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雪藏林之意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配牛仔裤，头发扎成了高马尾。
“王总，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心动预警》结束后我有权重新评估续约事宜。”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而且这些附加条款，我从来没有签过字。”
“没签字？”王总笑了，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林之意接过翻了两页，脸色渐渐发白。
那是一份三年前她刚入行时签的“新人培养协议”，密密麻麻十几页，她当时根本看不懂那些法律术语，经纪人说都是标准模板，她就稀里糊涂签了。
而现在，王总用红笔圈出的条款赫然写着：艺人所有商业活动的最终解释权归公司所有，公司有权根据市场情况调整合约内容。
“意思就是，”王总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我说你违约，你就是违约。五千万违约金，一分不能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之意缓缓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王总预想中的慌乱或哀求，反而平静得可怕。
“所以，公司是打算雪藏我？”
“雪藏？”王总嗤笑，“那得看你的态度。如果你乖乖听话，公司可以帮你安排几个商业活动，虽然比不上江影后的资源，但养活自己没问题。如果你非要解约——”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那你未来五年，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接到任何工作。你知道的，星空娱乐虽然不是什么大公司，但封杀一个刚红起来的小艺人，还是做得到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茶几上切割出一道道光斑。
林之意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她下棋时说的一句话：当你被逼到绝境时，最好的反击不是后退，而是掀翻棋盘。
她站起身。
王总以为她要服软了，嘴角刚勾起笑意，却听见林之意说：
“违约金是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我付。”
王总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违约金我付。”林之意拿起茶几上那份伪造的附加条款，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撕成两半，“但这破公司，我一秒都不想待了。”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王总的脸色瞬间铁青：“林之意！你知不知道五千万是什么概念？你现在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你拿什么付？！”
“那是我的事。”
林之意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她说，“提醒您一句，伪造合同是违法的。星空娱乐这些年用这种手段坑了多少新人，需要我帮您回忆一下吗？”
门被轻轻带上。
王总坐在老板椅上，半晌没回过神。
走出星空娱乐的大楼时，已是傍晚。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起林之意额前的碎发。她站在街边，看着手机银行APP里那个刺眼的“0.00”，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硬气的话说出口很容易，可五千万，她要去哪里找？
父亲那边肯定不行。林子轩既然敢冻结她的资产，就绝不会让她轻易拿到钱。至于江浅月……
林之意咬了咬下唇，她不想求江浅月。
不是自尊心作祟，而是害怕。害怕一旦开了这个口，她和江浅月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害怕江浅月会觉得，她靠近她，是为了钱，为了资源。
就像那些黑粉说的那样，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林之意犹豫了两秒，接起：“喂？”
“请问是林之意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我是陈正，正衡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受一位朋友委托，想和您谈谈解约案的事。”
林之意怔住：“……什么？”
“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见面详谈。”对方顿了顿，“委托人说，这件事很急。”
半小时后，市中心某栋高级写字楼的顶层。
林之意坐在会客室里，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中年律师。
陈正，业内顶级的金牌律师，专攻娱乐法。据说他的咨询费是按分钟计算的，而且不是有钱就能请到。
而现在，这位大律师正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林小姐，我研究过您和星空娱乐的合同。”陈正推了推眼镜，“首先，那份附加条款明显是后期伪造的，笔迹鉴定和签署时间都能证明。其次，您三年前签的那份‘新人培养协议’里，有几条条款涉嫌违反《劳动法》和《艺人经纪管理条例》。”
林之意翻开文件，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法律条文和证据链。
“所以……？”
“所以，他们没资格向您索赔五千万。”陈正微微一笑，“按照法律规定，您只需要支付实际违约造成的损失，以及合理的解约金。我核算了一下，大概在五百万左右。”
五百万和五千万，天壤之别。
林之意的手指微微颤抖：“可是……就算是五百万，我现在也……”
“钱的事您不用担心。”陈正打断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委托人说，这算他对您未来的投资。”
支票上的数字，正好是五百万。
落款处是一个陌生的公司名称——“月意投资”。
林之意盯着那两个字，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月意…
“委托人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正笑了笑：“抱歉，委托人要求保密。他只说，希望您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被这些琐事困住。”
林之意握着那张支票，感觉掌心微微发烫。她想起很多年前，江浅月摸着她的头说：“之之，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那时她六岁，懵懂地问：“告诉姐姐，姐姐会帮我打他吗？”
江浅月摇头，很认真地说：“我会让他再也不敢欺负你。”
十六年过去了，江浅月还是会挡在她面前，就像曾经一样。
写字楼对面的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江浅月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着林之意从大楼里走出来。
小姑娘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解约文件，站在台阶上，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有迷茫，有困惑，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江浅月的手机在同一时间震动，她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之之”两个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走吧。”她对司机说，“别让她看见。”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电话响了七八声，自动挂断。几秒后，一条短信跳出来：
“江老师，我解约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帮了我……但谢谢你。还有，我会好好演话剧的，不会让你失望。”
江浅月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微微扬起。
她打开日历APP，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圈出了每一个《暗恋》剧组排练的日期。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林之意挂断电话，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那点疑虑越来越重。
月意投资…这家公司…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林之意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她重新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拨通过的号码。
“喂，张导吗？我是林之意。”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清晰而坚定。
“关于《暗恋》里那个盲女的角色……我想试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