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 章 做她背后的男人
云希冉挂断季司凛的电话之后,在客厅中央站了很久。
季司凛在电话里说了很多,语速还是那么快,像生怕她反悔似的。
大意是剧本最后一稿已经定了,分镜画完了百分之八十,摄影师是从法国找的,拍过戛纳短片单元的获奖作品。
下个月进组,拍摄周期大概两个月,取景地在云南和贵州交界的山区。
他最后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加了一句:“女主角需要会手语,需要减重至少五公斤,因为角色设定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聋哑人。”
云希冉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已经比之前胖了三斤,锁骨还是凹的但腰上总算有了点肉。
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回来一点,现在又要减。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比上次去医院被扎退烧针时更绝望的哀嚎。
“又要减肥!!!我才刚把肉吃回来!!!”
“四十八。”云希冉站在体重秤上,脚尖拨了拨秤的边缘,数字跳了两下没变。
“他说要减到四十三,五公斤,一个月。”
她闭了一下眼睛,认命了。
接下来的几天,云希冉把公寓改造成了一个临时训练营。
电视屏幕全天循环播放手语教学视频,她在沙发前面铺了瑜伽垫,一边跟着视频比划一边用手机录下来回看,表情认真得像是回到了高中备考的状态。
手语比想象中难得多,要把整张脸都调动起来。
同一组手势配合不同的表情和节奏,表达的情绪完全不同。
愤怒时的幅度又大又快,绝望时的幅度小而缓慢,希望时的手势微微上扬,失落时的手指无力地垂下。
她在镜子前反复练了一场戏,是把女主角发现自己唯一能听到的助听器被同学丢进水沟后的反应。
她跪在地上对着空气一遍一遍做着同一个手势,指尖从肩膀的高度跌到胸口再跌到膝盖上,嘴唇紧闭,眼睑微颤。
她同时开始了严格的减重计划。
按照手机上新搜来的运动员减重食谱,每天精确计算蛋白质和碳水的比例,每隔三天换一次配餐方案。
早晨鸡蛋白加燕麦,中午鸡胸肉配水煮西兰花,晚上只喝一碗无油无盐的蔬菜汤。
瘦是瘦了,但她的脸色又开始往苍白的方向滑。
上次凌烬野走后张诚又送了好几箱营养品过来,她挑了蛋白粉出来冲了两杯,继续埋头比对两套减脂餐中微量元素的比例
云希冉做完最后一组肩部放松,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凌烬野的电话号码还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们分手以后他把她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她用新号码给他发过消息,石沉大海。
她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号码。
嘟了一声。
通了。
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什么时候放的?退烧针那次?还是最近几天?
电话响到第五声的时候被接起来了。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沉默。
“是我。”云希冉的声音有点发紧,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凌烬野,我那个……那个手机号,你放出来了。”
电话那头还是沉默。
沉默了两秒之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几乎可以刮下冰碴的声音:“有事?”
云希冉在心里骂了一百遍“嘴硬”,但嘴上不敢说。
他明明接电话接得那么快,明明把黑名单解除了,明明接了电话也不挂,但她不能戳穿他,戳穿了就没意思了。
“我跟你说个事。”她揪着沙发垫上的一根线头,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下周要进组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顿了一下。然后凌烬野的声音更冷了一个度:“所以呢?你打电话来就是想告诉我你不送汤了?你说过了,张诚转达过了。不用再说一遍。你的事,你自己决定,不用跟我汇报。”
云希冉听着他噼里啪啦一顿冷嘲热讽,忍不住翘起嘴角,声音却刻意放得很轻很轻:“是一个文艺片,导演叫季司凛,角色是一个聋哑女孩,在云南拍,拍两个月。
不是不送了,是有工作了。这个角色很难,机会也很好,我不想放弃。
导演说女主角需要体验生活,我最近天天学手语学得手腕都快折了。
等我杀青回来再给你炖汤行不行?两个月就回来。到时候你想喝什么汤你给我发菜单,我一天换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在沉默中捕捉到他的呼吸从冷硬一点点变慢。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不稀罕”。
云希冉把这句“不稀罕”放进嘴里品了好一会儿,品出了甜味。
他要是真不稀罕早挂了。
云希冉趁热打铁,换了个更软的语调,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柔:“行行行,你不稀罕。但我不能让你在这两个月里继续生气下去。
你没喝汤的这段时间胃病又犯了吗?天气冷了,别只穿一件衬衫,你办公室有毯子,你要是找不到就让张诚拿。
我知道你不稀罕这些,但你至少得让你这个人平平安安地等我回来祸害你。
等我从云南回来,红烧、清炖、砂锅、瓦罐,煲到你喝不动为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凌烬野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里透出来。
“拍戏可以,别把自己折腾病了。要是让我知道你瘦到营养不良,云南的剧组也不用拍了,我让所有剧组都不准收你,我说到做到。”
云希冉靠在沙发垫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他继续往下说。
连导演名字都念不准,交代她带感冒药、防蚊虫剂、防晒霜,还补了一句高原温差大别穿人字拖乱跑、导演给的盒饭米饭比菜多就让张诚订餐、只要拍不死就往死里拍的路子趁早别学。
每一条都不是商量的语气,每一条却都让人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笑起来,声音里压着几分只流露了一半的得意:“好,保证不减到营养不良,保证每天吃饭,保证不感冒,不晒黑可以但消瘦了那是角色需要。”
“剧组还有一星期多才围读,我还能再练几天手语,下次打电话过去你一定要接,不许再把我放回黑名单了。”
电话那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在挂断之前沉默了极短的一瞬,然后丢出来一句:“看你表现。”
电话挂断了。
云希冉把手机捧在胸口,整个人在沙发上滚了一圈,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头发散下来拖到了地板。
她把脸埋进沙发垫里露出半只通红的耳朵,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他在意我,他把黑名单全都移除了。还说不稀罕,谁家不稀罕接电话接这么快。”
与此同时,凌氏大厦二十三楼。
凌烬野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翻开面前的并购方案,看了两行,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天气预报,把默认城市从京市改成了昆明,又加了丽江和香格里拉。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云贵高原未来一周的降水概率和昼夜温差,眉头慢慢拧起来。
按下内线叫张诚进来。
“张诚,云南那边的剧组探班怎么申请。云希冉要去云南拍戏,查一下他们剧组的具体取景地和住宿地址。
另外,查一下那个叫季司凛的导演,拍过什么片子,拿过什么奖,有没有不良记录。
还有,那边高原温差大,山区蚊虫多,剧本里有雨戏的话提前备好驱寒的东西。”
“两个月的拍摄期,她身体的底子受不住。”
他顿了顿,把便签字迹压到最轻,“……不要让云希冉知道。”
“还有云希冉签的那个剧组,预算情况怎么样。”
张诚愣了一下,他立刻调出平板上的备忘录开始快速查阅,然后逐条汇报:“季司凛,独立导演,作品两部,短片节金奖。新片预算极低,投资方目前只有两家小型影视基金,器材和后期费用占了大部分。演员片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凌烬野把钢笔在指间转了几下。
“找一家跟我们没有股权关联的文化公司,匿名投一部分。
不要多,刚好补上他们后期和宣发的缺口就行。”
他顿了顿,推开面前的药盒把水杯拉过来,“让她好好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