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精神损失费
云希冉眨了眨眼,沉得几乎掀不开。
视线慢慢聚焦,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周围有几只飞虫的黑影在扑腾,是那种被困在灯罩里出不去的小飞虫,扑一会儿停一会儿。
她的脑子还泡在一团黏糊糊的混沌里,各种信息碎片缓慢地拼凑到一起。白色、灯、消毒水味、滴滴声、手背上有异物感。
手背上有异物感。
她艰难地转动脖子,下巴蹭到一片粗糙的布料。是病号服的领口,洗得发硬,有一股漂白水的味道。
她的视线顺着自己的左手臂往下走,看到一根透明的输液管从手背上的留置针里延伸出去,连到床头那个不锈钢输液架上挂着的葡萄糖吊瓶。
吊瓶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速度均匀得像节拍器,在透明的滴壶里溅起一圈圈极细小的涟漪。
“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干棉花。
她咽了口唾沫,又试了一次,“我在哪儿?”
没人回答她。
病房里只有她自己和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
她在枕头上转动脑袋把四周看了一圈。
单人间,不大但干净,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是整间病房里唯一有生气的东西。
墙角的小柜子上放着一篮水果,保鲜膜还没拆,苹果和橙子在灯光下泛着蜡一样的光泽挂着一层水汽。
她的包和鸭舌帽被人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尾的椅子上,帆布袋的带子叠了两折,帽子扣在最上面。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圆脸的小护士探进半个身子,看到她睁着眼睛,眼睛亮了一下:“哎呀,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有点……”云希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是哪?我怎么来的?”
“市立第一医院,住院部十二楼,单人间。”
小护士一边说一边走过来熟练地给她量血压,听诊器冰凉的触感让云希冉打了个哆嗦,“你重度低血糖加贫血,在路边晕倒了,被好心人叫了救护车送过来的。送来的时候血糖只有一点八,再低一点就要昏迷了,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云希冉努力回想了一下——蹲守、模糊的视线、膝盖发软、好像有一辆车停在她面前、粉色的……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她皱了皱眉,忽然想起那辆粉色玛莎拉蒂。
“那个……开车的人呢?”她问。
“不知道啊,送你来的好像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吓得一直在哭,男的给你办的手续。”
小护士把血压计收起来,在病历板上刷刷地写了几笔,“不过他们也没留联系方式,交了钱就走了。”
云希冉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哑:“那个……请问是谁给我交的费用?交了多少钱?”
小护士翻了一下病历板后面夹着的缴费单,眼睫毛往上抬了抬:“你朋友给你交了一个月的住院费。单人间,营养针加全套检查,还有护工费,一共六万八。”
整个病房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云希冉脸上的表情像一块正在凝固的石膏,从一个迷茫的、刚睡醒的病人,慢慢变成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六万八?”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喉咙被这个数字劈得破了音,尾音又落回了不敢置信的低音量。
“对,六万八。”
“一个月?”
“一个月。”
云希冉靠在枕头上,闭了闭眼睛。
她此刻的感觉很奇特,身体还是虚的,脑子里还是晕的,但她那根精于算计的神经已经开始运作了。
不管是谁交的钱,六万八,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能随手拿出这个数还不留名的,在她认识的人里面数不出几个。
凌烬野是最可能的,但他如果知道是她,不会只交钱不露面。
陆然?陆然恨不得她滚得越远越好,不可能。
沈渡?沈渡是个冷血动物,不关他的事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那是谁?
她想了一圈,没想明白。但她决定先不想了。
“……那如果我不想住满一个月呢?”她睁开眼睛,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问。
“可以提前出院,”小护士说,“剩下的费用会退给你。”
云希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我住三天。”她说,“休养三天,打完营养针,检查做完,然后就出院。剩下的钱退给我。”
“这位好心人交了整整一个月的预缴款,自己连个名字都不留……那剩下这些我也就不客气了。”
她把信封收进帆布袋里,拍了拍袋口,“我才住了三天院,他就咒我再住二十多天,其心可诛。这笔钱就当作补偿我的精神损失了,当作他不知道忙什么的赔偿金好了。”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逻辑鬼才云希冉!!!恶毒女配果然没让我失望!!!】
【“其心可诛”“精神损失费”我笑死了!!】
【陆然:???我救人还救出错了???】
云希冉瞟到那条弹幕,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当然感动,但她分得清。感动归感动,钱归钱。
有人匿名掏钱帮她,这份恩情她记在脑子里,不会忘。但她现在最缺的是现金,与其躺在病房里发呆,不如把钱省下来吃点好的,把身体养回来才是硬道理。
她云希冉从被凌烬野惯坏的那几年里学到的最大的教训就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自己的身体自己养,没钱的时候矫情给谁看。
“对了,那个护工……”云希冉又叫住小护士。
“护工也是你朋友请好的,她每天来三次,帮你打饭、洗衣服、扶你上厕所。你要是觉得不需要——”
“退了吧。”云希冉斩钉截铁,“我自己能行,不用护工。护工费能退吗?”
“能退一部分……”
“那退。”
小护士张了张嘴,大概想说“您这也太精打细算了”,但职业素养让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在病历板上备注了几个字,转身出门的时候云希冉清楚地听到她在走廊里跟另一个护士说“十二楼那个女明星,长得好看是好看,但抠门得很,把护工都退了”。
云希冉靠在枕头上,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那不是抠门,那是理财。我现在住不起单人间,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况且我好手好脚的请什么护工,我又不是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