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章 求转运
第二天一早,京市的天空难得地蓝得不像话。
这种天气最适合去郊游、约会、或者躺在公园的草坪上晒太阳。
陆然昨晚一夜没睡好。
做了一整夜的梦,梦里云希冉穿着白裙子从斑马线上朝他走来,走到车头前面就消失了。
他当时就吓醒了,后背全是冷汗,摸出手机一看,凌晨四点。
早晨起来他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左眼皮跳得厉害。
他试图用冷毛巾敷,没用。试图用手指按住眼皮,松手之后跳得更欢了。
他站在镜子前面,嘴角还挂着剃须泡沫,脑子里把他最近一个月的倒霉事全拉了一遍清单。
“巧合?”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眼皮又跳了两下,“不存在的,这就是沾染了邪气,云希冉那个倒霉蛋,谁碰谁倒霉。”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凌烬野就是最好的例子。
本来好好的一个霸道总裁,京市最有价值的钻石王老五,碰了云希冉之后成了什么样?
胃病、失眠、半夜喝闷酒、对着一屋子照片发呆、在公司大堂拦截保温壶。
整个人从里到外被折腾得脱了一层皮。
他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始倒霉,还有挽救的余地。
他当机立断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今天不去公司了,去庙里。
京市最负盛名的寺庙是城北那座千年古刹,据说始建于唐代,香火鼎盛,每逢初一十五人山人海。
陆然决定赶在初一之前去,免得跟大爷大妈挤。
他把车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两侧种满了古柏,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画了一地光斑。
他一步三喘爬到山门口的时候腿已经在抖了。
他扶着山门的石柱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边喘一边仰头看那座巍峨的大雄宝殿,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和虔诚。
他先去请香处买香。
柜台的师父问他要哪种,他看都没看价目表,大手一挥说最好的,师父面不改色地从柜子底下拿出三根比他大拇指还粗的沉香,香身裹着一层金粉,在光底下微微泛着暗金色的粉屑。
“三百八十八。”他说买了。
然后他举着这三根香走到大雄宝殿前面的香炉旁边,学着旁边大爷大妈的样子把香举过头顶,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旁边一个大妈在求孙子考上重点高中,另一个大爷在求老伴手术顺利。
陆然站在他们中间,表情比他们还虔诚,嘴里念念有词。
“佛祖在上,信男陆然,京市人,身份证号1算了不重要。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您老人家说几个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交代”。
他最近一定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总有一个女人在他眼皮底下昏倒,每次都倒在他车轮子前面,没一次他撞上去但每次都把他吓得半死。
这位女施主手段太高了,命格太差了,怕继续被她的霉运传染,求佛祖保佑离她远一点,越远越好,最好以后连她的名字都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的通话记录和行车记录仪里。
然后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凌烬野。
“还有我兄弟,凌烬野,也是京市人,他被那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的。”
“不对。”
他又改口换了个更准确的表达方式。
“也不是神魂颠倒,他脑子清醒得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事,但该做的事一件没少做。
他放不下她,又不敢靠近她,靠近了怕被再捅一刀,不靠近又忍不住护着她。
他觉得自己贱,我也觉得他挺贱的,但他是我的好兄弟。
自己犯贱也得救。所以求您顺便也保佑一下他,不行的话至少保佑他别被那个女人折磨死。
就这些了,感谢佛祖百忙之中受理,信男这回带了最好的香,求您优先处理。”
他恭恭敬敬地把三柱沉香插进香炉,紫烟袅袅升起,在大雄宝殿飞檐下盘旋两圈后被山风吹淡。
他又去功德箱前捐了钱,红票子掏了五张塞进去。
求完香火,他又绕到大殿后面的法物流通处。
柜台里摆满了开过光的各种法器,佛珠、护身符、摆件、经书。
他趴在玻璃柜台上看了半天,最后指了两枚平安符。
平安符小小的深红色锦缎绣着金线经文,系着一根红绳,看起来朴实无华,但柜台师父说这是今年最后两枚,明年不一定做了。
手工制作的,一针一线都是师父自己缝的。
两百一个不议价。
“就这两个。”
他爽快地付了钱,把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出门的时候他又回头问了一句:“这个能不能保佑不被坏女人接近?”
师父被他问得一愣,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平安符保佑平安,心诚则灵。”
他点了点头,心里给这两个平安符各分配了KPI:一个负责保佑自己远离厄运,另一个负责保佑凌烬野远离云希冉。
下山的时候他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连眼皮都不跳了。
他掏出手机对着阳光拍了张自拍,背景是山门和大雄宝殿的飞檐,配文只写了四个字。
“心诚则灵”。
他发完朋友圈之后开车直奔凌氏大厦,一路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蓝牙音箱放的是《好运来》。
下午两点,凌氏大厦二十三层总裁办。
凌烬野今天的行程本来排得很满,上午有董事会的视频会议,下午有投资方的路演彩排。
但他头天晚上喝了太多酒,早上一来就取消了所有上午的会议。
张诚看到他进门的时候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灰色,张诚什么也没问。
此刻办公室里终于恢复到平日的冷清状态,凌烬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小米粥放在手边只喝了两口,蒸山药的碟子根本没动。
门突然被一把推开,陆然兴冲冲地大步走进来,径直走到办公桌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平安符拍在他面前的文件上。
“拿着,开过光的,保佑你别再被那个恶毒女人接近。”
陆然把平安符又往前推了两寸,满脸“别太感动”的表情,“我专门给你求的,最后两枚,明年不一定做了。你看这手工,看见没有,一针一线。我求了半个多小时,香都是买最贵的。”
凌烬野放下笔,低头看着那枚平安符。
他看着它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眼看向陆然,又垂下眼继续批文件,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墨线,声音平淡无波。
“不要。”
陆然愣了一下。“……不要?我专门去庙里给你求的!你知不知道城北那个庙有多少台阶?我爬得腿都快断了!三根沉香三百八十八!功德箱塞了五百!这个符两百!你知道诚心诚意四个字怎么写吗?”
“不要。”凌烬野翻了一页文件。
“为什么不啊?这个可以保佑你远离那个——”陆然说到一半自己噎住了。
他盯着凌烬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了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极其蠢的事。
他给凌烬野求了一个“保佑远离云希冉”的平安符,而凌烬野根本不想远离她。
他要是想远离她,早就把墙上那些照片烧了,把车库那辆车卖了。
凌烬野嘴上说着“不敢让她靠近”,心里想的是“她今天怎么还不来”。
陆然把平安符从桌上拿回来放进兜里,指着凌烬野,声音又气又无奈:“行,行。不要算了。我真服了你们俩。我大老远跑去给你求平安,你不要。
你情愿被那个坏女人折磨也不想求个清净。
你这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走火入魔。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那种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踩油门的司机。”
凌烬野仍旧没有停笔。
他把签好的文件推到一边,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锁屏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把手机又放了回去。
陆然看着他这个动作,彻底没脾气了。
他把平安符揣回兜里拍了拍口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转过身来,指着凌烬野,语气既是无奈又是赌气:“你不识好歹,我是看明白了,你俩就是互相伤害的命。
明明互相惦记,偏偏都不开口。
就这还平安符呢,真给你们锁死了,钥匙我吞了,正好一对别出来害别人。”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