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章 不太乐观
劳斯莱斯拐进一条幽静的私人车道,两侧种满了法国梧桐,金黄的落叶铺了一地,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里是凌氏旗下的私立医院,不对外开放,专为凌家核心成员及集团高管服务。
云希冉以前在这里做过几次体检,对这里的路线并不陌生。
赵医生已经带着耳鼻喉科、神经内科和营养科三位主任等在门口,阵仗大得让云希冉脚步一顿。
三位主任穿着白大褂站成一排,赵医生站在最前面,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一脸“终于来了”的表情。
云希冉扯了扯凌烬野的袖口,在便签上写:“用不着这么多人,我又不是瓷娃娃。”
凌烬野看了一眼便签,面不改色地把便签收进口袋里,扶着她后腰的手一点没松开:“你当然不是瓷娃娃,瓷娃娃不用查这么多项。走吧,查仔细点。”
云希冉:“……”
她发现这个男人选择性听不懂人话的本事比以前更强了。
全面的身体检查做了整整一个下午。
采血、喉镜、脑部CT、神经系统评估、心理量表筛查,一项一项地过,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拉锯战。
云希冉很配合,该张嘴张嘴,该躺平躺平,全程安安静静,乖巧得像一个来体检的小学生。
只是在针头扎进血管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攥了一下凌烬野的手指。
他反手握住,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干燥温热,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初步结果出来得很快。
喉镜室的灯先亮了。
耳鼻喉科的刘主任调出喉镜录像,指着屏幕上声带的影像给凌烬野看,语气笃定:“声带完好,没有息肉,没有小结,连充血都没有。声带结构本身是健康的,闭合功能也正常。”
凌烬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那为什么说不了话?”
刘主任看向坐在旁边的神经内科主任,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该你上了”的眼神。
神经内科的方主任推了推眼镜,把脑部CT片子和神经系统评估报告一字排开,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一种又专业又温和的语气解释。
“凌先生,云小姐的失声属于心理应激导致的功能性障碍。
简单来说,不是嗓子坏了,是大脑里负责发声的‘开关’暂时关闭了。
这种障碍的根源在于长期的睡眠剥夺、情绪压抑和创伤性事件的叠加。”
他顿了顿,看了看凌烬野的表情,确认对方能听懂之后才继续说下去。
“您可以理解为,她的身体启动了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当一个人经历了超出承受范围的创伤之后,大脑会用各种方式来隔绝伤害。
有的人选择性失忆,有的人感官麻木,而云小姐的表现是失声。
她的嗓子本身能恢复,心理层面的创伤修复之后,发声功能也会逐步恢复。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不能急。”
凌烬野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整理袖口的云希冉。
她坐在检查床上,两条腿悬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像方主任说的那些话跟她无关似的。
他收回目光,对方主任点了点头:“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因人而异。”方主任实话实说,“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久。关键在于她所处的环境是否安全、情绪是否稳定、有没有持续的压力源。如果这些问题都能解决,恢复速度会明显加快。”
营养科的钱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她把云希冉的血检报告逐项看了一遍,越看眉头越紧。
最后把报告单往桌上一拍,那架势活像是班主任看到了倒数第一的成绩单。
“血红蛋白仍然偏低,铁蛋白跌破谷底,微量元素全线报警。锌、硒、维生素D、维生素B族,几乎没有一项在正常范围内。最麻烦的是这个——”
她用红笔圈出血检报告上的一行数字,笔头在纸上戳了戳。
“蛋白质储备值跌到了需要立即干预的水平。
说人话就是,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消耗自身的肌肉来维持基础代谢了。
你们看看她瘦成什么样了?这是长期营养不良叠加巨大的身心消耗。”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云希冉,直接落在凌烬野身上,显然已经自动识别出这才是能管事的人。
“凌先生,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说白了就一句话,底子快被掏空了。
能扛到现在没出大事,全靠年轻时候攒下的那点本钱。
但本钱再多也经不起这么花,再瘦下去就不是营养科的事了,得转到ICU去。”
凌烬野把那份被红笔圈出七八项异常指标的体检单折好放进口袋,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但收报告单的动作很慢。
“饮食上需要注意什么?”
钱主任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少食多餐,一天五到六顿,每顿不用多但必须吃。高蛋白、高热量、易消化,先把能量缺口补上。
具体食谱我这两天列好发给你,让家里厨房照着做。
别嫌麻烦,这不是养生,是救急。”
从营养科出来,云希冉又被护士带去做了最后一项检查。
凌烬野站在走廊里等着,正准备给司机打电话让车开到门口,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赵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跟平时那种轻松随和判若两人。
“烬野,你过来一下。”
赵医生叫的是“烬野”,不是“凌先生”。
他跟凌家打交道快二十年了,从凌烬野爷爷那一辈就是凌家的家庭医生,看过凌烬野小时候摔断胳膊的模样,也看过他接手集团之后雷厉风行的样子。
他叫“烬野”的时候,说明要说的话不是医嘱,而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
凌烬野跟着赵医生走进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赵医生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端着,靠在办公桌边慢慢喝了一口。
凌烬野没有坐,也没有喝水。
他站在门边,手还握着那杯温水,目光直直地看着赵医生,等待的沉默里带着一种不敢细想的紧张。
“身体检查的结果你都看到了,”赵医生开口了,语气比在会诊室时要低缓许多,“嗓子能好,营养能补回来,这些都有明确的医疗方案。
我把你叫过来,是想跟你说一些报告单上看不出来的东西。”
他放下水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量表。
那份心理评估的问卷结果。上面密密麻麻填着选项,有云希冉自己勾的,也有心理科医生观察记录的部分。
“她的心理评估结果,说实话,不太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