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陆家聚会
京郊陆家老宅的花厅里。
“妈,您这是要办国宴还是怎么着?”陆然趿拉着拖鞋从二楼晃下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活像刚从难民营放出来的。
苏敏茹头都没抬一下。
“你就穿这个?”
“怎么了?”陆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挺凉快的。”
苏敏茹终于抬起头来,那个眼神她修炼了三十多年,杀伤力极大。
“你赵阿姨上次说你像电视上那些相亲节目男嘉宾,那是夸你吗?”苏敏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刀子一样往陆然心口扎。
“人家那是委婉地说你看起来不着调,你今年三十了,不是二十,你能不能——”
“妈!”
“你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心?”
陆然双手合十朝他妈拜了拜,含混不清地说:“您放心,今天我穿那件暗红色丝绒的,就是您上次说像新郎官那件,行了吧?”
苏敏茹沉默了两秒:“那件也不行,太浮夸了。”
“那您到底要我穿什么?”
“穿什么不重要,”苏敏茹终于把花瓶的角度调满意了,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重要的是今天来的那些人里,有一个你得上点心。”
陆然嚼油条的嘴停了一下。
“谁?”
“林家的林知夏。”
陆然把油条从嘴里拿下来,认真地看了他妈一眼,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妈,我跟她就是——”
“我知道你跟她就是普通朋友。”苏敏茹打断他。
“但不妨碍你今天对她多上点心,林家跟咱们家几代交情了。你要是有那个意思最好,没有也别把关系处淡了,懂吗?”
陆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他妈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把话咽了回去,重新把油条塞进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陆家在京市商界的地位不如凌家,这是实话。
凌家那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凌鹤年当年白手起家打下的江山,到了凌烬野手里不但没缩水,反而扩张了好几倍。
年纪轻轻就能撑起整个凌氏集团,这种人在京市商界几十年出不了一个。
但陆家胜在人丁兴旺。
每到这时候,花厅里就热闹得像菜市场。
今天说白了就是变相的相亲局,但这话不能明说,说出来就俗了。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但不戳破。
林知夏到得最早。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但陆然一眼就看出来她那张脸至少花了四十分钟。
女人化妆的最高境界就是让你觉得她没化妆,林知夏深谙此道。
“苏阿姨好。”林知夏进门先跟苏敏茹打了个招呼。
苏敏茹笑得眼睛都弯了:“知夏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凉不凉?”
“不凉的,阿姨您这件旗袍真好看,是上次咱们一起看的那块料子做的吧?湖蓝色的,衬得您皮肤特别白。”
苏敏茹笑得花枝乱颤:“你这孩子嘴真甜,来来来,先喝杯茶,你陆爷爷刚还在念叨你呢。”
陆然靠在门口看着她,心想这女人要是去演宫廷剧,都不用培训,直接就能演那个活到最后一集的娘娘。
“看什么看?”林知夏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收了收,换成了那种从小到大对他用的嫌弃表情。
“看你今天这身打扮,”陆然慢悠悠地晃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鹅黄色,挺嫩的啊,准备今天在这儿钓个金龟婿?”
“我要是想钓金龟婿,”林知夏端着茶杯,“不会来你家。”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知夏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的眼神清澈又无辜,但说出来的话能噎死人,“你家的天花板不够高,金龟婿飞不进来。”
陆然噎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行,林知夏,你嘴皮子又利索了,上次在高尔夫俱乐部怎么不见你这么能说?”
林知夏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上次在高尔夫俱乐部,凌烬野也在。
陆然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没戳破,只是笑了笑,起身去给她倒了杯香槟递过去。
“尝尝,我上次去法国带回来的,年份不错。”
林知夏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嗯,是不错。”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过了一会儿,陆老爷子午睡醒了,拄着拐杖从后堂走出来。
林知夏立刻站起来,端端正正地给老爷子鞠了个躬:“陆爷爷好,知夏来看您了。”
陆正霆今年九十八了,他年轻时跟凌鹤年一起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好好好,”老爷子笑着点点头,在太师椅上坐下,上下打量了林知夏一番,“知夏越来越漂亮了,比你妈年轻时候还好看。”
“陆爷爷又取笑我。”林知夏笑着在老爷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亲手给老爷子倒了杯茶,“您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听说您腰不太好,我给爷爷买了个按摩的靠垫,爷爷说特别好用,我给您也带了一个。”
“哎呀,你这孩子有心了。”老爷子接过茶杯,吹了吹茶叶,喝了一口。
“我身体还行,就是这腰老毛病了,不碍事。”
陆然全程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女人要是去演甄嬛传,绝对活到大结局。
这种人放哪儿都吃香,但也放哪儿都让人觉得,有点假
花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哥,你上次在澳门那个事儿是真的吗?真的输了两百万?”陆晨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叹和崇拜。
陆然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夹着红酒杯晃了晃,表情云淡风轻:“两百万?你听谁说的?明明是二百二十万,那二十万你给吞了?”
“卧槽,哥,你不心疼吗?”
“心疼什么?钱这个东西嘛,”陆然喝了口酒,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洒脱。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花出去的才叫钱,没花出去的叫纸。”
“再说了,你不懂,那个地方,你输了钱反而比赢了钱待遇好。
我一晚上输了二百多万,赌场直接给我安排了一辆劳斯莱斯送我回酒店,还送了一瓶八二年的拉菲,你说值不值?”
陆晨听得一愣一愣的,旁边的堂姐陆瑶翻了个白眼:“陆然你能不能教点好的?晨晨你别听他瞎说,他就是个败家子,你要是学他,大伯能把你腿打断。”
“姐,你怎么说话呢?”陆然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这叫活得有色彩,你们这些按部就班上班的人懂什么?”
“是是是,你有色彩,你是彩虹行了吧?”陆瑶懒得理他,转头跟旁边的表妹聊天去了。
陆然也不在意,继续眉飞色舞地跟陆晨讲他在澳门的“光辉事迹”。
他就是这种人,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输两百万笑嘻嘻,输五百万估计也是笑嘻嘻。
林知夏端着香槟杯站在角落里,她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季司凛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预计杀青前可完成全部计划。
这只是开始。
她低头打了一行字回过去:凌烬野那边的人有没有察觉?
片刻后季司凛回了两个字:没有。
她又打了一句:继续,别让她喘过气,彻底毁掉她。
刚输到一半,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臂,直接把她手机屏幕遮住了大半,一杯红酒差点杵在她锁骨上。
“哟,林大小姐跟谁发消息呢?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什么好消息跟我分享一下呗?”
陆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陆晨那里脱了身,端着一杯红酒晃到她旁边,探头探脑地往她屏幕上瞅。
林知夏眼疾手快地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胸口。
“家族基金的事,”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又不感兴趣。”
“是吗?”陆然歪着头,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缓缓往下移,落在她扣在胸口的手机上。
他刚才喝了不少酒,但他脑子没断片。
“我好像还看到了两个字,”他拿杯沿指了指她手机的方向,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表情。
“毁掉什么的?你要毁掉谁啊?哪个不长眼的惹了我们林大小姐?告诉哥哥,哥哥帮你出头。”
他的语气吊儿郎当的,但林知夏不是傻子,她知道陆然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他看着不正经,但他不傻。
一个在商界家族里长大的男人,再怎么吊儿郎当,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懂。
“投资的事,你不懂。”林知夏白了他一眼。
“别管。”
“行行行,投资的事我不懂。”陆然举双手做投降状,往后夸张地退了一大步,像是被她嫌弃的眼神击退了似的。
但下一秒,他忽然又迈了回来,速度快得像是反弹回来的。
他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面前,近到林知夏能闻到他呼吸里的红酒味和他身上那股古龙水混着酒气的复杂味道。
他压低声音,语气从刚才的吊儿郎当切成了严肃的警告。
“但是林知夏我告诉你,别是云希冉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就行。”
“你要是动她,凌烬野到时候要杀你,我可救不了你。”
林知夏端着香槟杯的手指顿了顿。
“你也太高看她了,烬野哥现在只是暂时还没走出来,等他彻底腻了那个糊咖,你看他还会不会管她的死活。”
她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继续往下说,声音里的冷意更浓了。
“就算我真的做了什么,烬野哥还能为了她跟我翻脸不成?我们两家什么交情?
我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云希冉算什么东西?一个半路冒出来的”
陆然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