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相从来最伤人
岳荷心曾听父亲提及过母亲去世的过程。
“那年我还是洗涤剂厂的技术员，被派去沪海市学习车床管理技术，你妈怀孕七个多月了。”
“我刚去沪海市没几天，就收到你舅舅发来的电报，说你妈早产。”
“在回戍京的路上，我还安慰自己，没事的，只要大人安然无恙，孩子就算没了也不要紧！”
他以为保不住孩子就是最坏的结果了，却没料是一尸两命。
一回家，岳父岳母就跪在他面前磕头赔罪。
“都怪我们没照顾好桂香，你要是怪罪，我们老两口以命抵命吧！”
他怎么能怪岳父岳母呢？
是妻子自己回娘家小住，夜里上茅厕摔了一跤动弹不得。
等被人发现时，大人孩子都不行了……
“都怪我，明知道你妈快生了，却还学什么管理技术，要是我没去沪海，说不定你妈就不会死了。”
很多次，父亲喝醉了酒，就会像祥林嫂似的重复着几句话。
可直到他死了，真相才渐渐浮出水面。
他活在自责中许多年，把妻子的死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但这一切根本不是他的错，是有人犯了大错！
岳荷心在痛苦中睡去，又在眼泪中醒来。
深夜了，只有床头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她在朦胧泪眼中看到谢北澜的影子，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趴在她脚下位置睡着了。
刚动了下脚，谢北澜就醒了。
他起身看着她，拧了热毛巾给她擦了一把脸。
“好一些了吗？”
经历过上一世的苦痛，岳荷心不会再像小孩子那样要死要活茶饭不思了。
哪怕是生死这样的大事，哭过之后依然要挺起腰背继续往前走。
“我饿！”
她抓着毛巾，仰头看着谢北澜憔悴的面庞，有一点让人心疼的脆弱。
谢北澜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扭头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喊。
“妈！妈！小荷饿了！”
一向稳重冷清的谢大公子，此刻毛躁得像是个傻小子。
岳荷心看着他出门时差点被绊倒，忍不住笑了。
休息了两三天，岳荷心如期去洗涤剂厂上班。
大清早，她就被叮里咣啷的动静吵醒了。
下楼一看，只见董婵娟正在给她往饭盒里装午饭，满满当当的肉菜都快溢出来了。
谢北澜想尝一块红烧肉，被亲妈一巴掌打开。
“你要不要脸？和小荷抢肉吃？滚！”
岳荷心有点不好意思。
“婵娟阿姨，我吃不了那么多，你给北澜分一些吧！”
“你不用同情他！他不配！”
谢北澜一脸幽怨看着岳荷心。
“你没来我家时，我还能捞几块肉解馋，现在好了，我已经不配吃肉了！”
不等岳荷心开口，董婵娟又朝着谢北澜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吃吃吃，就知道吃，赶紧收拾收拾，送小荷上班。”
董婵娟把饭盒与两个香蕉塞进提包里，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拿了几块桃酥用纸包好，一并塞进去。
院子里除了谢北澜那辆二八大杠外，还有一辆飞鸽牌的花式自行车撑在边上。
这辆飞鸽自行车是在城建局上班的吴玉林用自家刚分到的自行车票买的。
他妻子李晓霞顶着烈日骑了大半个戍京城，才把自行车送到军区大院里，专门用来让岳荷心上下班代步用。
李晓霞是战友家属里出了名的小气，精打细算过日子，钱进了她口袋就甭想再掏出来。
可对待岳荷心，她是极其大方的。
自打岳荷心住进谢家，她没少往这边送东西。
小到贴身的背心底裤，大到自行车，都极尽所能给岳荷心最好的，比对自己孩子都上心。
董婵娟笑着打趣说孩子要吃醋的，李晓霞却不以为意。
“他们有什么好争的？他们有爹有妈有家人，可荷丫头还有什么？”
谢北澜先将岳荷心的自行车推到外面，这才把装饭的提包挂在自己车头上，跟着出了门。
严格意义上来讲，岳荷心有几十年没骑过自行车了。
上一世从被拐之后，她就瘸了腿，再也没办法骑着自行车肆意兜风。
此时她笨拙握着自行车的把手，竟然有点发抖。
“完蛋！”
谢北澜失笑，说道：“这丫头竟然不会骑自行车！”
“我会！谁说我不会？我只是……太长时间没骑了！”
岳荷心不蒸馒头争口气，说什么也不能让谢北澜小瞧了自己。
但下一秒，在她嗷嗷嗷的叫唤中，自行车失控扎进了小树林里。
幸亏谢北澜眼疾手快追上前扶住了，否则怕是能一头扎进对面的河渠炸鱼。
陶魏正好经过，看到这一幕笑得差点从自行车上翻下来。
谢北澜也有点想笑，但看到岳荷心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又忍住了。
“陶魏，你笑什么笑？你忘记自己刚学自行车有多狼狈了吗？论起来，小荷比你强多了！”
说着，他一脸正气安抚岳荷心。
“别生气，我已经骂过陶魏了，是吧，怎么能嘲笑别人呢？我们应该互帮互助才对嘛！”
岳荷心翻了个白眼。
你丫的装什么好人呢？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刚才偷偷扬起的嘴角。
但话说回来，自己这自行车水平确实很难上路。
为了避免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岳荷心只能坐在谢北澜的自行车后座上班了。
陶魏也跟着一起。
“小荷，要是厂里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弄死他！”
谢北澜一手扶着车把，一手在陶魏脑袋上拍了下。
“天天就是弄死这个弄死那个，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打算这么混日子？”
陶魏不喜欢上学，勉强上完初中就去当兵了。
但他又受不了部队的约束，三年一到就复员回家，每天在大院里招猫惹狗闯祸，没少被他亲爹揍。
每次他爹问他错没错，他都说错了，但下次还敢。
“嗐，我这不是想下海做生意嘛，我爹不同意！”
陶魏撇嘴说道：“他说与其让我去外面丢人现眼，还不如在大院里丢人呢，反正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下海做生意？你想干什么？你又能干什么？”
谢北澜蹬着自行车，随口问道。
陶魏一咧嘴，举着拳头笑嘻嘻说道：“我能干架！”
一整个无语住的谢北澜和岳荷心：“……”
果然知子莫若父啊，陶叔叔真英明！
到了洗涤剂厂门口，岳荷心要拿装午饭的提包，谢北澜却不给。
“这么丰盛的饭菜，万一被人偷了怎么办？中午十一点半，我给你送过来！”
岳荷心怀疑这谢北澜货想偷吃她的午饭，但她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