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章 下次想清楚再回答
检查结果半小时后全部出来了。
血常规、心电图、基础体查,指标比凌烬野预想的稍好一些,但贫血和轻度营养不良仍然明确存在。
心理评估问卷只填了一半,但医生看完之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说了一句让凌烬野瞳孔微缩的话:“轻度抑郁倾向,需要继续关注。
不是病理性的,但长期高强度工作加上饮食休息都跟不上,正常人也会被拖垮。
建议至少休息两天,如果出现持续性失眠或食欲丧失,及时复查。”
从诊室出来之后凌烬野把她塞回车后座,升上隔音板。
云希冉裹着毯子靠在座椅上,以为他又要训她,但他没有训她。
他看着车窗外往后退的山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不逼你了,检查不做就不做,但你今晚得吃饭。”
云希冉愣了一下。
她都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反驳的话。
“现在不关你的事”“我是成年人了”。
但他说“不逼你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凌烬野问司机。
司机是本地人,操着一口带着滇西口音的普通话推荐了好几个地方。
南街那家腊排骨、北门的汽锅鸡、镇上烧烤摊、还有一家大理菜馆的乳扇特别地道。
凌烬野听完转向云希冉,“想吃哪个?”
云希冉认真思考了一下:“烧烤。”
“……你就不能选个有营养的?”
“你让我选的。”
凌烬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对司机说:“去南街的腊排骨。”
“等会儿到了烧烤摊如果她想吃烤串,每份减半、不许点辣的。”
云希冉在毯子底下踢了他小腿一脚。
“再踢一脚连腊排骨也免了。”
她立马把脚缩回去冲司机喊了一遍南街腊排骨,全程隔着毯子冲凌烬野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车拐进南街的时候,车窗外的街道已经挂起了零星的灯笼,几家还没打烊的铺子飘出混杂着炭火气与猪骨高汤暖香的夜风。
云希冉闻到那个味道之后,从医院出来就一直绷着的肩头不知不觉地松了下来。
腊排骨火锅店不大,木桌子木椅子,墙上挂着一串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叔,围着油渍麻花的围裙,见到客人进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靠窗的位置。
云希冉坐下来之后闻着满屋子的肉香,肚子终于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声音响得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凌烬野把菜单从头翻到尾,点了腊排骨火锅、汽锅鸡、清炒豌豆尖、一碗过桥米线。
服务员问米线里面的料要不要加辣椒。
“不要辣,她胃受不了。”
云希冉在对面听着他点菜,每一道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过桥米线的鹌鹑蛋他让人家多加了好几个,连豌豆尖都是不要蒜泥的。
她低下头摆弄筷子,把两根筷子对齐了又拆开,拆开了又对齐。
菜上来之后凌烬野把排骨捞进她碗里,看着她吃完一块又捞一块,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
“再夹我就吃不下了。”
“才吃六块排骨没资格说这话,现在又不是在剧组控制体重,正常吃饭就行。”
吃到第七块的时候她咬着筷子尖看了他半天,忽然问:“你怎么不问我拍戏的事?”
“你想说自然会说。”凌烬野倒了杯热水推到她手边。
火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袅袅上升,隔开了窗外越来越浓的山雾。
“其实挺累的。”云希冉低头拨弄碗里的一块玉米,“导演他为了这部戏把自己的房子都抵押了。
剧组所有人都很拼,他说我给他的东西超出他的预期。
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了,看到大家都在咬牙坚持,就觉得……好像还可以再试试。”
她扒着碗里的排骨碎肉,声音轻下来,“以前的时候从来没这种感觉,就是我真的在演一个角色。不是卖脸,有人看得懂。”
“那就在剧组好好拍,”凌烬野抬眼看着她,眼神比刚才在医院里按着她做检查时柔和了一点点,但语气依然是不容商量的调子。
“把你能给的都给它,但吃饭睡觉别再省。我在这里待两天,然后就走了,等杀青之后我们再好好聊。”
云希冉把筷子放下来,抬起眼睛:“聊什么?”
“聊你上一次没完的话题。”
云希冉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啃排骨。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把她冻了一天的脸蒸出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吃完饭凌烬野付了账,两人走出火锅店。
凌晨的镇子很安静,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偶尔有一两声狗吠从远处的巷子里传来。
越野车跟在他们后面慢慢开着,司机识趣地没有按喇叭。
云希冉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大衣还是凌烬野的,她穿着太大了,袖子卷了好几道,下摆都快垂到脚踝。
她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忽然开口:“从京市飞过来……真的就为了带我来吃顿好的?”
凌烬野低头踢开她脚前面一块稍尖的石子,双手插回口袋,声音淡淡的:“顺路。”
“凌烬野,云南和京市顺的哪条路?西伯利亚环线?”
“路不路的,你现在不用操心。下次再听到别人问我们什么关系,你自己想清楚再回答。”
他把脚步放慢了半拍,和她保持半步的距离,声音平稳却毫不让步。
“我可没心思陪其他人浪费时间,也不吃干醋。所以刚才那句话,你自己回去多琢磨琢磨。杀青之后,你最好能给出不一样的说法。”
前面就是剧组驻地的岔路口。
她该沿岔路往左,小旅馆就在那棵歪脖子树边上。
她人已经往左偏了几步,凌烬野却毫无预兆地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只握了一下。
干燥的指腹在她腕间脉搏最薄那处轻轻一扣,然后松开。
停在她锁骨前方那片空气里的目光,却还没收回去的温度,把接下来少得不能再少的那两句话压成了命令:“别再让我看见你受这种委屈。”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带回京市。”说完他转身走向越野车,大衣被山风吹起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云希冉站在原地,手握着被松开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她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衣服上有古龙水的味道,还有火锅店里沾上的烟火气。
她转身往旅馆走的时候低头咒骂了一句“死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