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章 他的不安
陆然张着嘴,食指指着云希冉,又指了指凌烬野,嘴巴开合了好几次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整个人裂开了,像过期的旺旺碎冰冰。
“她她她她怎么了?!她怎么变成这样了?!谁打她了?她头发呢?!季司凛那个狗东西把她头发剃了?!”
“闭嘴。”凌烬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不想吵醒怀里人的克制,“等会儿再说。”
他抱着云希冉大步走进别墅。
客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冷白色的光照亮了玄关。
他穿过走廊,推开主卧的门。
他把云希冉轻轻放在床上,把被子拉到她胸口,又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确认她没有被弄醒。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弯腰把她脚上的拖鞋取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柜旁,调暗了灯的亮度,又把她踢乱的被角掖回她蜷起的腿弯。
然后他关掉大灯带上门走出了主卧。
楼下客厅里,陆然正站在沙发前面。
这波直接给他CPU干烧了。
他从玄关一路跟到楼梯口又从楼梯口退回来,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到担忧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已经轮了好几圈。
陆然指着楼梯的方向。
“凌哥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去出差吗,怎么把云南拍戏的云希冉带回来了,那副样子被谁打了?”
凌烬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酒柜前打开柜门拿了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给陆然倒了一杯推过去,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了好几个来回他才开口:“季司凛,从头到尾都是报复。一年前她骂过他,他记到现在。趁她进组之后把她往死里折磨。
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撑不住了。”
陆然的脸色随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变得越来越难看。
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咖啡罐被攥得咔吧咔吧响,声音几乎是在吼:“他妈的季司凛!!他人呢?!他现在在哪?!”
“还在云南。”凌烬野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他不光是自己报复。林知夏给他打了五千万,让他毁掉云希冉。两个人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转账凭证,我都已经让律师固定了。”
陆然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咖啡罐差点掉地上。
他想起陆家家宴那天晚上。
他靠回沙发里,用手抹了一把脸。
“是我没当回事,我那天在她手机上看到‘毁掉’两个字,只以为是女人之间不爽说的气话。我以为我警告过她了,她好歹会收敛。这个疯女人,真敢动手。”
“五千万。”凌烬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她以为花钱买凶比我好使,明天律师函会送到林家,她爷爷出面也没用。”
陆然沉默了好一会儿,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然后他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走廊里静悄悄的,主卧的灯还亮着微弱的暖光。
他又走回来坐下,端起威士忌灌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凌烬野,表情难得正经起来。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和好了?”
“没有。”凌烬野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久,“她现在还不能说话。医生说声带没有器质性损伤,但心理应激导致功能性失声。不能急。我以前跟她之间……也还没说清楚。先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事等她嗓子好了再说。”
陆然点了点头,拿起威士忌又灌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客厅里,一个靠在沙发上,一个盘腿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中间隔着一盏落地灯和一茶几的威士忌残液。
钟点工明天早上会发现那些杯子还摞在那里,但此刻没有人在意。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凌烬野忽然问。
“工作,还是新能源那个合作案。我爸非要你亲手签。火烧眉毛了。”陆然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夹扔在茶几上,“不过我改天再来拿,不急。她都这样了,你也没心思看合同。”
凌烬野拿起那份文件夹翻开扫了两眼,从笔筒里抽出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名字,合上文件夹递回给他。
陆然接过文件站起来走到玄关,拎起鞋柜上搁着的车钥匙。
推开门之前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来对着客厅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凌烬野,这次学精点。”
他拉开门,京市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玄关的衣帽架轻轻晃动。
他钻进保时捷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季司凛的手段只是让他愤怒,但林知夏他认识她二十多年,在同一个圈子里长大,两家母亲还是闺蜜,她居然能笑着跟他一起喝咖啡,转头就给一个变态导演打五千万。
他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一些,脚踩下油门驶离别墅区。
陆然一走,整栋别墅重新恢复了安静。
他熄了客厅的灯,轻轻推开主卧的门。
云希冉还是他走之前的那个姿势蜷在被子里,但眉头不再是蹙着的,呼吸平稳而均匀。
他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把那灯又调暗了一点。
她手指无意识地往床边挪了挪,碰到了他搁在床沿的手背,然后停在那里,没有再缩回去。
他在暗处看着那片自己的手背。
她的手比他还凉一些,但至少是暖的。
他没有动,就这样让她的指尖搭在他手背上。
在爱的世界里他像个身无分文的赌徒,筹码早已输光。却死死攥着她这张最后的底牌,不敢看,更不敢开。
赌局的输赢,是她。
所有的试探和不安,都源于同一个不敢说出口的念头:万一她还是没那么爱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