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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 章 就要这棵树

陆然靠在椅背上,把墨镜推上去架在头发上,难得认真地打量了林知夏一眼。

她虽然说着咄咄逼人的话,但手指一直在搅那杯已经不成样子的拿铁,杯碟之间的小勺被拨弄得叮叮当当响。

他认识她太久了,从六岁那年的花瓶事件开始,就知道这个姑娘一旦想要什么,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拆了继续走。

“唉。”他叹了口气,“凌烬野吧,我这哥们,三十年了。他这人感情上有点一根筋。

你看他对云希冉那个态度就知道了,人家越不搭理他,他越往上贴。

当年云希冉在剧组拍戏,他在旁边守了三个月,零下十几度的天气,裹着羽绒服在片场冻得缩头缩脑,比剧组的场记还勤快。

结果人家云希冉连一顿饭都没请他吃过,他还屁颠屁颠地又给人家拿了两个代言。所以你要是真想攻略他——”

他放下咖啡杯,双手比了个手势,像一个正在给学员授课的情感导师,表情认真得跟真的一样:“学学云希冉,别上赶着对他好。你越是对他好,他越觉得你有目的。

你晾他几天试试,说不定他反而觉得你有意思了。”

“男人嘛,都贱。”

林知夏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把被搅得稀烂的拿铁推到一边,十指交扣搁在桌面上,微微前倾:“陆然,你说的这个方法,适合双向有意思但其中一方还没开窍的人。

凌烬野属于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

他对我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我还晾着他?我晾他三年他也不会来找我,他只会觉得清静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硬邦邦地像是给下属布置任务:“给我换个有实操性的。”

陆然被她噎得翻了个白眼,靠回椅背上想了十秒钟,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忽然他又往前一探身,竖起一根手指,表情比刚才正经了几分:“那这样,你从他的兴趣爱好入手。他不是胃不好嘛。

你学学养胃的知识,食疗啊中医啊什么的,隔三差五给他送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他的助理有营养师执照。你觉得我能送什么食疗方子,他助理没试过?”

“那他喜欢工作,你去学学金融?你不是剑桥金融毕业的嘛,跟他搞个专业交流。”

“他今天说公司是办公的地方不是社交场所。”林知夏说完这句话,嘴抿成一条直线,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表情有多像凌烬野拒绝她时的样子。

“那你跟他聊聊女人,不行。”陆然自己掐断了自己,“聊女人他更不理你。”

“你刚才说女人怎么了?”

“我本来想说你去跟他刺探一下云希冉的近况,问他对那女人现在什么想法。”陆然赶紧摆手,肩膀往后缩了半寸,“算了,当我没说。我怕你被他从二十三楼的窗户扔出去。他那健身房不是白练的,上次掰手腕我手差点被他掰折。”

“你想不出来就别说话,我自己再想。”林知夏把方糖的包装纸揉成一个小球弹进空杯子里,力道大了些,杯子在杯碟上轻轻晃了一下。

陆然摸了摸下巴,忽然眼睛一亮。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那个表情像是间谍片里要交付情报的地下党:“这样,你要不要试试……学学云希冉那种若即若离的劲儿?

他不是喜欢那种不把他当回事的吗?你就别对他好了。

下次见到他你就正常打个招呼,礼貌但是冷淡,说完就走,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看看他反应。”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等她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已经可以用肉眼辨认出一丝克制的情绪,那是忍着不把咖啡泼到陆然脸上的修养。

她掐了掐眉心,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陆然,你有没有脑子。”她说这话的时候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凌烬野对我本来就是零下五十度。我再冷淡,那就是零下一百度。

他是那种‘我倒要看看你能多冷’然后跟你比谁先开口的人吗?他不是。

他不会跟我比。他会直接把我删除联系人,然后整个世界清静了。

这叫若即若离?这叫自掘坟墓。”

她端起那杯完全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口,又坐回去,双臂交叉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你说你认识他快三十年了,你怎么连他最基本的行为模式都摸不清楚。

他跟云希冉之间是愿者上钩,鱼竿都没放水里,鱼自己往钩上撞。

我现在想当那条鱼,钩不在我这边。

我再怎么扑腾,他根本不在这个池塘里。”

陆然举手投降,脸上带着无奈:“好吧好吧,那你有什么高见?大小姐,你倒是说说看。你研究了这么久,也该有点成果了吧。”

林知夏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肩膀慢慢塌下来,脸上的骄傲终于有了松动,眼底浮上来一层真实的茫然和鼻酸。

她把咖啡杯推开一寸,双手交叠搁在杯沿上,声音里带着极低的气恼:“我没有办法。就是因为没有办法我才来找你的。

我从小到大没有追不到的东西,考试、比赛、留学、社交,所有事情我只要想要,总有办法拿到手。

但他不一样,他那个人软硬不吃,把心焊死了。

我每次站在他面前都感觉自己像在拍卖会上举牌,可牌举到最高了,拍卖师根本不看我。”

她眨了眨眼,睫毛迅速压下去又抬起来,把那层水光逼回去,语气狠狠的自嘲:“像变态一样,太难搞了。”

陆然难得没有笑她。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知夏,这个从小跟他针锋相对的大小姐,此刻的表情确实是真的。

多讽刺,他之前还把他往林知夏那边推,还以为林知夏真正配得上那个冰冷的男人。

现在他不仅配不上,还把她逼到来找自己出主意。

他看了她半天,忽然叹了口气,把一条腿从膝盖上放下来,坐直了身体,语气难得温和了一些。

“他现在还没走出来呢。”他说,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你别看他表面上冷静得跟什么似的,私底下什么德行?

每天把自己埋在会议室里,开六个会不带喘的。

上次张诚说他胃病犯了,疼得脸上没什么颜色,还是坚持把会开完了。

他就是在用工作填自己。他怕自己闲下来去想那个人。

等这段时间过了,他兴许就缓过来了。”

“真的?”林知夏抬起眼看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真的。”陆然点点头,“你要是真那么喜欢他,等一阵子再说。

别现在上去硬碰硬,他这个人你越硬他越硬,你撞不过。”

“那他要是缓过来了,更看不上我了怎么办?”

陆然张了张嘴,脑子迅速转了一圈,发现这个问题确实很难回答。他看了林知夏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杯底的美式,语气尽量诚恳:“那就……再说呗?有些事勉强不来的。

你条件这么好,干嘛非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京市的树多着呢,我帮你介绍几个——”

“不要。”林知夏斩钉截铁,“就要这棵。”

“那你在这坐着生闷气也没用。”陆然站起来,把墨镜从头发上拿下来架回鼻梁上,整了整领口,朝她伸出一只手,“走,跟我去蹦迪。”

“……你说什么?”林知夏抬头看他,眉头重新皱了起来,“我现在哪有心情去蹦迪?”

“你越没心情越得去。”陆然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力道不由分说,“你想想,你现在在这里气得撕纸巾,凌烬野在楼上批财报,你气给谁看?

谁也不知道。走,去‘夜火’,我让阿超给咱俩留最好的位置。

跳累了喝嗨了,你就觉得他也不算什么了。”

“我林知夏从来不去那种地方。”她说这话的时候高跟鞋已经往前迈了两步。

“一次都不去,那你去泰国的时候没有按过摩?”陆然把她的包拎起来递给她,自己已经朝着门口走过去了,“凡事都有第一次。

再说了,你那些香奈儿套装在酒吧里可没啥用。穿我这件外套,带劲。”

“……你外套太丑了。”林知夏接过包跟上去,嫌弃地瞥了一眼他身上的薄荷绿衬衫,但脚步比说话诚实,已经跟着他走出了咖啡厅的旋转门。

傍晚的京市霓虹灯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陆然的跑车停在咖啡厅门口,引擎发动的时候整条街都能听到那声低沉的轰鸣。

林知夏坐在副驾驶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头发,她也懒得管了,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反复回放凌烬野说的那句话——“我跟你之间,不存在需要私下沟通的事。”

她猛地睁开眼,手指拽紧了安全带。

“陆然。”

“嗯?”

“我不会放弃的。”

陆然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那抹笑意里掺杂着某种自嘲的意味,不知道是在笑她还是笑自己。

“随你。反正追他的不是我。”

跑车汇入京市夜晚的车流,很快消失在霓虹灯的光影里。

而在他们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凌氏大厦依然矗立在暮色中,二十三楼的落地窗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凌烬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对楼下的这场属于他的兵荒马乱全然不知。

或许知道,只是不在乎。

张诚推门进来收碗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了老板一眼,凌烬野头也没抬,只是说了一句“把明天会议的资料提前拿给我”,然后继续埋头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里。

用冷冰冰的工作把自己裹成了一堵谁也翻不过去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