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开机《双姝》的开机仪式选在影视基地的古建筑群前。
红绸铺就的长桌，背景板上“电影《双姝》开机大吉”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媒体区早已架起长枪短炮，快门声此起彼伏。
林之意站在人群边缘，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阔腿裤，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她看着远处被记者团团围住的江浅月，那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正从容不迫地回答着提问。
“林老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之意回头，看见许阳笑着走过来，他今天特意做了造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色西装衬得他颇有几分贵公子气质。
“许老师。”林之意礼貌地点头。
“待会儿合影，咱们站一起吧？”许阳自然地靠过来，压低声音，“陈导说开机照要拍得有故事感，咱们戏里是情侣，站得近些也合理。”
林之意还没开口，那边陈导已经拍手招呼：“各位主演，过来合影了！”
媒体区的镜头齐刷刷转过来。
许阳立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无懈可击。林之意不好当众拒绝，只能跟着他往背景板前走。
按照惯例，导演陈明站在最中间，左边应该是女一号江浅月，右边是男一号许阳。可当陈导站定后，许阳却没有往右边去，而是脚步一转，直接站到了陈导左侧——那个本该属于江浅月的位置。
现场有瞬间的安静。
许阳像是浑然不觉，笑着朝林之意招手：“林老师，来这边。”
他想让林之意站他左边。
这样拍出来的照片，就是陈导在中间，许阳在左一，林之意在左二，而江浅月……会被挤到更边缘的位置。
媒体区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
“许阳这是要抢C位？”
“不止，你看他那个眼神，明显是想跟林之意炒CP……”
“江影后还没动呢，有意思了。”
林之意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许阳伸过来的手，又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江浅月。
江浅月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她无关。林之意分明看见，她整理袖口时，食指在腕表上轻轻敲了三下。
那是她们小时候的暗号，意思是：别动，我来。
林之意垂下眼，站在原地没再往前。
许阳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林老师？”
就在这时，江浅月动了，她没有走向陈导右侧的空位，而是径直朝许阳走去。媒体区的快门声骤然密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江浅月停在他面前，比他高了小半个头。她微微侧身，看向背景板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许老师，你挡光了。”
许阳一愣：“什么？”
“你站的位置，刚好把侧光挡住。”江浅月抬眼看他，眼神淡淡的，“往边上站站，不然拍出来你脸上会有阴影。”
她说得有理有据，甚至带着几分专业的考量。
许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江浅月是影后，对镜头光影的判断比他权威得多。
“我……”
“许老师不愿意？”江浅月挑眉，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那要不让陈导评评理？”
陈导在中间咳了一声：“浅月说得对，小许你往右边站点，那边光线好。”
许阳的脸色变了变。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僵硬地挪动脚步，从陈导左侧挪到了右侧。
而江浅月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他原来的位置，然后侧头看向林之意：“之意，过来。”
林之意走过去，站到了江浅月左边。
于是最终的站位变成了：陈导在中间，左边是江浅月，再左边是林之意；右边是许阳，再右边是其他配角。
江浅月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隔在了林之意和许阳之间。
媒体区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站位……江影后是故意的吧？”
“何止故意，简直是明晃晃的宣示主权。”
“许阳脸都绿了……”
“准备——三、二、一！”
快门按下。
照片定格：江浅月和林之意并肩而立，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江浅月微微侧头，视线落在林之意身上，林之意则看着镜头，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至于许阳，他被挤到了画面边缘，笑容僵硬得像是P上去的。
合影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林之意小声对身边的江浅月说：“姐姐，你好像一只护食的猫。”
江浅月低头整理西装袖口，闻言挑眉：“嗯。”
“嗯？”林之意眨眨眼，“就一个‘嗯’？”
江浅月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是我的猫粮。”
林之意的耳根瞬间红了。
她别开脸，假装去看旁边的香炉，却听见身后传来许阳压低的声音：“江老师真是好手段。”
江浅月转过身，神色平静：“许老师说什么？我没听清。”
许阳盯着她，眼神里藏着不甘和恼怒，但最终还是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夸江老师专业。”
“谢谢。”江浅月点头，语气疏离，“希望许老师拍戏时也能这么专业。”
她说完，自然地牵起林之意的手腕：“走吧，陈导说第一场戏要开始了。”
林之意被她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
许阳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地看着她们的背影。他的经纪人快步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许阳冷笑一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在打什么主意？”林之意小声问。
江浅月松开她的手腕，改为轻轻搭在她肩上：“不管打什么主意，都不会得逞。”
“姐姐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江浅月侧头看她，眼神深邃，“是我不允许。”
第一场戏安排在影视基地的深宅大院。
这场戏是沈清（林之意饰）的重头戏——她要在长达三分钟的长镜头里，完成从天真无辜到阴鸷狠戾的眼神转变。没有台词，全靠微表情和眼神。
陈导拿着对讲机喊：“之意，准备好了吗？”
林之意站在庭院中央，深吸一口气，点头。
“好，全场安静——Action！”
镜头从月洞门缓缓推进。
沈清穿着一身素白旗袍，站在庭院的海棠树下。她仰头看着纷飞的花瓣，眼神清澈明亮，唇角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笑意。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脸上，美好得不真实。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镜头定格在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天真一点点褪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蚕食。笑意还在唇角，眼神却已经变了——从清澈到迷茫，从迷茫到挣扎，最后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可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阳站在监视器后面，原本等着看林之意出丑——这种高难度的眼神戏，很多老演员都未必能一次过。可当他看到监视器里那双眼睛时，心里猛地一沉。
那不是演技。
那是……真的。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和狠戾，绝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演员能演出来的。
“Cut！”陈导激动地站起来，“完美！一条过！”
现场响起掌声。
林之意从戏里抽离，眨了眨眼，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温和的模样。她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陈导拍着她的肩膀：“之意啊，你这眼神……绝了！怎么练的？”
“就是……多想想。”林之意含糊道。
她没说的是，刚才那一瞬间，她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画面——六岁那年被送走前夜，父亲书房里的低声争吵，母亲压抑的哭声，还有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站在楼梯上，朝她露出的那个笑。
许阳走过来，脸上挂着假笑：“林老师演得真好。”
“谢谢许老师。”林之意礼貌回应。
“不过……”许阳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林老师入戏这么深，该不会戏外也是这种人吧？”
林之意抬眼看他。
许阳笑得意味深长：“我听说，林家那位失踪多年的真千金，最近要回来了。林老师姓林，又突然资源飞升……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林之意的心脏猛地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无辜的笑：“许老师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许阳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出破绽。
“许老师。”江浅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该准备你的戏了。”
许阳转身，对上江浅月冰冷的视线，他扯了扯嘴角：“江老师真是时刻关注着林老师啊。”
“当然。”江浅月走到林之意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我的搭档，我当然要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