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章 你知道“翻脸”二字怎么写吗
陆然需要花几秒钟来确认林知夏的话是不是在开玩笑。
“林知夏。”他缓缓放下酒杯,难得正经地叫了她的全名,声音里那点酒意忽然之间消散了大半。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不是从小到大没输过,所以不知道‘翻脸’两个字怎么写?
上次在高尔夫俱乐部他看你一眼,你整个人僵在那里动都不敢动。手都在抖,你那叫不怕?”
“你觉得他只是说说而已?”
林知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陆然没给她机会,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扎心。
“他那叫不屑跟你翻,因为你还没踩到他真正的底线。
凌烬野那个人,你觉得他会为什么事翻脸?
生意场上被人吞了两个亿他都笑得出来,被人当面骂他祖宗十八代他都能面不改色,你以为他没脾气?”
“他有,他的脾气只给他在乎的人。”
“你刚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还能为了她跟我翻脸不成’?
我告诉你,云希冉就是那条底线。
你要是碰了她,别说我不救你,整个京市没人救得了你。”
“我怎么知道?”林知夏冷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恢复了她在社交场上惯用的那种骄纵和傲慢。
“你有证据吗?就凭你们男人那点自以为是的直觉?你们男人看女人不就是看脸吗?云希冉长得确实不错我承认,但她那种长相你们圈子里还少吗?你们男人那点——”
“直觉?”陆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无奈。
他把空酒杯搁在旁边的花架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廊柱下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我跟他快三十年的兄弟,我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我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真生气什么时候假生气?”
“那天他来我办公室,我跟他就说了句‘你前女友上热搜了’,好家伙。
他一脚踹我办公桌上,我那办公桌他说踹就踹,桌面上一个深深的鞋印到现在还在。
我秘书吓得差点报警,以为有人在办公室寻仇。”
陆然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因为说这三个字的人是我,换成别人,他早把那个人的办公桌掀了,连桌子带人一起从窗户扔出去都有可能。”
他放下手,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
“他谁啊?凌氏集团总裁,身家几千亿,手底下管着几万人,每天有几十个会等着他开,每小时的工资能买下你现在穿的这身衣服。
他为什么要去云南?他不能说句话让人去办吗?不能,因为这件事他必须自己去。”
陆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林知夏的表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告诉我,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飞几个小时就为了揍一拳,这叫走出来了?这叫已经腻了?林知夏你到底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林知夏沉默了很久。
“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我又没碰她一根手指头,拍戏辛苦是正常的事,演员嘛,敬业是应该的。她自己去云南的,关我什么事?她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啊,合同是她自己签的,我又没逼她。”
“那就好。”陆然靠在廊柱上,继续用余光扫她。
“反正你要是真有那个心思,趁早收了,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你是林家的女儿,你爸妈的脸面、你爷爷攒了一辈子的名声,别为了一时之气全赔进去。不值当。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挑衅意味,那种语气陆然很熟悉。
“陆然,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陆然挑了挑眉毛:“赌什么?”
“就赌,”林知夏抬起下巴,“如果我真的把她毁了,烬野哥会不会为了她跟我翻脸。”
“赌注随便你开,一套四合院,一辆限量版跑车,或者你一直想要的那块百达翡丽,随便你说。”
“我不要你的赌注。”
他顿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但如果我赢了,你要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我陆然虽然吊儿郎当,但我从来没骗过你。”
林知夏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低声交锋着,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寸步不让,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正在这时候,一个清亮的中年女声从廊柱拐角处传过来,带着那种当了二十年母亲的人才有的威严和穿透力。
“陆然!你又在缠着知夏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把人家姑娘带坏了!”
苏敏茹从廊柱后面转了出来,她两只手各端着一杯桂花酒酿圆子,热气从杯口袅袅地升起来,在她脸前氤氲成一团薄雾。
她的目光在陆然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能不能——”
“妈,我知道了。”陆然抢先开口,双手合十朝他妈妈拜了拜,,“稳定点,多跟我那两个好兄弟学学。”
苏敏茹把两杯桂花酒酿圆子分别塞进陆然和林知夏手里,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
“你看人家烬野,稳重、靠谱、事业有成,三十岁不到就能撑起整个凌氏,手底下管着多少人?几万。你再看看人家沈渡,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做事滴水不漏,人家那叫成熟,那叫让人放心。你呢?”苏敏茹的语气不重。
“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今天跟这个混明天跟那个混,除了给我惹事还会干什么?
你赵阿姨上次打电话来还问我,说你家然然怎么还没定下来啊,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我说不是眼光高,是没人看得上他。赵阿姨都笑了,你听听,人家都笑你。”
陆然嘴角抽了抽。
他感觉自己被亲妈背刺了。
他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又甜又糯,好吃得他眉头都舒展开了。
“妈,您这酒酿圆子做得越来越好了,”他竖起大拇指,真情实感地夸了一句,“比上次好吃多了。”
“少拍马屁。”苏敏茹嘴上这么说,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
林知夏接过酒酿圆子道了声谢,乖巧地退后半步。
陆然则翻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白眼,白眼翻到都快看不见黑眼珠了。
“妈,我跟你说,你对凌烬野和沈渡的认知是完全错误的。”
“凌烬野稳重?他稳重个屁!”
苏敏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正要开口训斥,陆然已经进入了演讲状态,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根本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
“上个月他去我办公室,一脚踹我办公桌上,这叫稳重?妈,您这标准有问题。”
“沈渡成熟?他成熟到三十多岁了还没谈过恋爱,微信头像是一把椅子的照片!一把椅子!正常人谁会拿一把椅子当头像?你说他成熟,他那不叫成熟,他那叫——”
陆然卡壳了零点五秒,然后灵感迸发,手在空中一挥:“叫不食人间烟火!”
苏敏茹张了张嘴,陆然立刻加大音量,用不打断自己节奏的速度继续说下去。
“妈,您儿子我虽然没他们有钱,但我有灵魂!我活得有色彩!
我三十年来每一天都活得真实、鲜活、有血有肉!
我输了两百万还能笑嘻嘻地讲出来,这叫心理素质强大!
我被爷爷用拐杖敲了三十年脑袋,这叫忍耐力超群!”
“你跟爸应该庆幸,生了这么个宝贝儿子,这是你们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投资,没有之一。隔壁赵阿姨上次还专门跟我说,说你家然然比电视上那些相亲节目男嘉宾好笑多了,你知道这是什么评价吗?这是对一个男人幽默感的最高褒奖!”
“陆家祖坟冒青烟了知道吗!”
话音刚落,一根黄花梨拐杖从花厅里嗖地飞了出来。
那根拐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敲在陆然后脑勺上。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嗷地一声弹起来。整个人原地蹦了三寸高,双手抱头,表情痛苦。
陆老爷子陆正霆正站在花厅门口,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弧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冒青烟?我看你是冒傻气!”老爷子中气十足。
“祖坟冒青烟能有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你爷爷我当年跟凌鹤年一起打天下的时候,你还在天上当星星呢!
轮到你来给陆家祖坟下定义?!”
“你知不知道陆家祖宗要是听见你这话,能从坟里气得坐起来?”
陆然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不敢还嘴,躲到林知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老爷子
“爷爷!我说的是实话!”他的声音从林知夏背后传出来,带着一种既委屈又不服的颤音。
“您看看堂哥堂姐他们,一个比一个稳重,一个比一个听话。就我一个,活泼可爱的,每天乐呵呵的,这不就是基因多样性吗?”
“这叫变异优势!”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从林知夏肩膀后面越来越高地飘出来。
“您看看这一屋子人,要是没我活跃气氛,家宴能开得下去吗?
早就变成董事会了!那叫吃饭吗?那叫商务洽谈!
是我,用我的幽默感和人格魅力,把这个家维系在一起的!”
老爷子气得胡子都在抖,拐杖在地面上又重重顿了一下,发出闷响,然后扬起来又要打。
苏敏茹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一只手按住老爷子的拐杖,另一只手扶着老爷子的胳膊,声音温柔但坚定:“爸,爸,您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嘴欠,回头我收拾他。”
老爷子哼了一声,把拐杖收了回去,但嘴上没饶人:“嘴欠?我看他是欠收拾!三十多岁了还这么不着调,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有,整天就知道在外面胡混!你赵阿姨上次还问我说你们家然然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差点没——”
“爷爷!赵阿姨到底跟多少人说我了?!”陆然从林知夏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你闭嘴!”老爷子和苏敏茹异口同声。
陆然立刻缩了回去。
趁着苏敏茹拦住老爷子的空档,陆然一溜烟从林知夏身后闪出来,猫着腰,踩着碎步,以最快的速度跑出花厅,跑到桂花树下面才停下来。
桂花树下稍微安全点,老爷子打不到这儿。
他把手机翻转了几遍,拇指悬在凌烬野的对话框上方停了好一会儿,悬了又放,始终没有点下去。
他不确定。
他没有证据。
但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呢?
他想了想,决定先私下探探季司凛的底。
他的直觉告诉他,林知夏这次可能不是在虚张声势。
陆然闭上眼睛,把那笑声在脑子里转了两遍,然后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月亮。
“千万别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