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进组试镜地点在城东一家老牌影视公司的三楼排练厅。

林之意拄着临时买的金属拐杖，左脚还裹着厚厚的纱布，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王姐在旁边扶着她，嘴里不停念叨：“要不咱们改天再来？陈导那边我再去说说……”

“不行。”林之意咬着牙，“机会不等人。”

推开排练厅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正中央的是导演陈文生，五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剧本。旁边是制片人、副导演，还有几个工作人员。

看到林之意的造型，陈导皱起了眉。

“林小姐，你的伤……”他放下剧本，“《双姝》拍摄周期很紧张，女二号有大量奔跑、打斗戏份。你这样恐怕……”

“我可以的。”林之意松开拐杖，单脚站立，“陈导，请给我一个试镜的机会。”

制片人低声跟陈导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提醒林之意最近的话剧口碑很好。陈导沉吟片刻，从剧本里抽出一页递过来：“那就试试这场戏。给你十分钟准备。”

林之意接过剧本。

那是一场雨夜戏——女二号沈清在被爱人背叛、家族覆灭后，独自站在悬崖边准备跳下去，却在最后一刻想起年幼时母亲教她的一句话：“活下去，才有翻盘的可能。”

短短三页纸，情绪跨度从绝望到挣扎，再到最后的重生。

十分钟后。

林之意把拐杖交给王姐，深吸一口气。脚踝的疼痛像针扎一样刺进神经，但她反而觉得这种生理性的痛苦来得正好——沈清不就是在痛苦中重生的吗？

“开始。”陈导说。

排练厅的灯光暗下来。

林之意没有看剧本，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那不是林之意的眼神，是沈清的——带着血海深仇的绝望，和被全世界抛弃的荒凉。

她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左脚一软，差点摔倒。但就在那一瞬间，她顺势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地面，肩膀剧烈颤抖。

“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为什么都要骗我……”

没有雨，没有悬崖，但所有人都仿佛看见了一个女人在暴雨中崩溃的模样。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那种麻木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

动作很慢，每移动一寸都像在对抗千斤重担。左脚受伤让她站不稳，身体微微摇晃——却恰好演出了沈清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感觉。

“活下去……”她喃喃自语，眼神从空洞逐渐聚焦，“妈，你说得对……活下去……”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力量。

排练厅里一片寂静，陈导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副导演张着嘴，忘了合上。制片人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停。”陈导重新戴上眼镜，盯着林之意看了足足半分钟，“你刚才那个踉跄……”

“是真的疼。”林之意苦笑，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但沈清应该比我还疼。”

陈导突然笑了。

他拍了下桌子：“就是你了！沈清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签约是三天后的事。

合同条款很优厚，片酬也比林之意预期的要高。签完字，制片人笑眯眯地说：“林老师，欢迎加入《双姝》大家庭。对了，女一号的人选一直保密，你想知道是谁吗？”

林之意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但又觉得不可能——江浅月最近在筹备个人工作室，应该没时间接戏。

“是位大腕。”制片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跟你很熟。”

林之意心跳漏了一拍。

开机仪式定在一周后，地点是影视基地的民国街。林之意的脚伤好了些，已经能慢慢走路，只是还不能跑跳。

那天早上，王姐特意给她选了件米白色西装外套配黑色长裤，既正式又不失气场。到达现场时，红毯已经铺开，媒体长枪短炮架了一排。

林之意在背景板上签了名，转身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保姆车上下来。

江浅月，她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头发挽成复古的发髻，耳畔坠着珍珠。

旗袍开衩处露出白皙的小腿，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媒体瞬间疯了，闪光灯亮成一片。

林之意站在原地，忘了动弹。

江浅月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林老师，合作愉快。”

“你……”林之意呆呆地握住她的手，“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对。”江浅月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这部戏里，我们演一对相爱相杀的……姐妹。”

她说“姐妹”两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暗示。

开机仪式按流程进行。导演讲话，制片人讲话，然后所有主创一起揭开摄像机上的红布。林之意站在江浅月身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木香。

仪式结束后是媒体群访。

记者们的问题大多集中在江浅月身上——这是她时隔两年再次接拍电影，还是和陈导合作。江浅月回答得滴水不漏，只说“剧本很好，角色有挑战性”。

直到有个记者问：“江老师，这次和林之意合作有什么期待吗？你们之前在恋综里就很有默契。”

江浅月侧头看向林之意，眼神温柔：“之之是个很好的演员，我相信我们会碰撞出火花。”

她叫她“之之”。

现场静了一瞬，随即快门声更密集了。

群访结束，剧组准备拍第一张全家福。林之意正要往边上站，却被江浅月轻轻拉到了中间位置：“女一号和女二号，当然要站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戏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是许阳，这部剧的男主角，也是当下的顶流之一，他穿着民国长衫，头发梳得油亮，脸上挂着标准的偶像笑容。

“江老师，林老师。”他伸出手，眼睛却一直盯着林之意，“早就听说林老师演技了得，今天终于见到了。”

林之意礼貌性地握了握手，想抽回来，却发现许阳握得很紧。

“林老师脚伤好了吗？我那里有特效药，待会儿拿给你。”许阳说着，身体又往前凑了凑。

林之意还没来得及回答，江浅月已经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了两人中间。

“许老师。”江浅月的声音很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导演叫我们过去拍照了。”

她的话没什么问题，但眼神冷得像冰。

许阳讪讪地松开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之意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兴趣和某种捕猎者的意味。

江浅月握住林之意的胳膊，力道有些重。

“离他远点。”她低声说，语气是罕见的严肃，“这个人，不干净。”

林之意点头，心里却莫名地甜了一下。

开机照拍完，剧组正式进入拍摄状态。第一场戏是群戏，在民国街的茶楼里。林之意去化妆间做造型，推开门，却看见江浅月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换上了一件素色旗袍，正在让化妆师画眉。从镜子里看见林之意，她弯起嘴角。

“之之。”江浅月说，“接下来的三个月，请多指教。”

窗外传来场务准备道具的嘈杂声。

林之意看着镜子里那个清冷美丽的女人，突然觉得——这个“惊喜”，或许比她想象中还要精彩。

而此刻，茶楼二楼的窗边，许阳正端着茶杯，目光穿过人群，牢牢锁定在化妆间的方向。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