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章 心机
林知夏这辈子不是没见过好东西。
她从小在奢侈品堆里长大,三岁背香奈儿迷你包,六岁穿迪奥童装,十二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只爱马仕Kelly,成年礼是林家祖传的冰种翡翠镯子。
对她来说,逛街不是购物,是社交;花钱不是消费,是展示。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能在SKP刷掉一辆保时捷的价钱,不带眨眼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不是来花钱的,她是来攻略一个比凌烬野更难对付的目标——他妈。
宋婉清这个人,林知夏做过详尽的调查。
出身江南望族,父亲是前外交官,母亲是钢琴家,自己弹得一手好古琴,年轻时是京市名媛圈里公认的才女。
性格温婉但不软弱,低调但有主见,审美极好但不张扬。
最关键的是——她疼儿子。
疼到了骨子里。
凌烬野小时候体弱,宋婉清辞了工作在家照顾他整整六年,直到他上初中身体壮实了才重新出来做事。
但她在凌家的地位从不在于事业,在于她是凌远山唯一的妻子、老爷子和老夫人唯一承认的儿媳、凌烬野唯一在乎的长辈。
搞定凌烬野要先过老爷子那关,但要让凌烬野不反感,必须过他妈妈这关。
林知夏今天特意打扮过,看起来温婉端庄,跟以往那个花枝招展的林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她照了至少三遍镜子才出门,反复确认自己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大家闺秀”四个字的气息。
约定的地点在国贸三期的一家高定旗袍工作室。
宋婉清每年换季都会来这里做几件新旗袍,林知夏打听到之后提前跟工作室预约了同一个时间段,又在店里“偶遇”宋婉清,顺理成章地提出帮她参考料子。
她在这方面确实有发言权,苏绣、缂丝、香云纱,她从小耳濡目染,而且她妈跟这里的设计师是旧识。
宋婉清今天穿的是一件藏蓝色的暗纹旗袍,外搭米色开衫,头发用一支白玉簪子松松挽着,整个人像一幅淡彩水墨画。
她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手边放着刚挑好的几匹料子。一匹藕荷色的重磅真丝,一匹月白色的暗花罗,还有一匹深紫色的天鹅绒预备冬天用。
“宋阿姨,您看这块雪青色的素绉缎,配您上次那条羊绒披肩特别合适。”林知夏从样品架上取下一匹料子,走到宋婉清面前展开,料子一抖,光泽如水面涟漪。
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声音不疾不徐。
宋婉清眼睛亮了亮,接过料子摩挲了两下,手感细腻滑爽,光泽柔和而不刺眼,确实是她喜欢的质感。她赞许地点点头:“你眼光不错。这颜色挑人,皮肤不够白会显得土气。”
“阿姨您白,穿什么都好看。”林知夏弯着眼睛笑,笑容乖巧又讨喜。
“不过我觉得刚才那匹月白色的暗花罗更适合您,领口镶一圈珍珠边,年会上穿正好。配您那些白玉簪子就不用额外再搭首饰了,素净又雅致。”
宋婉清的眉梢已经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她微笑着把料子放在一边,示意林知夏也帮自己挑一块。
林知夏从不需要设计师提示,就能准确分辨出哪些料子更显气色、哪种暗纹在家宴桌边的暖光下会反出多余的油亮感。
她聊起云锦和蜀锦的区别来比店里的实习生还熟练,甚至能指出某一匹料子的滚边针脚略粗,建议换成三股丝线。
林知夏安静地陪着挑料子、参谋颜色、帮忙搭配盘扣和滚边,偶尔递上一杯刚续的热茶。
她的话不多不少,不会让人觉得聒噪,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
每一个话题都恰到好处,从旗袍的工艺聊到最近的艺术展,从艺术展聊到剑桥的博物馆,从剑桥聊到对国内文化的想念。
她讲起在剑桥读书时去大英博物馆看敦煌文物的经历,语气里带着真实的遗憾和感慨。
“那些经卷就那么摆在那里,”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叶片,“我当时站在玻璃展柜前面站了好久,心里特别难过。明明是咱们的东西。”
宋婉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看着林知夏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流露出的遗憾不像表演。
同为女人,她能分辨出哪些话是从心底冒上来的。
她伸出手在林知夏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只说了简单几个字:“以后都会回来的。”
这一拍,比任何赞美都让林知夏心头雀跃。
傍晚时分,两人从工作室出来,林知夏主动提出送宋婉清回家。
等车的间隙,宋婉清拢了拢开衫的领口,像是想起什么旧事一般轻轻叹了口气:“知夏,你跟烬野……阿姨也不拿你当外人,有些话说白了,你比那个云希冉好太多。
云小姐那个人,阿姨不是没试过相处。她来老宅吃过一次饭,全程坐在烬野旁边玩手机,我给她夹菜她连声谢谢都没说。
但那都是从前的事了,阿姨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只是烬野那个脾气……
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做不了儿子的主,阿姨能做的也只是帮你们多创造些机会,剩下的还是要看他。
实在不行你也别勉强,我们凌家没那个福分。”
林知夏握住宋婉清的手,语气里有感激也有期待:“我知道您疼烬野哥。我也不是要您多为难,只要您不赶我就行了。
对了周末有空的话,我想去拜访下凌爷爷,好久没看他老人家了。
就当是一家人聚聚,我到时候早点过去,帮阿姨打下手。
我最近在学做菜,虽然还不太会,但洗菜切菜还是没问题的。”
宋婉清看着女孩那张恳切的脸,犹豫了片刻。
她知道儿子周末不一定愿意回老宅,但林知夏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拒绝显得不近人情。
况且她也确实想让儿子多接触一下林知夏这样品貌端正、家世清白的女孩子。
于是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周日吧。我让他爸叫他回来。”
林知夏应了一声,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雀跃。
她回到家之后把所有衣服都摊在床上,花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挑周日的“战袍”。
最终选定一条淡粉色的真丝连衣裙,颜色温柔,长度过膝,既不张扬也不沉闷。
搭配她那条祖传的珍珠项链,珍珠大小匀称,每一颗都带着温润的光泽,正好是宋婉清会喜欢的那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