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章 怕拖累他
凌烬野已经整整半个月没去公司了。
所有会议改成线上,所有文件由张诚每天傍晚送到别墅门口,所有需要他本人亲自出席的场合。
董事会、签约仪式、政府座谈,全部延期或改由他父亲代为出席。
他的日程表上不再有精确到分钟的会议安排,取而代之的是云希冉的作息时间。
他学会了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因为云希冉的生物钟在七点十分会自然醒。
他学会了在她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视野里,因为心理医生说刚醒来的那几分钟是情绪最脆弱的时候,需要有人陪。
他学会了她早上起来喜欢喝温水,要吃清淡的东西,嗓子不舒服会用手指指喉咙而不是写字。
他学会了在她发呆的时候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亲她的额头,因为发呆超过三十秒就可能滑向不好的念头。
早上七点十五分,阳光透过主卧的落地窗洒进来,把整张床照得暖洋洋的。云希冉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发现他正侧着身子撑着头看她,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
“早上好,”低头碰了碰她的鼻尖,“今天早饭有小米粥和蒸山药,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奶黄包。”
云希冉裹在被子里眨眨眼,用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一个问号。
意思是: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他笑起来,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便签本和笔递给她,声音很低很慵懒,带着刚睡醒特有的微微沙哑:“没睡,看你睡。”
她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她低头在便签上写,每一个字都按得很用力:“你最近是不是都没睡好?你又要照顾我,又要开会,又要看文件。你回公司吧,我自己在家能行,我不会再乱想了,真的。”
凌烬野看完便签,把纸翻过来盖在床头柜上,低头含住她的嘴唇把她的辩解堵回去,直到她手指松开笔滑进被子里。
“不信,你上次也说没事,然后趁我开个会的工夫把窗户打开了。”
他用指腹蹭了蹭她眼角,力道极轻,声音却不容反驳,“不行,我不走。
你要学会适应一个残酷的现实,从现在开始你做什么事都有我盯着。
发呆有我搂着,吃饭有我喂着,走路有我牵着。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快点好起来,把我骂走,那我倒很乐意听。
起来,晒太阳时间到了。”
他把拖鞋摆好,扶着她下楼去花园里晒太阳。
他让她坐在藤椅上,把围巾绕着她的脖子又缠了一圈,让张诚找人在花园里添一把双人秋千。
她靠在他怀里把脸埋在围巾里蹭了蹭,围巾是羊绒的,洗过几次之后还残留着他衣橱里的古龙水味。
午休的时候她在沙发上发呆,盯着茶几上那个花瓶里的干花出神。
他走过来把干花挪到一边,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她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俯身亲她,手指插进她头发里轻轻按摩她的后脑勺。
“想什么呢。”他抵着她的额头问。
她摇摇头。
他又亲了一下,这次更轻,落在她的眼皮上。
“脑子里只许想我,认真点。”
云希冉推开他的脸在便签上写:“你最近接吻的频率比以前高了大概十倍,是不是趁我不能说话故意占便宜?”
凌烬野看完把便签纸折好放进衬衫口袋,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以前是你占我便宜,现在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伸手想打他,被他握住手腕按在自己大腿上,顺势把她抱在自己怀里。
傍晚的时候,赵医生带着心理科主任上门做了一次家访。
云希冉坐在沙发上配合地填了量表,回答了所有选择题,但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临走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云希冉的手背让,“别着急,声音会回来的。”
然后他走出玄关往花园的方向走了几步,示意凌烬野跟过来。
“凌先生,我们单独谈谈。”
凌烬野叮嘱了云希冉一声,然后跟着他走出了主屋。
他单刀直入地问她云希冉的真实情况到底怎么样。
“云小姐非常配合治疗,所有的建议她都认真执行。她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好,营养指标也在回升。
但她的功能性失声至今没有任何改善迹象,她有一些心理障碍不愿意面对。”
“她自责被季司凛利用,更自责拖累了您。”
“她表面上在积极配合,但潜意识里对恢复声音是有恐惧的。
她怕嗓子好了,您就不再这么关注她了,怕她恢复独立之后您会离开。所以她把自己锁在失声的状态里,作为保护壳,也作为对您的依恋方式。
这对您的情绪消耗很大,但对她的康复来说。您必须稳定,您是她目前唯一的安全基地。”
凌烬野沉默地听完了每一个字。
他最后只问了一句话:“我该怎么做。”
“继续做您现在做的所有事,让她感觉到,无论她好还是不好,您都在这里。”
凌烬野点了点头,转身推开花园的玻璃门进了客厅。
云希冉还坐在沙发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极淡的、被抛弃的惶恐。
只是在她听到他脚步声重新踏入客厅地毯的那一秒,那层暗影就被飞快地藏了起来。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把她的手包进掌心里。
她的手很冰,但他的掌心是热的。
云希冉抽出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拿起便签本写字。
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递到他面前:“是不是我好不了?医生跟你说什么了,你直接告诉我吧,我能接受。”
他看完之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站起来坐回沙发上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医生说你是她见过的最配合的患者,身体指标都在回升,比三天前、比一周前、比刚回京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把她的脸从怀里抬起来,“你是我见过的,最棒最棒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包括你自己再贬低你哪怕一句。
懂吗冉冉。要是你实在不想说话,那就写给我。
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比你以前骂我的时候听得更仔细。”
云希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唇语说了三个字。
没有声音,但他能辨认。
她说的是:对不起。
凌烬野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又用袖口轻按了一下,然后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然后他把她的头按回自己胸口,让她靠着他的心跳。
她需要他稳定,那他就稳定。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没有让她看见自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闭了一下发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