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洗涤剂厂有两个车间，一个车间生产洗衣粉，一个车间生产肥皂。
岳荷心被分到肥皂车间做技术员，还专门给她搭配了个师傅以老带新。
师傅叫蒋素云，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员工，现如今是车间主任。
“听说你学习挺好的，为什么不参加高考读大学？”
蒋素云带着岳荷心在车间里熟悉环境，随口问道。
“我爸心脏不太好，我原本想留在他身边照顾……”
话说一半，岳荷心没有再继续了。
“真是可惜了！”
蒋素云拍了拍岳荷心的肩膀，笑着安慰。
“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多少大学生想进洗涤剂厂还没机会呢！”
她端详着岳荷心，一脸同情与惋惜。
“以后你就跟着我，先从基础学起！”
用了一上午时间熟悉车间，等到吃午饭时间，她拒绝蒋素云请她吃面的好意，直接去厂门口等谢北澜给她送饭。
没等到谢北澜，却看到几辆警车开进了家属院，最终停在王三民家门口。
跟着看热闹的人群奔过去，只见王三民双手被铐住，正灰头土脸站在自家院子里，指着墙角某位置。
警察拿着铁锹，按照他指出的位置开始往下挖，很快，就挖出一个蛇皮袋子。
岳荷心挤到最前面，死死盯着那个蛇皮袋子，浑身颤抖不已。
不知何时，谢北澜站在她身后。
他一手拎着提包，一手轻轻搂着她的肩膀。
“小荷，别怕！”
只见警察从蛇皮袋子里掏出了一沓带血的钱和粮票，还有几张自行车票和电视机票。
岳青山出事当天，他谈完业务之后又领取了政府分给洗涤剂厂职工的福利，包括花钱也买不到的自行车票和电视机票。
事故现场没发现这些，王三民提出不予追究。
他还假惺惺做好人说好话。
“不管老岳生前做了什么，他已经死了，看在他为厂里做过贡献的份上，就保全他最后的面子吧！”
言外之意就是本该属于洗涤剂厂工人们的福利补贴都被岳青山私吞了。
现在，这些沾了岳青山鲜血的钱和票证在王三民家的院子里挖了出来，谁是凶手不言而喻。
人群一片哗然。
“王三民是杀害岳厂长的凶手！是他私吞了我们厂的自行车票和电视机票！”
“难怪他不让追查！他是怕查到自己头上！”
要知道，一张自行车票放在黑市能卖到一百块，一张电视机票更是能卖一百五十块！
还有那些钱与粮票，加起来抵得上王三民好几年的工资了！
前几天还谩骂岳厂长死有余辜的职工后悔不已，恨不得扇烂自己的嘴。
有警察在维持秩序，大家够不着打他，就拿着石头土块鸡蛋白菜砸过去，现场一片混乱。
岳荷心攥着拳头，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害死父亲的凶手。
前世今生经历的痛苦太多了，她早已流干了泪。
她告诉自己不许再哭，要等到真相大白那天，去父母坟前烧纸，笑着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直到警察带走了王三民，她扭头看着谢北澜。
“我饿了，咱们去我家吃饭吧！”
岳荷心用尽全力争取进厂名额，就是为了留住这个家。
这小小的家里，有父母留下的气息，这里，是她灵魂的归宿。
陶魏也跟着一起进了岳荷心家。
他手里拎着从街上买来的驴肉火烧和爆肚，挎包里还装着女孩子爱吃的豌豆黄儿。
家里一片狼藉，显然被人翻过了好几次。
陶魏想帮忙收拾，却听谢北澜开口。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吧！”
于是他们仨洗了手，打开小折叠桌，沉默着吃起饭来。
“小荷，你想哭就哭嘛，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看着岳荷心沉默的模样，陶魏有点替她难过。
“如果眼泪能换回我爸妈的命，我就是哭瞎眼睛甚至付出这条命也值得，可他们回不来了！”
岳荷心低头吃着饭，声音嘶哑。
“我爸最害怕我哭，每次我一掉泪，他就急得直打转……”
岳荷心抬头看着墙上的遗照，相框里的父亲温柔注视着她，像是在冲她笑。
于是岳荷心也笑了。
“我不想再让他为我着急担心了。”
谢北澜给岳荷心夹了一块肉，温声说道：“那就多吃点饭，岳叔叔最愁你挑食的毛病了！”
吃完饭，岳荷心准备去车间上班，刷碗的任务交给了谢北澜和陶魏。
刚走到院子里，只见董婵娟冲了进来，激动到声音都在颤抖。
“小荷！你爸妈死亡的真相查出来了，凶手都已伏法！”
在公安局里，在杜海生的描述下，岳荷心知道了那段尘封已久的惨案。
当初，母亲侯桂香不是主动去娘家小住，而是被父母叫回去商量事情。
“家里房子又旧又小，你嫂子快生了，住着不舒坦，你那房子宽敞暖和，离医院还近，你把房子腾出来给你哥嫂住！”
母亲不是在与她商量，而是用不容商榷的语气下命令。
侯桂香不肯。
“嫂子没好房子住，那是我哥不争气，你们二老想怎么贴补都可以，我不惦记你们的东西，但你也别打我的主意！”
她扭头就要走，却被侯桂芝和秦淑贤拦住了。
侯桂芝未婚先孕住在娘家，她不遗余力巴结讨好嫂子，省得被扫地出门。
“妈，这事儿你们别管了，交给我就是，我有办法让她腾房！”
侯桂芝力气大，将自己怀孕的姐姐拧着胳膊绑在树上，拿起铁锹狠狠打她。
“今天要么腾房，要么去死，你自己选一样！”
最开始，侯桂香以为她们只是在吓唬她，毕竟父母都在边上看着呢，她们还敢真打死她？
于是她说道：“我宁死不屈！”
一句话激怒了秦淑贤，她像是发了疯，抢过铁锹胡乱抡在侯桂香身上……
直到侯桂香没了气，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才慌神了。
于是他们制造了侯桂香摔倒死亡的谎言，又趁着岳青山还没回来就换好寿衣遮掩伤痕。
岳青山打死也想不到妻子会死在亲人手中，他沉浸在绝望悲痛中，妻子的丧事交由小姨子全权打理。
听到全过程，董婵娟怒不可遏。
“难怪当时他们急急忙忙火化了桂香，原来不是怕老岳痛苦难过，而是怕罪行败露啊！”
岳荷心那时还很小，她只隐约记得母亲出门时将她放在隔壁婶婶家，说晚饭前一定来接她。
她等不到妈妈回家，她以为妈妈不爱她了，后来她披麻戴孝跪在灵堂时，才知道妈妈死了……
“那我爸呢？我爸又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