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 章 真放不下就去找她
张诚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总裁办公室整理下午的会议纪要。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
从“麻烦你转告他一下”到“让他自己照顾好胃”,语气从头到尾都带着云希冉一贯的那种调调。
不太客气,不绕弯子,说完拉倒。
但越看越不对劲,这条消息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一个特助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去消化。
“工作上的事”是什么事?她不是一直在送汤吗?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工作?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云小姐,我能问一下具体是什么工作吗”,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光了。
这是老板前女友的私事,他一个特助不该多问。但这条消息的内容对老板来说,显然不属于“不多问就能安全下班”的范畴。
他把这条消息在脑子里预演了好几种转述方式。
“凌总,云小姐说她不来了。”
不行,太生硬,听起来像是她要辞职。
“凌总,云小姐说她有工作要忙,暂时——”
也不行,“暂时”这个词会让老板追问“暂时是多久”。
把原话逐字转述,不加任何修饰。但这句话让老板听到,他怕老板当场把桌上的水杯捏碎。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用最简洁、最客观、最不留想象空间的方式通报这个噩耗。
他敲门的时候,凌烬野正在看东南亚并购的尽职调查报告。
厚厚一沓文件摊在桌上,他一只手翻页,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苏打水,表情专注,眉间那道竖纹比平时浅了一些,说明他今天心情还算正常。
张诚站在办公桌前酝酿了几秒。
“凌总,云小姐刚才发消息说,她最近要去忙工作上的事情,暂时不能来送汤了。让您自己照顾好胃。”
凌烬野翻报告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诚,眉头还没有皱起来,但眼神里已经先一步掠过某种被触及的锐利。
“工作?她签新公司了?有人找她拍戏?”
他的语气里带着意外,但不全是否定。更像是这件事超出了他对她的认知框架,他在脑子里快速搜索所有可能的原因,但没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没有更多信息。云小姐只说‘工作上的事’。也可能是临时接的平面拍摄,也可能是补录之前的综艺素材,具体行程她没有透露。”
凌烬野没有再追问。
他重新拿起笔翻开报告,看了一页,又翻回前一页,皱着眉头读了半页,然后把整份报告合上推到一边。
那份报告他昨天已经批过了。
张诚看在眼里,没敢提醒。
接下来的几天,凌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气压再次跌到了历史新低。
凌烬野把全部精力埋进工作,用工作量把自己填满、不留任何空隙的填鸭式工作。
他在董事会上驳回了一个所有人以为会顺利通过的预算方案,把财务总监的PPT批得体无完肤。
市场部呈上来的三条备选合作项目他连会议时间都没排,原样打回,批注只有两个字:“重找。”
张诚统计了一下他在七十二小时之内否决过的提案数量,默默把后续所有待签文件的字体全部加大了一号。
至少让老板眼下的内容别那么费眼睛,少一个让他发火的理由是一个。
到第四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约了陆然和沈渡在老地方喝酒。
陆然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喝完了第一杯,第二杯刚倒满,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慢慢转着圈,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又来?”陆然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来的同时跟沈渡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又是因为云希冉。
沈渡看了一眼凌烬野面前的杯子,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没说话。
只是把自己面前那杯酒往旁边挪了几寸,今晚显然不是喝酒叙旧的气氛,大概率需要一个人保持清醒来收拾残局。
凌烬野端着酒杯靠在沙发里,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
包间里的背景音乐是一首爵士乐,萨克斯吹得慵懒散漫,跟他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形成了鲜明对比。
半晌,他开口了,声音沉得像从井底传上来的。
“她又不来了。”
“谁?”陆然明知故问,给自己倒了一杯,把腿翘起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凌烬野没答,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云希冉?”陆然摇晃着酒杯,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的感慨。
“别告诉我她又不来送汤了,上次因为她不来,你把合作案砸我脸上,我的脸差点被你砸出一个直角坐标系。”
“这次又因为什么?”
“她说有工作。”
“工作?”陆然放下酒杯,笑出声来,掰着手指一样样帮他盘点,“她那种糊咖能有什么工作?流星花园翻拍版的女反派?还是跟人直播PK输了管对方叫哥哥那种?”
他越说越来劲,完全没注意到沈渡投过来的警告眼神:“她别是嫌你太难搞,找别的投资方了吧。也不是没可能,你看她那张脸——”
沈渡在桌子底下踢了陆然一脚。
陆然吃痛,“嘶”了一声,酒差点洒在裤子上,转头瞪沈渡:“你踢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她那种女人最擅长的就是——”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凌烬野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而且右脚微微换了个姿势。
陆然现在对凌烬野的右脚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上次在办公室被踹的那一脚,淤青整整一周才消。他立刻把后面半句话咽回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行行,我不说了。”
沈渡放下酒杯,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像一盆温度刚好的水浇在快要烧起来的火堆上:“换个角度想,如果她真的有工作,说明有人在给她机会。她的能力应该放在什么地方,你比我们清楚。”
陆然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你还不如直接明说,她终于不再围着你转了,你现在慌得一批。”
凌烬野没有接话。
他继续喝酒,一杯接一杯。
眼神从愤怒变成嘲讽,从嘲讽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醉意朦胧的空白里。
他看着窗外京市的夜色,玻璃幕墙上倒映出他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的影子,对面的陆然和沈渡像隔了一层水雾,模糊得只剩下轮廓。
酒瓶见了底。他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眼皮垂下来,声音低得几乎被包间里的爵士乐淹没。
“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是她先靠近,然后她先抽身。我好不容易重新愿意信她一点,她转身就走了。”
他顿了很久,久到陆然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说了最后一句,不像是说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深处被酒精挤出来的一口叹息。
“趁我还没原谅她。”
陆然放下翘着的腿,把酒杯搁到一边,收起了所有调侃的表情。他双手交握撑在膝盖上,往前探了探身。
“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去找她。你不是有她地址吗?你不是有私人医生可以随时调吗?你上次能带医生去给她打退烧针,这次就不能直接去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凌烬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和身后空荡荡的包间。
她重新拿到了剧本,她没有告诉他片名、导演、角色,什么都没有。以前她拿到新角色都会先发给他,让他当第一个读者,有时候半夜发,有时候一大早堵在他办公室门口,把剧本往他桌上一拍,眼睛亮晶晶地说“你看这段台词写得多好”。
现在他连她在拍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从张诚搜集来的零星信息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导演是新人,剧组预算低得可怜。
他把最后一杯酒喝完,站起来拿起大衣。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大衣的袖子穿了两下才套上。
“要不要送?”陆然在后面问。
“不用。”
他走出会所大门,京市的夜风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他微微晃了一下脚步,然后打开车门坐进去,把车窗全部摇下来。
冷风灌进来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清醒了几分。
一只手摸出手机,翻到张诚发来的那条消息,那条他看了好几遍但一次都没回复过的消息。
屏幕上那几行字安安静静地躺着,每一个字都跟他记忆里云希冉说话的口吻一模一样。
不解释,不商量,通知完就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