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咒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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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把人抓到了!”李崇一听捉到彭晓,暗自庆幸自己找对了人。
但当陈海峰提及高子瑜的情况,他在电话另一头久久不语。
继而叹了口气道:“我们研究中心,今年只有一个博士后的留校名额。高师妹的性格不适合这里,导师想把机会给我。”
恐怕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高子瑜心生芥蒂,找来彭晓害他。一旦自己被感染,或者在服用阻断药期间,大概率会失去这个名额。
只是一个留校机会而已,平日里的老实人被逼急了,竟然也能干出这么极端的事。侦探社四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胡巍洋实在是既冤枉且无辜。
陈海峰顿了顿,又说道:“胡可欣很可能已经知道这件事,才会私下里约高子瑜见面。”
李崇听他提起自己的女友,便陷入了沉默,事实上调查到现在,侦探社已经开始怀疑是胡可欣杀了高子瑜。
他只想知道女友跳楼的真相,但私心里并不希望胡可欣背上杀人的罪名啊!
陈海峰猜到李崇在想什么,人都是自私的,当年他也曾犹豫过。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还牵扯到你的导师胡巍洋。李崇,我相信胡可欣如果活着,更想看到真相大白。”
“好吧……我懂,就算我什么都不说,警方也会介入调查的,”李崇叹了口气道,“现在想来,高子瑜出事前,可欣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了。”
她时而精神恍惚,时而独自发呆。心事重重的样子,自己早该重视才对。
陈海峰绞尽脑汁,本想安慰李崇几句,这时Penny何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海峰,我查到了一些东西,”电话刚接通,Penny何便直接道,“是关于胡可欣研究的项目,咱们见面说吧,我在研究大楼等你们。”
涉及专业知识,确实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侦探社等警方带走彭晓后,立刻赶到南安大学。Penny何已经等候多时,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这位是医用超声研究室的负责人吴教授,”Penny何介绍完,又说道,“胡可欣参与的研究项目,也是吴教授带的。”
“什么项目啊,神神秘秘的……”金煜小声嘀咕道。
吴教授今年67岁了,大概是常年锻炼的缘故,仍显得精神矍铄。他推了推眼镜,看向金煜道:“各位,听说过海扶刀吗?”
“什么刀?”杨克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它虽然叫刀,但跟你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Penny何看了眼吴教授,见后者但笑不语,便接过了给众人科普的工作。
“海扶”是音译,学术上称为高强度聚焦超声。而海扶刀,是由中国独自研发的一种机器。外表看上去,跟地铁里的X光安检仪有些相似。
人为控制机器的运动系统,就可以将体外的低能量超声在穿透人体组织的过程中聚焦3000倍,瞬间将能量转化达到60摄氏度高温。
像一把无形的刀,消融掉肿瘤组织,因此常用于内科的子宫肌瘤等手术。
“换句话说,这个海扶刀可以在不留下外伤的情况下,对人体内部组织造成伤害。”
米苏毕竟是法医,比其他人更快地反应过来:“高子瑜是心肌梗死……如果……是其他原因造成了心梗呢?”
“聪明,”Penny何打了个响指,盯着米苏道,“你应该已经猜到答案了。”
米苏沉默片刻,高子瑜虽然被诊断为突发心梗,但最终造成她死亡的,实际上是心肌梗死导致的心脏破裂,只不过大家习惯把死因归结到更为常见的前者。
心脏出血外溢后,血液从前胸伤口涌出或流入胸膜腔。造成高子瑜面色苍白、胸痛、呼吸急促,进而休克死亡,这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亲眼目睹的。
但如果两者的顺序交换一下,高子瑜的心脏在她乘坐电梯下楼前,就已经破裂了呢?
胡可欣大可以在倒给高子瑜的水里加一些迷药,海扶刀无痛无伤,即便后者醒了也不知道自己之前经历过什么。
这个研究项目,毕竟在国内还未普及,了解的人只是少数。没有经过法医尸检,凶手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误导所有人。
“这是你说的海扶刀可以实现的吗?”陈海峰摸了摸下巴问道。
Penny何看向吴教授,后者叹了口气,沉声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但你们这么指控我已故的学生,还请拿出证据来。”
“高子瑜的尸体已经火化了啊……”金煜喃喃道,但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办法,“对了!可以看监控啊,你们实验室里肯定有摄像头吧?”
吴教授脸色难看了几分,摇头道:“很遗憾,何小姐已经拜托我去查过了,事发当天,实验室里的监控被关掉了。”
这个情况确实很反常,那天刚好有个交流会,吴教授带走了不少学生,实验室里的人本就不多。也正是里外都透露出一股阴谋的味道,他才同意配合Penny何。
“胡可欣不是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很强的人,即便按照计划好的行凶,也很难做到滴水不漏。没有留下监控,或许还留下了别的东西。”陈海峰边说边给林科打去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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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警方赶到现场,对那台海扶刀进行了取证调查。在机器上采集的指纹中,找到了属于高子瑜的。
这一下所有线索和证据都对上了,高子瑜因眼红博士后的留校名额,雇彭晓谋害李崇,却阴差阳错地害惨了导师。
而胡可欣在得知真相后,决定为胡巍洋报仇,借用海扶刀谋杀了高子瑜,最终抵不过杀人后的负罪感跳楼。
虽然表面上已经查清了案情原委,但陈海峰却仍然绷着脸。
“你怎么了?”米苏低声问道。
陈海峰没有接话,倒是金煜也皱着眉,侧头道:“你们不觉得这里面有点奇怪吗?胡可欣怎么知道高子瑜害了他爸的。”
“没错,”陈海峰摸着下巴道,“还有一点,高子瑜的性格内向,这种闷头研究的学霸,怎么跟彭晓这个吸毒者联系上的。”
之前众人一直在调查高子瑜的死因,倒是忽视了这些反常。不过彭晓已经被抓住了,眼下就关在审讯室里,林科得到陈海峰的提醒,只稍微一吓,对方就全都招了。
原来,把他介绍给高子瑜的,竟然是后者的室友,姚爱拉。
彭晓一年前确诊HIV时,曾产生过自杀的年头,而当时姚爱拉正在参加一个公益性的心理疏导课程,二人就是在那时候认识。
根据彭晓的交代,姚爱拉前段时间突然找上他,说自己有个朋友想购买一些毒品。彭晓本打算赚一笔,没想到见了高子瑜,后者却说要给他一笔钱,让自己去感染一个人。
“还有那瓶安眠药,也是姚爱拉给胡可欣的,她们之间的接触一定不少,”米苏想起自己在宿舍里见到的,恍然道,“看来向胡可欣透露真相的人,就是她。”
这个姚爱拉,先是帮高子瑜牵线,转头又把舍友卖了。她自己没有动手,却间接导致了三场悲剧的发生。说起来,更像是从头到尾扮演了一个教唆者的角色。
“姚爱拉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金煜百思不得其解,她是恨这些人吗?
但姚爱拉自己是心理专业的,高子瑜和胡可欣的关系也并不亲密,按理说这三个人应该没有什么感情利益上的冲突和矛盾才对。
众人想不明白,陈海峰却觉得事情更加难办的是,姚爱拉除了介绍彭晓和高子瑜认识,又给了胡可欣安眠药外,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自动过手。
眼下二人都已经死亡,在警方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不管她们有没有受到挑唆都是死无对证。
姚爱拉可以推说自己是经不住朋友的拜托才帮了这些忙,尽管每一件事都做得不对,却没有触犯法律,从刑法上来讲,她甚至连帮凶都算不上。
“这也……太气人了吧!”金煜攥紧拳头,咬牙道,“咱们什么都做不了。”
“那倒也不一定,”林科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审讯,拿着一份档案走过来,对陈海峰道,“你知道姚爱拉是谁的女儿吗?”
后者面无表情,用一副“我怎么会知道”的眼神看回去。
林科原本想显摆一下,见陈海峰不配合,顿时翻了个白眼,无奈道:“行吧,你总这么严肃,小心真变成面瘫。这个姚爱拉,是姚显杨的独生女。”
陈海峰怔了怔,很快想起这个人是已经退休五年的缉毒局副局长。当初他还在职的时候,刑侦队和缉毒局有过为数不多的一两次合作。
记忆中的姚显杨,是一个正直又不失威严的人,没想到他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林科不止告诉了陈海峰,还向孙洲汇报了情况。后者是调任来南安市的,跟姚显杨没什么交情,因此便很正规地通知了他来协助调查。另一边,又派人去南安大学,把姚爱拉带来市局。
涉及到亲生女儿,姚显杨来得很快,他没有故意和任何人套近乎,也没有摆出前任局长的派头,就像一个正常的父亲,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失望和焦急。
“海峰,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但爱拉一直是个让我们老两口放心的孩子,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姚显杨说完,又看向孙洲,叹口气道:“孙队长,我了解你们警方办事的规矩,但万一调查有误,爱拉还要在学校里念书,希望你们带人回来的时候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孙洲是个软硬不吃的人,他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
“姚先生,嫌疑人亲口承认是姚爱拉把他介绍给罪犯,除此之外我们还掌握了其他线索。或许,你可以跳出父亲的身份,好好想一想姚爱拉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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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显杨翻看着审讯笔录和调查报告,脸色越发难看,他今年已经65岁了,虽然身体还硬朗,但岁月已经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两鬓斑白的头发,让姚显杨整个人看上去更显憔悴。
女儿算是老来子,但他们夫妻俩都忙于工作,姚爱拉小时候经常交给保姆和家教来带。久而久之,女儿就和他们不太亲近了。
“我对不起爱拉。”姚显杨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他用手抹了把脸,眼眶有些湿润,沉声道:
“我不想骗你们,其实她念初中的时候跟同学打过架,为此我跟爱人找过心理医生,说是反社会人格……但是后来爱拉一直都很正常,我以为早就好了。”
女儿心理有问题,一直是姚显杨不愿意去面对的。但当他看完林科递来的报告,正直的老局长再也无法逃避这个事实。
“希望你们秉公调查,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开口就是……”说完这话,他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
姚显杨如此态度,连孙洲也不得不佩服,刑侦队上下没有人敢把老局长当重要证人看守,因此在等待女儿的期间,姚显杨为了避开众人同情的目光,便独自走到大门口抽烟。
与此同时,跟着侦探社一起到市局的Penny何并未进去,她将车停在路边,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准备将陈海峰叫出来,打声招呼先走时,就碰到了愁眉深锁的姚显杨。
后者目光无意间从她脸上扫过,倏然愣住,几秒后才声音发颤地喊住已经与他擦肩而过的Penny何。
“姑娘……你……”
Penny何不明所以地看过来,见姚显杨神情复杂,更加一头雾水。
姚显杨激动得说不出话,只盯着她不住打量,语无伦次道:“像……太像了!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姚显杨表现得活像个神志不清的病人,Penny何本不欲与他纠缠,但听到姚显杨说的话,心底“咯噔”一声。
这时,接到Penny何电话的陈海峰走出来,见气氛有些古怪,便搀扶住有些站不稳的姚显杨,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姚显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恢复了几分理智,但他仍然盯住Penny何,喃喃道:“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你说我像谁?”Penny何皱眉道。
“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姚显杨犹豫片刻,试探道,“虽然这么问有些冒犯,但小姑娘,你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吗?”
陈海峰意识到什么,见Penny何似乎也有些出神,便回答道:“她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三个孩子,真的是三个孩子!”姚显杨鼻子一酸,老泪纵横,上前握住Penny何的手道,“孩子啊!我找了你们二十多年,老天开眼,咱们怎么就在这碰上了呢!”
到了这会儿,Penny何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呼吸急促,像是不敢打碎这突如其来的幸运,小心翼翼道:“您认识我父母?!”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陈海峰忙把二人分开,沉声道:“有什么话咱们进去,找个清净的地方慢慢说。”
“好,好。”姚显杨连声答应,他觉得命运真是给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女儿出了事,原本心情跌落谷底,但无意间又碰到了让自己遍寻多年不知所踪的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伤心还是高兴。
Penny何是不想进警局的,但眼下也顾不上了,陈海峰给他们找了一间无人的会议室,刚一进去,Penny何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起姚显杨亲生父母的消息。
“对不起孩子,他们很多年前就不在了。”姚显杨小心斟酌着措辞,他不知道这三个孩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生怕刺激到Penny何。
“他们是……怎么死的?”Penny何沉默良久,尽管她早就设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得知这些,却一定要弄清全部真相。
“你爸爸是一位英雄。”姚显杨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二十多年前,他还没有坐上副局长的位置,在一次筹备已久的行动中被委以重任负责指挥。而当时潜入贩毒组织卧底的,就是Penny何的父亲,胡商文。
“商文是我最得力的下属,除了他,没有人能胜任当时的任务。”姚显杨沉声道。
胡商文也确实没让人失望,正是他送来的消息,才让毒贩在交易时被当场抓获。但胡商文自己在枪战中受伤,送医途中不治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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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商文的死,令妻子悲痛不已,准备带着三个年纪尚幼的孩子离开南安市。
“那时候谁都没想到,毒贩的手下还有漏网之鱼,你母亲发现自己被人跟踪后,立刻带着你们往人多的地方跑,等警方赶到时……”
姚显杨说到这里,不由抿紧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Penny何母亲死得极惨,他们在桥下找到她的尸体时,几乎可以用体无完肤来形容,可见断气前遭到了怎样的毒打。
但三个孩子还下落不明,当年他们着实花了一番大力气,才确定Penny何的母亲在独自引开凶手前,把孩子们带进了游乐园。
Penny何怔怔听着,找到亲生父母是多年来的执念,但她无法为记忆中并不存在的人感到悲痛万分。
只是姚显杨的话,却令她心中酸涩,原来真相是这样。他们不是被抛弃了,而是母亲为了保护他们,把自己当成诱饵。
“孩子,你们是在哪座城市长大的?另外两个人呢?”姚显杨问道。
屋内陷入沉默,姚显杨见陈海峰朝他使了个眼色,瞬间意识到什么,胡家遭逢大难,竟然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孩子。
不过Penny何还活着,对于姚显杨来说,都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毕竟他找了这么多年,从满怀希望到失望,如果不是胡商文临死前的托付,恐怕自己都要放弃了。
陈海峰想到了什么,蹙眉道:“姚局,你说警方翻遍了南安市,难道就没有去孤儿院找一找吗?”
“怎么没找,我亲自去的,每一家都问遍了。”姚显杨挑眉道。
“高岭和来宝就是在青山孤儿院养了几年,才被领养走的。”陈海峰摸了摸下巴,看向Penny何。
后者眼神一暗,陈海峰虽然没有把话挑明,但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姚显杨之所以无功而返,恐怕和神父控制的青山孤儿院有很大关系。
不过此时Penny何想的是另一件事:“害死我母亲的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姚显杨神色间满是愧疚。
然而还未等他再说,林科突然推门进来:“姚爱拉那边出岔子了,剩下的话留着以后再说,我们最好赶紧过去。”
一听女儿危险,姚显杨比谁都着急,人死不能复生,到底没有眼前活着的人重要。
而Penny何还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自然不能就此放弃。便坐上侦探社的车,一行人朝南安大学赶去。
路上林科告诉众人,警方没在宿舍里找到姚爱拉,听她的同学说是被一个叫李崇的学长喊走了。紧接着110接到姚爱拉的求助电话,说有人要杀她。
金煜听罢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眨了眨眼道:“李崇单独来找她本身就是一件很反常的事,姚爱拉不可能猜不到来意,为什么还敢跟着走?”
“他们现在在哪?”陈海峰问道。
“在胡可欣自杀的楼顶。”林科不断抬起手腕看表,距离姚爱拉被挟持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谁也不知道李崇什么时候会失控。
“或许她就是故意赌这一把,只要保住条命,将来在法庭上大可以以受害者的身份出席。”陈海峰叹了口气道,李崇既然想动手,还会给姚爱拉报警的机会?恐怕对方早有防范。
如果不是自己想多了,那姚爱拉为了达到目的,真的无所不用其极,对自己都下得去狠手。
南安大学近日来简直成了新闻媒体的常驻户,连学生们也不禁怀疑是不是学校的风水有问题。
这才出了一起跳楼事故的楼顶,就又有人被困在了上面。
“李学长,你放了我吧,胡可欣自杀真的不关我的事啊!”姚爱拉坐在天台边沿,双手反剪,被麻绳捆住。
守在她旁边的李崇一手持刀,戒备地盯着另一头不断劝阻他的警员。
“到现在你还敢撒谎!”李崇怒不可遏,当他得知姚爱拉很可能逃过法律的制裁时,简直要气疯了。
“你承不承认害导师感染的HIV患者,是你介绍给高子瑜的!”李崇眼珠猩红,显然已经在理智崩溃的边缘,“还有可欣的安眠药,也是你偷偷给她的!”
见姚爱拉不说话,李崇手里的刀又逼近了她的脖子几分,后者吓得瑟瑟发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警方。
恰好这时陈海峰等人也赶到了。
姚显杨看到女儿被威胁,吓得嘴唇都白了,高声道:“住手!这位同学,我是姚爱拉的父亲,不管她犯了什么错,警方已经在调查了,你何苦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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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煜同样焦急地阻止李崇:“你这是在犯法,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我承认……我承认那些都是我做的。”姚爱拉往后瑟缩了一下,一改之前死不承认的态度,竟然开始顺着李崇的话往下说。
后者愣了愣,情绪激动道:“光是这些还不够,当着警察的面说,是不是你教唆高子瑜和可欣杀人!”
“是……”姚爱拉满脸是泪,别开头,试图远离刀尖几公分,那样子看上去可怜极了。
李崇嫌她回答的声音太小,逼迫姚爱拉完完整整地大声交代清楚。
陈海峰皱了皱眉,直觉姚爱拉不对劲,想开口阻止李崇,又怕刺激到他做出极端的事。
然而姚爱拉似乎吓坏了,哭得抽抽噎噎:“我说……我都说……那天胡可欣来找我,想拿一些安眠药……”
她越说声音越小,李崇下意识扭头去听,将半个后背留给警方,也挡住了姚爱拉的脸。
而这时,她突然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低声道:“你跟胡可欣真是一样的蠢,现在是你胁迫我,就算承认了又怎样,根本算不得数。”
李崇意识到对方在耍自己,登时恨得牙根痒痒,盛怒之下他再顾不得其他,只想杀了这个魔鬼般的姚爱拉,替女朋友和导师报仇。
“你去死吧!”他举起刀,眼看要刺中姚爱拉时,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击中了李崇的后背,惯性让他身子不稳地超前倒去。警方趁机一拥而上,将人压在地上,夺过了李崇手里的凶器。
姚显杨忙过去把女儿拉开,颤抖地抱紧姚爱拉,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年迈的父亲。
“爸!我什么都没做,是他逼我说的,我是无辜的!”姚爱拉演得投入,一副自己才是受害者的姿态。
米苏忙着给李崇止血,见她假扮无辜,不由心底发寒。如果不是他们全程参与了调查,或许真能被姚爱拉的演技骗过去。
“别怕,爸爸相信你。”姚显杨低声安慰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他扶着姚爱拉的肩膀,语气急促道:“爱拉啊,你快告诉警察,你那两个同学一个是跳楼自杀,一个是心脏破裂,我的女儿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对,我没有杀人!”姚爱拉点头道。
然而当她说完,姚显杨却仿佛脱力般踉跄了一下,深深叹了口气,失望道:“那你是怎么知道高子瑜死于心脏破裂的?”
学校里的人一直认为高子瑜突发心梗,侦探社也是在不久前才发现海扶刀的疑点,姚爱拉正是因为清楚实情,一时间又放松了警惕,才会被姚显杨试探出来。
“爸你在说什么?”姚爱拉目光一闪,作出吃惊的样子,“我刚才太紧张了,根本没听清。”
金煜呼吸一窒,指着姚爱拉道:“你可真能装!”
另一边,陈海峰镇定地收起手机,面无表情道:“姚爱拉,你说自己只是把彭晓介绍给了高子瑜,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交易,也没有参与过高子瑜的计划对吗?”
见姚爱拉点头,陈海峰又道:“高子瑜在死前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除了彭晓的电话外,还有一组数字。36240,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什么?”姚爱拉怔了怔,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之前我们忽视了这条线索,刚才彭晓已经招了。按照约定,他帮高子瑜办事,后者一开始答应给他三万块钱。不过彭晓临时变卦,想多要点。”
“高子瑜的家庭情况不好,她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钱,也不过才6240块。剩下那三万块钱是怎么来的,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陈海峰的话让姚爱拉收起无辜的表情,钱确实是她借给高子瑜的,就在和彭晓见面的前一天。并且反复叮嘱过高子瑜,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可彭晓是个贪婪的人,高子瑜为了说服他少要一些,不得不把这三万块钱也是姚爱拉借给自己的事说了出去。
眼看谎言一个个被拆穿,姚爱拉推开父亲站起来,咬牙道:“就算是你说的那样,但我不知道高子瑜要害李崇,我以为她只是想吸毒。”
Penny何轻笑一声,她拍了拍手,意味深长道:“事到如今你还嘴硬,不愧是赵教授带的学生,心理素质真的没话说。”
姚爱拉倏然转头看向Penny何,她的目光晦暗不明,见后者只看着她笑,姚爱拉不由心底发毛。
“爸,你也不相信我了吗?”姚爱拉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像是受了巨大打击般,摇摇晃晃往后退去。
因为她走的方向既不是楼梯也不是边沿,警方一时之间便没有阻止,唯独陈海峰注意到姚爱拉眼神不时飘向储水箱,惊觉不对劲。
然而没等他出声提醒,姚爱拉已经来到水箱旁,她飞快地从防水布下抹出一把手枪,枪口直指Penny何。
12
“爱拉!”姚显杨惊呼出声,没想到女儿竟然藏了这种东西。
现在想来,李崇恐怕是她故意引到楼顶的,哪怕警方来不及赶到,姚爱拉也给自己留了后手。
“闭嘴!都不许动!”
姚爱拉露出恨意,轻蔑地注视父亲:“现在想起有我这个女儿了,小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关心我?”
年幼的时候,她无数次羡慕别的孩子有父母接送上学,周末被爸妈带着出去玩。而自己只有每天来给她做顿饭的保姆,和上不完的课外班。
“我还不如别人家的狗,心情好了还能逗一逗。可你们呢?永远在加班,只会问我考了多少分,甚至连生日都是我自己过。”
“医生说我有反社会人格的时候,你们看我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失败品。”
“不过没关系,我找到了有趣的玩具。”姚爱拉咧开嘴,笑得有些神经质。
“人都是这样的,高子瑜、胡可欣,再完美的人心里也住着恶魔。把她们拽下来,只需要几句话,一些简单的暗示。”
“至于你……”姚爱拉看向Penny何,“既然这么想笑,就给我陪葬好了。”
陈海峰一直悄悄向Penny何靠近,当他注意到姚爱拉的手指扣动扳机时,立刻扑向Penny何,惯性让两人摔出去,重重倒在地上。
枪声骤响,身边传来姚显杨撕心肺裂的喊叫。姚爱拉在最后关头竟然掉转枪口,子弹击穿了她的下颚,卡在头骨里。
陈海峰扶着Penny何站起来,后者冷笑一声,看着姚爱拉的尸体,低声道:“她这是不想活了,怕被抓起来没机会寻死,干脆虚晃一枪了结自己。”
至此,姚爱拉这个藏匿在凶手背后的教唆者自杀,南安大学的案子也算是落下帷幕。只是可怜了姚显杨,白发人送黑发人,恐怕余生都将活在自责和悔恨中。
侦探社目送李崇被救护车拉走,又和运送姚爱拉尸体的林科等人告别,身边只剩下Penny何。
陈海峰看出她欲言又止,便问道:“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Penny何是个痛快的人,见陈海峰主动问了,索性大方承认道:“我一直认为高岭的死是你害的,对不起,是我搞错了。”
“事实上,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如果早一点查清真相,或许就可以阻止她一而再杀人……”
陈海峰摇头道:“但你回国不久,想必不清楚案情原委,我们又不认识,为什么一开始就盯上了我。”
“哼,多亏了有人给我提供情报。”Penny何咬了咬牙,如果不是她没有贸然动手,恐怕就要成为某人借刀杀人的工具。
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沉默片刻,倏然道:“方才我看姚爱拉还准备狡辩,但你突然说了那么一句,她倒像是被刺激到了。”
Penny何挑眉,陈海峰比她预期的还要敏锐,本来自己还想提醒一番,眼下对方倒是先质问起来。
“姚爱拉有反社会人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就突然走了极端。我知道她的导师叫赵柯燃,或许你们可以查查,这起教唆案背后还有什么可挖掘的。”
“赵柯燃?”陈海峰不动声色地打量Penny何,心里琢磨着她跟神秘组织的关系,蹙眉道,“这人和仇平昌之间有没有联系?”
“抱歉,我受过一个人的恩惠,在没有弄清全部真相之前,不能告诉你太多,”Penny何摊开手,眨了眨眼道,“你这么厉害,想必顺藤摸瓜也能搞清楚。”
“好吧,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Penny何垂下眼,长发遮住了她的小半张脸,也挡住晦暗不明的目光。
“再去找姚显杨,虽然过去这么些年,我对父母的记忆已经不在了,但他们无辜惨死,身为胡家最后的活人,至少应该做点什么吧。”
陈海峰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冬季的风呼啸着,吹得烟头明灭不清,连他的叹息也随风消散。
“希望你不要她走上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