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章 有没有病不是你说了算
越野车在镇医院的门口停稳时,云希冉才从半梦半醒中彻底清醒过来。
她靠在凌烬野的肩膀上,身上裹着他的大衣和那条毯子。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他的体温透过衬衫面料一点一点渗过来,她迷迷糊糊地觉得这个温度很熟悉。
以前冬天坐在他车里,她总是嫌热把外套脱了扔后座,他就把空调从二十六度调到二十四度,又怕她冷,悄悄把座椅加热开到最低档。
“到了。”司机低声说。
凌烬野没有立刻下车。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一点,然后低头看云希冉。
她头发上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泥点子,耳朵后面蹭了一道灰印,被他用拇指轻轻蹭掉了。
“下车,带你去检查检查。”
云希冉揉了揉眼睛。
看见急诊科三个字愣住了。
“检查什么我没受伤,那几场泥地戏是演员收着劲演的,泥巴软得很就是看着吓人,我连块皮都没破,睡一觉就好了。”
凌烬野已经把后车门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
他侧过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发梢慢慢往下扫。
扫过她脸颊上被泥水划出的细小红痕,扫过她锁骨上那几块已经发黄的旧淤青,扫过她快瘦成一把骨头的肩膀。
落在她眼睛里。
“有没有病,现在不是你说了算,”他顿了顿,把车门完全推开,山区的夜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她一个哆嗦。
“我觉得你有病,你的脑子,你的心理,都需要检查。”
云希冉瞪大了眼睛。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刚才那句话里有四个字“我觉得你有病”。
虽然明知道他不是在骂人,但那种不容反驳的语气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
怎么听都像是在骂人。
她裹紧大衣梗着脖子回嘴:“你才有病,大老远从京市飞过来打人,打完人还跑来片场装好人,你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凌烬野已经下了车,单手扶着车门低头看着车里这个炸毛的女人。
她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云希冉式炸毛。
他低头看着这个熟悉的表情,忽然偏了一下脸。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侧脸的轮廓,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快的弧度,快得几乎像错觉。
“你笑什么!”云希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弧度,更生气了。
“没笑。”
他把嘴角压回去,转身往急诊科门口走,步伐沉稳,大衣下摆被山风卷起一个角,“进来。”
急诊科的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值夜班写病历。
他抬头看见走进来的这对男女,男人气场强得整个急诊室都安静了两秒,大衣面料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女人裹着同款大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泥印子,看起来又狼狈又凶。
后面还跟着个穿黑西装的司机,面无表情地站在诊室门口。
“什么情况?”医生放下笔。
“她刚从片场下来,拍了一整天的重场戏,情绪波动很大。”凌烬野把云希冉按在诊室椅子上坐下,自己站在她旁边,双臂交叠在胸前。
“我需要您帮她做一个全面的检查,脑部CT、神经系统、心理状态评估。”
“我脑子没病!”云希冉从椅子上弹起来。
凌烬野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把她重新按回去,力道不重但极其精准地卡住了她起身的角度,同时转头对医生加了一句:“情绪不稳定,易怒,有自虐倾向。”
“我那是在拍戏!拍戏你懂不懂!泥地里的假血是道具组的糖浆掺食用色素!我这个腿上的淤青叫妆面!”
医生推了推老花镜,看了看面红耳赤的女方,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男方,最后问了一个非常务实的问题:“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前男友。”
“男朋友。”
两个人同时开口,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云希冉扭头瞪他,凌烬野面不改色地看着医生。
医生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到没人能看懂,然后抬起头来把老花镜往鼻梁下拉了拉,从镜片上方看着这对像是刚从泥地里捞出来的男女。
“这样吧,先做个基本的体格检查。心理评估的话,我们镇上医院条件有限,只能做个简单的问卷。脑部CT倒是有,但如果不是头部受到外力撞击,不建议随便做。”
“不用做了,我回去睡觉就行。”云希冉站起来就走。
凌烬野没拦她,只是在她走到诊室门口的时候对医生说了一句话,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让云希冉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最近连续低血糖晕倒两次,贫血指标一直没恢复,体重比上个月下降了至少五公斤,一个人坐在黑灯瞎火的片场发呆,不吃饭,不说话,不哭不笑。”
“这算不算病,您说。”
医生摘下老花镜放下病历本,目光在云希冉过于清瘦的背影和凌烬野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表情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他把听诊器绕回脖子上,站起来走到检查床边拍了拍一次性的床单,语气缓和却带着明显的临床判断:“体重下降加上连续晕厥已经是明确需要排查的信号,不是小题大做。”
“这位小姐,听你男朋友的,最起码查一下血常规和心电图。不为他,为你自己。”
云希冉站在原地,背对着整个房间,大衣下摆微微晃动。
她听见医生那番话里没有太多修饰,却正好戳中了她始终在回避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瘦得太快,也知道低血糖晕倒不是每次都能靠一颗糖熬过去,但她不想承认自己需要被检查。
因为一旦坐下来抽血,她就等于承认自己这段时间真的撑不住。
她转过头。
凌烬野还是那张冰块脸,双臂交叠,眼底没有丝毫让步。
她不情不愿地走回检查床边坐下,嘴里嘟囔着就抽一管、多抽了她会记仇,末了又补了一句:“你刚才说‘男朋友’,我没反驳不代表我同意,我就是不想在医生面前跟你吵。”
“嗯。”凌烬野靠在诊室门框上看着她卷起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