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深夜剧本深夜十一点,许阳站在林之意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边的剧本,另一只手拎着瓶红酒。
他对着走廊尽头消防栓的玻璃反光,又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确保自己笑得足够“温柔体贴”。
“之意应该还没睡吧……”他低声自语,想起白天陈导对林之意的夸奖,心里那股不甘又涌了上来,“不就是个靠脸上位的花瓶,装什么清高。”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笑容,轻轻敲了敲门。
“之意啊,睡了吗?我是许阳。”
房间里传来细微的动静,许阳笑容加深,语气更加温和:“今天那场戏我有些地方没琢磨透,想请教你一下。方便开个门吗?”
话音落下,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
许阳挺直腰背,准备迎接林之意那张漂亮却总是对他冷淡的脸——
门开了。
黑色丝绸浴袍的衣角先映入眼帘,然后是垂在肩侧还滴着水的湿发,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没入浴袍微敞的领口。
走廊昏黄的灯光打在那张脸上,勾勒出清冷至极的轮廓。
江浅月靠在门框上,一手随意地搭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正用毛巾擦拭着湿发。她抬眼看向许阳,眼神慵懒中透着被打扰的不悦。
许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许老师。”江浅月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这么晚了,有事?”
“我、我……”许阳手里的红酒瓶差点滑落,他慌忙握紧,结结巴巴地说,“我找林老师……对、对剧本……”
“对剧本?”江浅月微微挑眉,毛巾搭在肩上,双手抱臂。
“正好。”江浅月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许阳脊背发凉,“我这里有场戏没想通,许老师来帮我试试?”
许阳咽了口唾沫:“什、什么戏?”
“《双姝》第三十七场。”江浅月慢条斯理地说,“沈清把背叛她的情人拖进地下室,用钢丝慢慢勒死的那段。”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今晚的宵夜:“陈导说我演的时候杀气不够,太优雅了。我想着,许老师演技这么好,应该能帮我找找感觉?”
许阳的脸色白了,他当然记得那场戏——剧本里写得极其详细,沈清是如何冷静地布置现场,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慢慢收紧钢丝,在对方断气后还温柔地整理他的衣领。
而此刻江浅月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已经躺在地上的尸体。
“不、不用了!”许阳猛地后退两步,红酒瓶在手里晃荡,“江老师您自己琢磨就好!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电话要打!”
他转身就要走。
“许老师。”江浅月叫住他。
许阳僵在原地。
“剧本要好好背。”江浅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平静,却字字清晰,“下次再念数字,陈导的脾气可没我这么好。”
许阳头也不回地跑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狼狈。
江浅月看着他消失在转角,这才收回视线。正要关门,房间里传来林之意的声音:
“姐姐,谁啊?是我的外卖吗?”
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江浅月眼底那层冰霜瞬间融化。她关上门,转身走向卧室。
林之意正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头发睡得有些乱,眼睛半睁半闭,像只没睡醒的猫。她穿着印着小熊图案的睡衣,这是江浅月昨天刚给她买的,理由是“酒店空调太冷”。
“送垃圾的。”江浅月走回床边,顺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已经走了。”
“哦……”林之意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姐姐,你刚才在跟谁说话?我好像听见许阳的声音……”
“你听错了。”江浅月面不改色地撒谎,在她身边坐下,“做梦呢。”
林之意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也有可能。今天拍戏太累,她洗完澡就倒头睡了,连江浅月什么时候洗完澡出来的都不知道。
“那你刚才在门口站那么久干嘛?”她还是有点疑惑。
江浅月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看月亮。”
“房间里也能看啊……”
“走廊的月亮比较圆。”
林之意被这个毫无逻辑的回答逗笑了,也没再追问。她在江浅月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那明天早上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江浅月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不过现在,该睡觉了。”
“可是我有点饿了……”林之意小声说,“刚才真的点了外卖,小龙虾。”
江浅月沉默了两秒。
“退了。”她说,“大晚上吃辣的伤胃。”
“可是——”
“明天中午带你去吃。”江浅月打断她,“现在,闭眼。”
林之意撇撇嘴,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江浅月很轻地说了一句:
“以后晚上有人敲门,别应声。”
“嗯……”林之意含糊地应着,“除了外卖……”
“外卖也不行。”江浅月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我会给你买。”
“好……”
林之意彻底睡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姐姐今天好像特别霸道。
不过……还挺喜欢的。
江浅月听着怀里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许阳最近接触的狗仔。特别是今晚在酒店附近活动的。”
发完消息,她关掉床头灯,黑暗中,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有些人,不给点教训,就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第二天中午,片场休息时间。
许阳一上午都躲着江浅月走,连眼神都不敢往那边瞟。林之意倒是没察觉什么异常,只是觉得今天片场格外清净。
午休铃一响,她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许阳正朝她这边走来,脸上又挂起了那种让她不舒服的笑容。
林之意想都没想,抓起剧本就往外跑。
“之意!”许阳在后面喊。
林之意跑得更快了,她穿过片场堆满器材的通道,七拐八拐,最后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房车停在树荫下,那是江浅月的专属休息车。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然后“砰”地关上门。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江浅月正坐在沙发上翻看剧本,听见动静抬起头。
“怎么了?”她问。
林之意喘着气,扒着车窗往外看——许阳没有追过来,大概是没看见她跑进了这里。
“躲苍蝇。”她瘫在另一张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
江浅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合上剧本:“我这里可没有苍蝇拍。”
“你有你就够了。”林之意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这话有点暧昧,耳朵微微发烫。
江浅月没说话,只是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便当盒。
“吃饭。”她把便当盒放在林之意面前的桌子上,“吃完睡一会儿,下午还有戏。”
便当盒里是精致的日式定食,三文鱼、玉子烧、天妇罗,摆盘漂亮得像艺术品。林之意眼睛一亮:“你做的?”
“酒店厨师做的。”江浅月在她对面坐下,“不过是我点的菜。”
林之意拿起筷子,夹了块玉子烧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
车窗外,许阳在片场转了好几圈,最后只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休息区。他远远看了一眼那辆紧闭的黑色房车,脸色阴沉。
车内,林之意吃得正香,完全没注意到江浅月看向窗外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有些账,该算的,迟早要算,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想看着眼前这个人,好好把饭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