤什么的?”
“我带了私房菜馆的杏仁酪。”林知夏的声音闷闷的,“他说他在工作,让我别打扰。”
“杏仁酪?”陆然刚端起来的杯子又放下去了,指着林知夏的手指晃了两下,“林大小姐,你跟我认识的那个男人在谈的是同一个物种吗?
那个人——凌烬野,他胃病犯了疼到冒冷汗的时候都不会跟人要一碗粥。
你拿一碗杏仁酪想撬开他的嘴?你拿来毒他还比较快。”
“还有。”林知夏没有理会他的挖苦,声音拔高了一度又强制压低,发泄似的控诉道,“他还说私事不要占用工作时间。他那语气,跟赶一个不认识的推销员似的。那个前台全程都在偷偷看,我林知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她顿住了,鼻翼翕动了两下,眼眶又开始发酸,“他连一个‘进来坐’都没有跟我说。会客室里我坐了四十分钟,他进来才说了几句话?手指都在数。不超过十句。”
“你气什么。”陆然往椅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脚尖,“他不一直这样?跟谁都这样。就跟我妈养的仙人掌似的,不浇水也不会专门去扎你,但你想让它开花?做梦。”
“可他对那个女人不是这样的。”
林知夏咬着吸管,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不甘心的憎恨,“我查过了。他对云希冉,捧她、护她、给她砸了几个亿,生病了还想着她。
凭什么?她哪里比我强?”
“这个问题你上次在超市堵她之后不就已经得出结论了吗?”
陆然端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皱着眉加了一句,“诶你怎么找到她地址的?林家的一手情报部门现在开始帮大小姐搞跟踪了?”
“我自由发挥。”林知夏瞪了他一眼,“你别岔开话题。现在怎么追凌烬野?”
“嗯?这还用讨论?他不是已经拒绝你了吗?正常人这时候就该放弃了。”
“我不是正常人,林家的字典里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