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章 忍不住去心疼

凌烬野今天下午的状态，用张诚的话说，是“正常工作状态，但凌总的工作状态本身就不太正常”。

他下午开了两个会，批了十四份文件，接了三个投资方的电话，期间喝了三杯苏打水。

从上午十一点开始，他就不时把视线移向门口。

每次走廊里有脚步声靠近，他会微微抬一下眼皮，然后在脚步声经过门口没有停下的时候，把眼皮又垂回去。

那个幅度极小，小到坐在角落工位上的张诚如果不刻意观察都察觉不到。

但张诚刻意观察了。

四点十五分，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凌烬野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门口。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标准的冷漠脸，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把钢笔搁了下来，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

他甚至还开口说了半句话，语调平稳，但比平时多了一层刻意压制的期待：“今天的汤——”

门完全推开了。

陆然走了进来。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裤子上湿了一大片，身上有股咖啡的酸味，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一撮，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不像一个市值百亿的企业副总裁。

他表情复杂地看着凌烬野，居高临下地站在办公桌前面，把保温壶往桌上一搁。

“汤来了。”

凌烬野的目光落在那个保温壶上，然后又越过陆然的肩膀看向门口。

门口空空的，走廊里的灯亮着，没有任何人跟在后面。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那一瞬快到几乎不可察觉。

“怎么是你。”他把钢笔重新拿起来，声音冷淡得像在质问。

“你那眼神什么意思？看到我很失望？”

陆然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全然不顾自己裤子上的咖啡渍已经在皮革椅面上蹭出了一块褐色的印记，“我是来送合作案的，不是来送汤的，汤是顺路带上来的。”

他把补好的文件袋扔在办公桌上，然后看了一眼那个保温壶，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看向凌烬野的表情不再完全是玩笑了，反而掺杂进了一份连他自己都不习惯的严肃。

“喂，”他压低声音，踢了一下凌烬野的办公桌腿，“你知道这汤是谁做的吗？”

凌烬野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已经移到了那个保温壶上的便签。

“她人呢。”他把便签从保温壶上揭下来，用指尖压平了边角，搁在文件最上层的签名栏旁边。

“走了。”陆然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嘴里的用词开始变得谨慎起来，“我说烬凌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云希冉了？我问你，你上次不是说分不清爱还是恨吗？现在是爱还是恨？”

凌烬野沉默了几秒。

他把保温壶拧开一道缝，花胶鸡汤的香气从壶嘴里袅袅上升，鲜浓而不腥。

他低头看着汤面上一圈细密的金色油光，然后把壶盖重新拧紧。

“她怎么了。”

陆然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裤子上的咖啡。”凌烬野的目光从他裤子上那块最大的污渍上扫过，声调平平，却像是已经把事情拼出了七八分。

“你见到她了，她出了什么事。”

陆然沉默了好一会儿。

空气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空调的出风声。

最后他终于叹了口气，把整个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她自己走了，我没拦住，她要走我拦不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上次在医院就觉得不对劲。她瘦成那样不只是营养不良，是整个人状态不对。

医生说她是重度低血糖加贫血，身体虚到了连抽血都抽不太出来的程度。

在医院住了三天，她把剩下的钱退了。

我以为她就是抠，现在想想，她可能不是抠。

是舍不得在病床上浪费时间。”

凌烬野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右手握着那个保温壶的把手，指节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他盯着那张便签上的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抬头看陆然一眼，声音很低很沉。

“她什么时候走的地铁口。”

“三点五十左右吧，你追不上了。”

凌烬野松开壶把，拉开抽屉，把那张便签放了进去。然后他拧开保温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

汤很烫，他的舌头都被烫木了，但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喝，花胶的胶质把嘴唇黏了一层薄亮的光泽，他也顾不上擦。

陆然拿着文件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他攥着门把手背对着凌烬野，似乎在组织语言。

想说“你去找她吧”，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像倒戈；想说“你活该被她虐”，又觉得时机不对。

最后他只是抬手扣了两下门框，声音放轻了几个分贝。

“合作案明天给我，不急。”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凌烬野和那个保温壶。

他翻到了云希冉的号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只是打开张诚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送的内容是：“让餐饮部准备一些高蛋白的营养餐，打包好，明天等她来了让她带回去。”

张诚秒回了两个字：“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