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被下放的宁家人
宁致远看了看屋子，松了口气，这环境比他想象得要好。
他把孩子递给母亲抱着，自己跟父亲把爷爷抬了下来，放到床上。
床吱呀吱呀地响，两人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回事。
向志国看了一眼，到门口捡了些石头，把床脚垫了垫。
床终于稳了下来。
“谢谢向同志。”宁致远弯着腰道谢，很是卑微。
好几月的批斗让他失去了当教授的傲气。
因为那个女人，他德高望重的爷爷倒了，儒雅随和的父亲变得麻木，他的奶奶，母亲都因为这事日夜惶恐害怕，而那个女人甚至连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都不愿意抱走！何其残忍！
现在的他只想让家人活着，活着就好。
“你们今天先收拾一下，等下去大队那边拿粮食。既然来了这里，就好好劳动，好好改造。”
大队长说完，看了一眼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走了出去，还把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叫走了。
好些人嘀嘀咕咕地在大队长的驱逐下离开。
“这是坏分子，别靠太近，他们的思想会腐蚀你的。”
“你以后别往那边去，那些人不是好人，都是资本的走狗。”
“他们又想压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领导这才让他们下来改造的。”
“呸，要我说就该把他们都枪毙了，免得浪费粮食。”
“不该吧，我听说人家是当教授的，教大学的咧，厉害得很。”
“那是从外国留学回来的，谁知道他们跟我们是不是一条心？万一教坏我们的孩子呢，那国家不是完了？！”
“他们就是想跟外国佬那样来压迫我们，不然怎么被送下来了？”
……
向春笙跟着向父和沈观砚从山上扛着竹子下来就听到这些话。
几人对视一眼，看着山脚下没人住的房子多了一家人，默契地没说话回了家。
“诶呀，我得回家做饭了，等会聊等会聊。”向母在门口跟人依依不舍，手上还拿着针线筐。
进门看见向父和沈观砚在院子里收拾着竹条，向母打了声招呼，放下竹筐，就往冒着烟的厨房去。
“幺儿，我跟你说，今天来的那家人不简单。”
向母拿起菜，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边择菜边兴致勃勃地说着。
向春笙饶有兴致地看着向母。
“听说他们都是大学里面的老师，还出国念过书的。还是被他们儿媳妇举报的，说是在家里藏了不少外国的书，意图传播资本思想。那儿媳妇后头就离婚跑了，可怜的啊，有个孩子才出生几个月，当妈的真狠心，走也没带上。”
“妈，你就出去转一圈就知道这些事了？”
“这点事，现在村里谁不知道？我可跟你说，你别跟那家人靠太近，我听说后头还要安排斗争会，让他们好好学习伟人思想，好好改造。”
向春笙端着菜的手停顿一下，“斗争会？”
她以前倒是听过，不过红星大队里面基本不安排这样的事情。
大队长威望高，大家日子过得也挺好，虽然平时有些吵闹，但也不至于开斗争会的程度。
“是啊。”向母叹口气，“听说连两个小孩子都要去。”
那些大人也就算了，小孩子懂什么也要上去遭这个罪。
“大队长有说安排在什么时候吗？”
“就安排在我们平时晚上上课的时候，说别耽误农活。”
向母说完，把向春笙手里的菜也拿了过来，去外面洗了。
等午饭弄好之后，向母拉着沈观砚留下来吃饭，自己端着饭就去了外头跟人边吃边唠嗑了，向父也端着饭跟在后头一起去了。
几个孩子坐在院子里吃着。
汪巧慧从知青点端了饭过来，跟沈观砚向春笙坐在屋里吃着。
“我回来路上听说来了个下放的坏分子？”
沈观砚也看着向春笙，他一直忙着，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向春笙点点头，把向母的话说了一遍。
汪巧慧脸上带着些愤怒，“那这些人很坏了，是该好好改造。不过那母亲也太狠了点，怎么孩子都不要呢，我看那两个孩子都还小。”
向春笙也不明白，这被举报肯定就是下乡改造，哪有什么悠闲日子过。
这俩孩子都小，还有个出生几个月的，当妈的确实狠心，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不过他们也自顾不暇，这个时候挨太近，难免被激进的人一起戴帽子。
“反正我们也别靠太近就是，现在人都盯着呢，要是掺和上了，还不知道要被怎么说。”向春笙提醒道。
两人点头。
下午上工，向春笙就看见刚来的那家人除了两个老人和小孩，其余人也跟着下工了。
只是没什么人往那边靠过去，大家都谨慎又小心地看着他们，眼里带着审视。
大队长给他们划了工作之后就离开了。
看得出来，他们确实不会种地，手忙脚乱的。
有几个人看不下去，教了教他们。
但更多人离他远远的，都不愿意凑上前去。
向春笙跟在向母后头干活，听着大家的蛐蛐声。
等到了晚上，大伙已经习惯了上思想课，正准备和往常一样拿出红宝书出来学习时，大队长带着宁家人上了台。
除了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宁老爷子，宁家人都在这里，包括两个小孩。
“今天要开个斗争会，往后这个斗争会常有。宁同志一家是来下乡改造的，那么我们作为人民群众就要检验他们改造得怎么样，彻不彻底。宁同志，你们轮流说说你们的错误和思想认识吧。”
宁致远等人麻木地重复着不知道说了几遍的话。
底下的议论声很响，大伙都骂着，说他是资本主义的走狗，是破坏国家的汉奸。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闹哄哄的。
直到怀里的小孩子大声哭了出来。
宁母惶恐又害怕地抱着孩子哄道，“不哭不哭，不哭啊。”
底下声音一顿，彼此有些尴尬地对视着。
场面瞬间有些安静。
大队长见状，说道：“这孩子太小了，这样吧，让两位妇女同志轮流照顾孩子，隔天就来这个学习会，其余人就正常来，等大家觉得宁同志他们思想改造好了，再把这个斗争会停了，大家说怎么样吧。”
宁父和宁致远感激地看着大队长。
村民们交头接耳一阵，“听大队长的。”
这么点小孩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大队长让人把小孩抱走，斗争会又持续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中途向春笙有些受不了想回去，都被人拦着不让走，还非得每个人都骂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