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刀两断
出院那天，京市的天空难得的蓝。
护士送来最后一沓出院手续让凌烬野签字。
他握着笔在几个签名栏里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时候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她被推进抢救室的那个凌晨开始，他的人生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现在终于可以按下播放键了。
他把签好的文件递给护士，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走进病房。
云希冉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天际线发呆，手里攥着手机。
凌烬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闻到她头发上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凌烬野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接下来所有的事，要把所有亏欠她的，一点一点补回来。
“冉冉，车在楼下了。”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传进来，带着遮掩不住的雀跃和一点点疲惫的沙哑。
“张诚今天不会来打扰我们，明天也不会，你想在家待多久就待多久。
谁也不见，就我们俩。
我跟公司说了，这周所有会议都推了，下周的也推了。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不想吃我做的我就给你点外卖，反正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没有动。
凌烬野没在意，他以为她还舍不得这扇窗户，毕竟在病房里关了这么久，能看到的风景只有这一小块。
“凌烬野。”
云希冉轻轻挣开他的手臂，转过身来面对他。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蜷进掌心里。
她的声音很平稳。
凌烬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笑意已经开始从边缘碎裂。
他见过她很多种样子，生气的、撒娇的、哭着的、笑着的，但从来没有见过她现在这个样子。
太平静了。
“谢谢你这两个月的照顾。”她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住院费、医药费、营养费。我出院之后会列个清单，分期还给你。利息也加上，按银行的算。”
凌烬野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保持着刚才环着她肩膀的弧度。
“以后我们不要再互相打扰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病房里安静得鸦雀无声。
凌烬野看着她的脸，她今天早上气色好了很多，嘴唇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
那双眼睛此刻正安静地望着他，没有眼泪，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下定决心之后的坦然。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坦然是她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了无数个深夜才练出来的。
每一个他以为她睡着了的夜晚，她其实都醒着，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次不能再心软了。
“你说什么？”
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手指已经有些发麻了。
“我说，我们到此为止，一刀两断。”云希冉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更稳了。
“冉冉，你在开玩笑。”
凌烬野伸手想拉她的手，声音已经从刚才的雀跃跌落成了慌乱。
他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僵硬的挂在他嘴角上。
“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还是你怕我不同意你回去拍戏？”他转过头看她，眼睛里带着急切和讨好。
“我同意，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不用待在别墅里，不用天天陪我。你要试镜我送你去，你要拍戏我每天探班。
不探班也行，你不想看到我我就躲在监视器后面，绝对不让你发现。”
“我没有在开玩笑。”云希冉摇了摇头，把他的手轻轻拨开。
那个动作很轻，但凌烬野感觉像是被人一拳砸在了胸口。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疼得他差点没站稳。
云希冉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窗台上。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一看就说不下去了。
“那天是我冲动了，不该亲你，你忘了就好。”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认真想过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为你做过什么？什么也没有。
以前是索取，后来是逃避，最后还让你在医院里守了我这么久。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真的，但你值得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凌烬野的脸瞬间白了。
“我不想再拖累你了，也不想再被你拖累。”
她吸了一口气，把后面的话硬生生推出来，“你在我身边，我永远学不会自己站起来。”
这句话就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凌烬野的心脏。
她的意思是，他的爱把她变成了一个站不起来的废人。
他不是在保护她，他是在废了她。
凌烬野往前迈了一步。
她往后退了一步，腰抵在窗台边沿，退无可退。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隔着两层衣料，她感觉到掌心里那颗心脏正在以失控的频率撞击肋骨。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角又开始泛红了。
“什么是一刀两断？”他的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你教教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积攒出了足够的勇气来问出下一句话。
“你亲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把她的手按得更紧了。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那个吻，是你最后的告别，还是你真的喜欢我？”
云希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凌烬野就替她说了：“如果是告别，你收回去。
我不接受！你亲都亲了，凭什么说收就收？你是导演吗？说卡就卡？”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哑：“如果是喜欢，那你别走。”
“冉冉。”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说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说，我都改。
你不喜欢我管你拍戏，我以后不插手。你不喜欢我替你挡所有事，我以后站在你后面让你自己处理。
你觉得我太黏人，我每天只给你发一条消息，不发也行。
但你不要说一刀两断。”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
“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