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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之惊悚命案第29章0%

第29章

杀人预告书

1

南安市最热闹的一条小吃街,在老城区的中心地带。白天,买醉的人被扶回家,夜市烧烤摊撤走,换上另一批小商贩,依旧人来人往。

胡同深处,一家破旧的旅馆敞着门,老板是个腆着肚子的中年油腻男,身上裹着大棉袄,有一搭无一搭看着球赛。

头顶的屋子里,男人正光着上半身做俯卧撑,结实的肌肉高高隆起。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动作,他接起电话,便听另一头说道:“该去做你的事了……先杀一个……”

良久,男人用低沉的嗓音应了一声。他拿过毛巾擦了擦汗,阴鸷地目光看向窗外。食物的香气和热闹的叫卖声传来。无人知晓,这间不起眼的屋子里,正酝酿着一场阴谋。

市中心的一栋联合办公大楼内,新南报在一个不起的眼角落,占据了几个办公位。这家本地小报社,靠着小道消息和八卦谣言取众,勉强维持着资金运转。

快到下班时间,浑水摸鱼的员工们才显得积极了些。俞磊背着包回来打卡,他算是为数不多的老员工,有野心却没什么能力,一双倒三角眼生得十分刻薄。

“老俞,有你的快递。”对面的小姑娘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俞磊拆开这封匿名快件,一张打印纸飘到桌面上,他漫不经心地捡起来瞥了眼,突然绷直身子皱了皱眉。

“怎么?有人狮子大开口卖八卦新闻吗?”同事好奇道。

俞磊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谁给他发了一份“死亡预告书”,上面排列着一些没有规律的数字英文和图案。除了那五个大字,俞磊实在看不懂的对方想表达什么。

“可能是恶作剧吧。”他嘟囔了一句,没再当回事。顺手把纸放在一边留着当草稿,便收拾东西打卡下班了。

晚上八点多,一名叫宋瑞秋的教师结束了当天的工作。她毕业不久,被调配到这间离家很远的幼儿园实习,尽管工作很累,但宋瑞秋毫无怨言地坚持了下来。

作为每天最后一名离开的老师,她熟练地锁好门,和值班的保安道别。直到走在四下无人的昏暗小道上,宋瑞秋才心中忐忑起来。

这附近在拆迁修路,来往车辆不多,路灯也少的可怜,她的影子被拉的老长。过于安静的环境,总会让她一个女孩子觉得不安。好在往前走出几分钟,就能到主干道的地铁站了,宋瑞秋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她看到远处明亮的灯光和行人时,身后响起一声轻笑。

“抓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

宋瑞秋的嘴被紧紧捂住,她拼命挣扎。然而禁锢住她的到底是个成年异性,任凭宋瑞秋用尽了力气也无济于事。很快,她便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静谧的深夜,月光透过缓慢移动的黑云时隐时现。

锤子高高举起,一下,一下砸进宋瑞秋的脑袋。随着凶手每一次用力,女孩的尸体便像触电般抽搐弹起,直至鲜血四溅。

十几下后凶手才喘了口气,隔着手套丢掉凶器。他俯视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四周脏乱的环境,似乎对这场略显仓促的谋杀很不满意。

翌日清晨,天色刚刚微亮,环卫工人蹬着车出现在这条小路上。

一只女性的粉色雪地靴被丢弃在路边,环卫工人弯腰用夹子去捡时,余光瞥见两旁因修路而竖起的临时铁板的缝隙后,隐约露出半个崭新的背包。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便下了车双手扒着铁板,眯起眼凑到缝隙处。只见背包落在碎石土地上,不远处,竟然有一只人脚!

环卫工人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有人被抢劫了,便踮起脚,努力抻长脖子去看。倏然,目光与一个浑身是血,瞪大眼睛的女人对上。

他大叫一声,脚下不稳,狼狈地朝后摔倒。直到尾椎传来刺痛才醒过神来,自己看到的……竟然是个死人!

2

城市的另一头,侦探社四人正围坐在餐桌旁吃早餐。

金煜嘴里叼着一片面包,边滑动平板电脑,边含糊不清道:“我找国外的朋友调查了一下赵柯燃,这家伙表面上是个正经八百的心理学教授,还有一间挺有名气的工作室。难怪他会被南安大学聘用。”

这人正是上次Penny何指点给陈海峰,让他注意的教授。虽然前者没有明说他与神秘组织的关系,但陈海峰却很肯定能从他身上挖到线索。

而赵柯燃不知是因为暴露了身份心虚,还有另有目的,竟然飞快地从大学里离职,下落不明了。

电视里播报着早间新闻,本市环卫工人发现了一名女性死者的尸体,凶手作案手段十分残忍,对着被害人的头颅和后背锤了十几下。虽然尸体被搬走了,还能看到现场打了马赛克的大量血迹。

“这是仇杀吧。”米苏皱了皱眉,新闻里说死者的钱包和手机都在,也没有遭到性侵的痕迹。

旁边刷手机的杨克突然哎了一声,点开热搜词条,扫了两眼内容惊诧道:“有一家报社正在放这起案件的独家追踪,说凶手在作案前给他们寄了一封死亡预告书。”

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为,简直是在挑衅警方。

陈海峰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放下面包擦了擦手,见来电人是林科,便预感到与这起案件有关。

果然后者上来就问他们有没有看新闻。“海峰,这事儿影响太不好了。队长急着抓凶手,你也来帮帮忙。”

杀宋瑞秋的凶手胆大心细,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警方只能从鞋印来分析凶手是个身高在一米八二左右的男性。

“那封死亡预告书真的是凶手发的吗?”金煜好奇不已,隔着手机公放问道。

“八九不离十。”林科叹了口气。“可惜发件人的信息是假的。”

新南报放出了预告书的全部内容,眼下网民各个像是福尔摩斯上身,在评论区里解谜,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社也算是火了一把。

杨克把图片发到微信群里,四人各自点开手机。

开头“杀人预告书”几个字倒是挺显眼,剩下的内容就有些乱了。金煜用手指放大,看着一些排列的点横道:“这是摩斯密码吧?”

杨克是侦查兵出身,倒是对这些很熟悉,指尖在桌面敲打片刻,说道:“翻译过来很简单,就是‘我要在南安市杀人’。”

下方还画了一把锤子,恐怕新南报就是通过这两点把预告书和宋瑞秋的案子联系到一起的。除此之外,就是一些不知所谓的图形和一大长串数字,以及一些英文和数字的组合了。

“T10024,这是指车牌号吗?”米苏挑眉道。

林科在电话的另一头说道:“警方已经查过了,车主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案发时也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或许,是凶手接下来准备下手的被害人?”金煜说完又摇了摇头。“不对,那也太简单了。”

凶手既然敢把预告书的内容曝光,想必提前花足了功夫,对自己的智商很有信心,图片里的内容一时半会想解出来有些勉强。

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沉声道:“南安市不止这一家媒体,凶手为什么把预告书发给新南报,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联系?”

“没错,我准备跑一趟这家报社。”林科说道:“你们要没事的话,也一起来吧。”

这边侦探社对神秘组织的调查被突发案件打断,Penny何却惦记着杀害母亲的凶手仍在逍遥法外。先前姚显杨说他曾到青山孤儿院寻找姐弟三人无果,让Penny何怀疑起了神父。

她左思右想仍放不下心中的芥蒂,决定独自一人到监狱探监。

南安市的监狱盖得早,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扩建翻修,从外面看显得有些老旧。Penny何坐在探监室的椅子上,她今天只化了淡妆,穿一身低调的黑色,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钢化玻璃另一头的门被打开,狱警押着神父坐下来,她才缓缓拿起电话。

“你很久没来看我了。”神父用慈爱的目光注视Penny何,笑了笑道:“最近还好吗?”

尽管他现在是一个囚犯,但看上去却并不狼狈,头发梳的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除了比之前消瘦了些,甚至连身上优雅沉稳的气质都没有改变。

如今再看这张极具欺骗性的脸,Penny何心中泛起一股寒意,她暗自咬牙,质问道:“当年你为什么要带我去美国?”

3

Penny何从未与陈海峰说过,她之所以在美国长大,是因为幼年时神父将她带走托付给了教会。

这将近二十年间,Penny何忘了弟弟,却在神父刻意的告知下知晓了高岭的存在。她以为有神父的庇护姐姐会生活的很好,因此心甘情愿地为教会做了很多事。

可没想到神父隐瞒了姐姐的死,甚至从未与高岭说起过自己的存在。Penny何意识到真相远比自己猜测中的可怕,甚至连高岭杀人犯罪,都拜于神父教唆所赐。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Penny何用仇恨地目光盯着神父。一边是她习惯了服从尊敬的人,一边是残忍的事实,这让Penny何内心陷入极度的痛苦。

“我是在帮她。”神父不疾不徐道:“你弟弟死的冤枉,我让她亲自手刃仇人不好吗?”

“那小时候在青山孤儿院生活的那段时间,是不是有一个刑警来找过我们。”Penny何质问道。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神父顿了顿,凝视Penny何道:“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来教养,送你去国外念书,给你优渥的生活,难道不比被别人领养走要好吗?”

“将来,你就是我的继承人,成为接替我的存在。”

“接替你?培养教会里的孩子们成为杀人凶手吗?”Penny何冷笑一声,暗自攥紧手指。“已经结束了,我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

神父倏然往前凑去,整张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他微微侧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不想要的,不代表别人不感兴趣。”

“听说柯燃也来了南安市,我不喜欢他那些小动作,你要帮我阻止他。如果我心情好,或许可以……”神父眯起眼,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一个秘密。难道你不想知道,杀你母亲的人躲在哪里吗?”

“你怎么知道……你都干了什么!”Penny何怔了怔,继而愤怒地拍打着玻璃,仿佛要将对面的神父揪过来,逼着他把话说清楚。

“毕竟在南安市经营了这么多年,我知道的远比你猜测的更多。”

神父欣赏Penny何焦急的样子,重新坐下来,他恢复了一切尽在掌握中高高在上的模样,在狱警开门前最后说道:“赵柯燃已经动手了,在他杀死更多人之前,尽快把他解决掉。”

Penny何咬紧牙关,死死盯着被带出去的神父,良久她才冷静下来,思索方才这番谈话中的信息。

与此同时,侦探社和林科已经赶到新南报所在的联合办公大楼内。后者脸色十分难看,因为赶来的路上,对方竟然借着热度公布了凶手发来的第二封死亡预告书。

而尚不清楚警方已经找上门来的记者俞磊,正在和同事开香槟庆祝。

“老俞啊,真有你的,这两条热搜给咱们涨了多少粉!”有人拍马屁道。

俞磊也是喜不自胜,他原本以为是恶作剧的东西,竟然真的成了凶手杀人的预告书。不由暗自庆幸,昨天自己没有把快件当垃圾给扔了。

而且对方似乎有意跟他们保持联系,就在第一条新闻登上热门后,俞磊竟然又接到了新的匿名快件。

有人觉得应该先报警,交给警方处理,但俞磊坚持要直接发布。因为他知道一旦交给警方,或许就没机会公之于众了。

“等了那么久才让老子等到这个机会,是时候该翻身了,哈哈哈哈!”俞磊灌了一口酒,大笑道。

然而没等他高兴太久,手里的酒杯就被人大力扇到地上。金煜用鄙夷地目光扫过众人,骂道:“果然是无良媒体,被害人的尸体还没火化,你们就在这里大肆庆祝,吃人血馒头一点都不会觉得噎吗?”

“哪来的神经病!”

俞磊沉下脸,刚想叫保安,杨克便站到他面前,看上去像是不小心般撞了后者的肩膀一下,冷声道:“借过。”

俞磊疼的呲牙咧嘴,还没等他缓过来,林科就拿出警证,叫手下人搬空证物,朝俞磊道:“不配合调查的话,我很乐意请各位到局子里喝一杯茶。”

俞磊吃了瘪,却不敢再说什么。面对金煜的指责,他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公众有知情权,我们只是就事论事的报道,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原来你懂法,我当你是文盲呢。”陈海峰冷着脸,不客气地回敬道:“收到死亡预告书不向警方检举,万一又有人被害耽误了调查,是不是该怀疑你就是帮凶?”

这么一吓,有人便心虚了,面对林科的询问,一五一十地老实回答。他们只收到了这两封死亡预告书,发件人是匿名,新南报联系不上凶手,只是被动地收到这些快递。

4

半小时后,众人离开大楼,陈海峰手机响了,是Penny何的号码。

后者似乎在开车,话筒里隐约传来哒哒的转向灯声,Penny何率先打破沉默。“方才我去看了神父,听他的意思,赵柯燃似乎在谋划着杀人。”

再联想今天的新闻,Penny何猜测赵柯燃是否与预告杀人案有关,这才赶紧给给陈海峰提了醒。

后者闻言摸了摸下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被害人只是个普通的幼儿教师,赵柯燃明明已经销声匿迹,却突然闹的这么大,好像巴不得全国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这么做又能有什么好处。

“我也不清楚。”Penny何犹豫片刻,没有说自己被神父威胁的事,只道让侦探社四人小心行事。

而被金煜指着鼻子骂了一顿的俞磊,原本以为新南报的好日子这么快就到头了,没想到警方前脚刚走,后脚快递就又给他送来了惊喜。

俞磊心脏狂跳,背着众人到会议室拆开,果然是一封新的死亡预告书。

凶手在同一天时隔两个多小时寄来了第二封,实在出人预料,俞磊却想到这恐怕是他最后的机会。

新的预告书中,凶手指明要他们在8个小时后再公布,在俞磊看来这倒是好事。他悄悄把纸收起来,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上,以此打消了同事们的怀疑。

市局会议室内,孙洲正与众人分析凶手是随机杀人,还是有固定动机。如果是前者,破案难度加大,但假如凶手和宋瑞秋之间存在联系,警方就要从被害人身边查起。

此外有了Penny何的提醒,不得不考虑凶手是赵柯燃的可能性,一方面加紧追踪他的下落,一方面也要继续尝试解开死亡预告书的谜底。

“海峰怎么看?”孙洲问道。

“我觉得,这封死亡预告书是重点。”陈海峰摸了摸下巴。

不管凶手处于何种目的杀人,死亡预告书这种挑衅行为,像是要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有这种自恋的心态作祟,想必内容不会有假。

在下一起案件发生前,或许能破解其中的谜底,阻止凶手。

“话虽如此,但这……”林科对着凶手发来的第二封死亡预告书左右端详,使劲挠了挠头道:“除了摩斯密码之外,只能看出之前的斧头变成了一把镰刀。”

“也就是说,凶手这次要用镰刀来杀人?”金煜于心不忍道。

陈海峰没有接话,他在对比两张预告书的相同之处,似乎在纸的正中间,都有一个不起眼的三角形。

这代表什么呢?

出于个人习惯,杨克没有看投影仪上放的图片,而是拿起证物袋,观察凶手发来的纸张。倏然,在光影交错的瞬间,他注意到左下角有一个肉眼极难分辨的细小阴影。

如果不是碰巧,就算视力再好,恐怕也难以察觉。

等证物科用显微镜仔细查看后,发现这是一条人为造成的划痕,因为用极细的刀片控制着力度轻轻划上去,故而没有穿透纸张。

两封信都有,凶手一定是故意为之的。且每条长短不一的线都从不同的角度,连接到陈海峰先前注意到的三角上。

“你说这代表什么?”林科看向陈海峰。

后者答非所问道:“宋瑞秋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晚上九点左右。”

“那就对了。”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挑眉道:“听说过方尖碑吗?”

“古埃及那个方尖碑?”米苏道。

见众人看向她,米苏只好继续解释道:“方尖碑最早出现在中王国时代,古埃及人用物体的影子来计时,方尖碑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长度和方向变化可以大致代表不同的时辰。”

“正中间的三角形很可能代表方尖碑金字塔形的顶端。”陈海峰说道:“不过这也只是猜测,具体时间,最好还是请教一下这方面的专家。”

5

冬季的南安市黑得早,傍晚六点多,天色就完全暗下来。路灯散发出橘色暖光,放学后往补习班走的马馨馨正低头刷着手机。

整整一天,同学们都在讨论南安市的杀人案,为此父母还特地提醒她注意安全,和同学结伴而行。但马馨馨在班里没什么要好的朋友,她是那类沉默乖巧,只知道学习的隐形人。

而且马馨馨也不觉得自己会那么倒霉,南安市有一千万人口,她不过是蚂蚁般不起眼的存在。因此在迟到和安全之间,马馨馨选择了一条没什么行人的近道。

走着走着,她听到身后有另外一个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随着自己。马馨馨假装不经意地侧头,余光扫到一个高大的男人。

她逐渐有些不安,加快了脚步,可那人也跟着加速。这让马馨馨慌了神,她拽紧书包带奔跑起来。好一会儿才敢回头看,男人已经不见了。

马馨馨松了口气,眼看这条路就到尽头了,只要拐个弯不远处就是补习班。可下一秒,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前方,男人竟然从另一条胡同抄近路越过了她。

马馨馨被逼得慌不择路,不知不觉间跑进了一座停工的工地里。她躲进一栋尚未完工的建筑中,想打电话报警。

然而还没等她拨通电话,一双手从背后伸来,绳子紧紧勒住马馨馨的脖子,仍凭她拼命踢打也挣脱不开……

马馨馨的死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无声无息,不远处的补习班灯火通明,没有人知道一个花季少女被活活勒死在黑暗中。

而此时陈海峰等人,终于解开了死亡预告书中的谜底。

先前通过方尖碑只能确定目标被害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然而犯罪地点才是最重要的。

时间退回几小时前,预告书中一长串数字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金煜猜测这或许代表了经纬度。但数字之间没有分隔,可以组合出无数种可能性,除非其他地方还隐藏着提示。

金煜倒是十分感兴趣,但警方不可能一直耗下去,孙洲必须考虑其他可能性,包括对死者宋瑞秋的人际关系展开调查。

因此最后留在市局的,除了林科外,就剩下侦探社还在研究这两封死亡预告书。

随着时间推移,杨克最先失去了耐心,紧接着米苏也举手投降,只剩金煜越挫越勇。陈海峰见他一个人也干劲十足,便拉着林科到外面抽烟解乏。

“天黑了,这眼看就要到九点钟了,凶手会不会真的杀人……”林科忧心忡忡道。

陈海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理智上他觉得凶手一定会按照预告书上写的去做,心内又不希望出现新的受害人。

这时,路边垃圾桶旁的电线杆引起了他的注意。原本只是无意间扫过,这会陈海峰却凑过去仔细查看,弄的林科一头雾水。

“你这干吗呢?”

陈海峰指了指电线杆上的铁牌,挑眉道:“看上面的编号,有英文有数字,组合在一起像不像车牌号?”

林科怔了怔,突然想起凶手送来的第二封预告书上,也有一组B40711的号码,恍然道:“原来杀人地点对应的不是经纬度,而是电线杆的编号。”

林科忙打给供电局,向接线员确认位置。结果不出所料,这跟电线杆真的存在,且就在南安市发开区的西南方,一个地处偏僻的公路旁。

这段路通常是运货的卡车走,但此时还未到解禁时间,想必四下无车的环境十分方便凶手杀人。

有了定位,林科立即带市局里剩下的人手出动。

同一时间,一辆网约车停在路边,司机魏庆客套地跟乘客确认了电话号码。对方拎着一个黑色运动包,周身包裹的很严实,不过天气寒冷,这并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一路上对方都很沉默,但魏庆总觉得有一股视线从背后盯着自己,让他十分难受。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便没话找话道:“开发区到了晚上乌漆麻黑的,您这是回公司去加班?”

“有件事要完成,”男人言简意赅,似乎并不想过多交谈。

汽车又开出去二十分钟,周边景色逐渐从繁华到荒凉。魏庆看着路两旁的树林,空荡的马路上似乎只有他这一辆车。但导航上显示目的地就快到了,难道后座的乘客要在这荒郊野冷的下车吗?

魏庆觉得十分怪异,忍不住询问对方是否点错了定位。

“靠边停车。”男人冷声道。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阵拉锁滑动的声音,魏庆脖子一凉,他低头去看,只见一把镰刀架在了他的动脉上。

6

“别……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魏庆吓懵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求生欲,隐约间他甚至听到了警笛的声音。

但男人却神色一变,警察竟然这么快就找上来了?他不欲再浪费时间,镰刀干脆地划过魏庆喉咙,献血喷溅在挡风玻璃上,很快流了魏庆满身。

男人推门下来,警车已经出现在几十米外,他纵身翻过护栏,冲进黝黑的林子中。

这一切被林科等人目睹,杨克见出租车没了动静,便知已经有人遇害。不等警方动作,他率先跃过护栏,追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跑去。

离开了路灯,陷入黑幕的树林影影绰绰,过于安静的耳边只有跑动时带起的风声。杨克视力很好,但对方先他一步逃脱,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中很容易追丢。

他只好尽量控制住身形,注意周边的响动和远处时隐时现的人影。好再杨克习惯了这种行动,随着双方距离拉近,他大喝一声将男人扑倒。

然而面对杨克的身手,对方却丝毫不落下风。扭打间,杨克看清了男人的长相。“果然是你,赵柯燃!”

趁他分神的瞬间,赵柯燃却倏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对准杨克的脸喷了几下,一股浓郁的乙醚味扑面而来,杨克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眼瞅着赵柯燃逃走。

很快,手电筒的光束出现在身后,林科带人赶了上来。他扶起杨克,后者叹了口气,摇头道:“我看清他的脸了,就是赵柯燃。可惜追不上,让他给跑了。”

“会抓到的,一定。”陈海峰拍了拍杨克的背,他不怕赵柯燃逃跑,却担心自己人出事。

不过这次实在很可惜,哪怕他们早赶到十分钟,司机或许就不会死于非命。就在林科发愁怎么向媒体公布第二名受害者时,预告杀人案再次空降热搜。

俞磊所在的新南报发出了第三封死亡预告书,并解释他们受到了凶手的威胁,必须要晚8个小时再公之于众。

林科低声骂了一句,咬牙道:“当时我就应该把他们统统押回去关起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我们低估了俞磊的欲望。”陈海峰摸了摸下巴,盯着图片思索一番,眯起眼道:“这预告书倒有点意思。”

警方已经解出了前两封,原本以为是经纬度的数字不过是障眼法,可眼下这张图里,数字却被逗号隔开了。

金煜放大另一处,皱眉道:“还有这个T10024,和第一封一模一样,难道凶手会在同个地方再次作案?”

说话间,林科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便面色古怪地挂断,朝金煜道:“不用猜了,预告书一发出来就有网民怀疑那串数字是经纬度,结果附近有好事的人跟着定位找过去,还真发现了一具尸体。”

新的被害人叫马馨馨,是一名念高二的女学生。

令警方诧异的是,马馨馨的死亡时间在晚上六点半左右,而网约车司机死在九点十分。

也就是说,赵柯燃先勒死了马馨馨,将尸体遗弃在工地,时隔两个多小时再坐上魏庆的车,将他引到郊外割喉。

“虽然时间上赵柯燃是有条件作案的,但我总觉得……”林科顿了顿,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

“或许前提就搞错了,两起案件并非同一个凶手所为。”陈海峰分析道:“明明是马馨馨先遭遇不测,她的死亡预告书却是后发出来的,这与凶手之前嚣张的做法不符。”

另外赵柯燃并没有改变过谜底的模式,而马馨馨这封,却将电线杆的编号变成了经纬度。

“海峰说的有道理。”米苏率先表示赞同。“这更像是另一个凶手想模仿他,却没参透其中的秘密,结果照猫画虎弄了个版本出来。”

不过这都是他们的推测,在没有抓到赵柯燃或另外的凶手前,谁也不敢保证其中有没有阴谋。

众人回到市局时,马馨馨的尸体也运回来了,她的父母闻讯赶来,正抱着女儿的尸体悲痛欲绝。

大家都不忍心去打扰他们,只有米苏留下来和看守的法医打了声招呼。

然而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透过玻璃看到女孩的母亲在捶打自己的丈夫,用怨念的表情责怪着什么。

米苏好奇地停住脚步,将门悄悄拉开一条缝。

“都怪你!整天忙工作,到底是监狱里的犯人重要还是馨馨重要!如果你去接她放学就不会……我可怜的女儿啊……”女人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一旁丈夫悔恨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米苏没有听到他们全部的对话,但监狱二字却让她心中一动,顾不上在这种情况下打断俩人,推门而入道:“你刚才说……犯人怎么了?”

7

因为米苏无意间的发现,才得知马馨馨的父亲马斯文,是在监狱管理局任职的秘书。

因为夫妻俩工作都忙,女儿从念四年级起就经常独自上下学。这天马馨馨的母亲在医院值班,本想叫丈夫接一下女儿,结果后者因为加班没去成。

马斯文的职务并没有引起警方的特别重视,但侦探社却因为某些原因对这件事格外敏感。

“你觉得马馨馨的死跟他有关系吗?”金煜见陈海峰不说话,忍不住道:“神父可是关在监狱里,很快就要被执行死刑了。”

“或许是我想多了。”米苏冷静下来后也说道。

陈海峰蹙眉摸了摸下巴,看向林科。“我们一直没有猜到赵柯燃这么疯狂的动机,小心为上,最好还是确认一下。”

“我去打个电话。”林科拍了拍好朋友的肩膀转身离开,监狱里有他认识的人,只是问一声并不难。

然而等他再回来时,脸色却不太好看。林科似乎有些激动,他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吁了口气道:“你的担心是对的,神父要被转监了。”

转监这这种并不常见,尤其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重要囚犯。不得不让让人怀疑其中有什么阴谋,或许神父就要趁此机会越狱。

“马斯文只是个秘书,这件事他说了可不算。”陈海峰十分冷静,似乎是证实了心中的担心,总比被蒙在鼓里等事情发生了才知道要好。

众人忙把马斯文叫来,只是后者对他们说的事并不知情,看上去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绷着脸,有些紧张,又掩盖不住眼中的愤怒,追问道:“你们说的这个人是谁?跟我女儿的死有关系吗?”

“这要等我们调查后才清楚。”林科将平板电脑递过来,上面有一张电子版的转监申请书。“签字的人是你们副局长,你了解姜明这个人吗?”

“姜副局?”马斯文看向林科,怔忪片刻,难以置信道:“他是我的上司。”

姜明这个人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从小职员一步步熬到副局的位置上,没有官威,也不喜欢摆架子,在下属心中算是个不错的领导。

他为什么要帮神父呢?

翌日一大早,姜明被叫到市局。这样的阵仗让副局长看上去有些不适,陈海峰注意到他坐下后背脊仍然绷得很紧,似是十分紧张。

“姜副局,这张转监申请书,是不是你签的字?”林科问道。

“是我签的,怎么了?”姜明放在桌子下面的双手十指交叠,不觉间收紧了些。

林科与陈海峰对视一眼,见后者朝他微微点头,立刻抛下重磅炸弹。“马斯文是你的下属,他女儿昨晚遇害了,被人勒死在工地里。这件事你知道吗?”

“这……我听说了……”

陈海峰见姜明神色飘忽,一掌拍在桌面上,冷声道:“不管你跟谁在背地里合谋什么,眼下警方已经注意到这。马馨馨死得惨,你觉得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姜明原本被吓了一跳,听完这话更是额头直冒冷汗。他哆嗦着嘴唇,一咬牙决定和盘托出。“我是……我是被逼的!他威胁我!”

原来姜明在昨日上午接到了一个恐吓电话,对方让他帮忙给一个罪犯转监,否则就杀了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一开始我也没当回事,直到晚上他又打过来,还给我发了张照片。”姜明颤巍巍地把手机递过去,众人围上去看,竟然是马馨馨地尸体。

凶手威胁姜明,如果他不听吩咐或者报警,下一个倒霉就该是他的家人了。

“我真的是不得已才签字的。”姜明开始为自己辩解,这个号码他再打过去就关机了,想必也是没有实名认证过的黑号。

陈海峰看出来了,姓姜的就是个怂包,他说的十之八九没有瞎编。凶手害马馨馨完全就是杀鸡儆猴,吓住姜明好让他乖乖听话。

隐隐间,陈海峰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但林科这边已经行动起来。

如果一切都是神父的阴谋,准备趁着转监的途中越狱,想必在监狱里也安插了他们的人手,所有狱警都有可能是对方的同伙。

“放心吧,这次恐怕要来一个大彻查,把有问题的人都换掉。”林科安慰陈海峰道:“眼下赵柯燃也会暂时收手了吧。”

就在众人以为预告杀人书不会再出现,准备着手逮捕赵柯燃时,没想到对方却不按套路出牌,新南报竟然又收到了匿名快件。

8

“你说什么?凶手要杀姜明的儿子?”林科举着电话,一脸震惊。已经到这个地步,姜明对他们没了任何用处,就算杀害他儿子又能怎样。

而且这样说出来,警方正好把姜明的家人保护起来守株待兔。

“你觉得赵柯燃这是在泄愤吗?”金煜问陈海峰道。

后者摇头,摸了摸下巴道:“这么做看上去不是傻就是疯,赵柯燃不像这两者之中的任何一个。”

“那他……”

“更像是一个烟雾弹,引开警方的视线。”陈海峰沉声道。

同一时间,Penny何接到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

“有时间聊聊吗?”

“赵柯燃?”Penny何停下手中的动作,挑了挑眉。没想到不等她找,对方倒主动跳了出来。

不过Penny何一时间没搞懂这家伙想干什么,悄悄开了录音,问道:“杀人预告书是不是你干的?”

“你倒直接。”赵柯燃嗤笑一声,他的声线有些低沉,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

“我知道你跟警方有联系,只是善意地提醒一下,那个叫马馨馨女孩不是我杀的。”赵柯燃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介意当棋子,但也不想被莫名其妙地利用。”

挂断电话后,赵柯燃按下驾驶室的窗户,看着远处的监狱出神。

不久前,他刚刚来过这里。神父说自己时日无多,需要一个人来继承他留在国外的遗产和势力。这些都是赵柯燃想得到的,而神父给他的考验,是制造数起轰动全国的杀人预告案后全身而退。

他了解那个男人,明知这件事可能不止表面那么简单,但那些东西对赵柯燃的诱惑力太大了。何况他有信心哪怕自己失手,也可以逃到国外避风头。

Penny何听到手机里的忙音后,立刻打给陈海峰。“海峰,我们搞错了。”

她将赵柯燃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不安道:“如果人不都是他杀的……”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陈海峰回想起先前种种,恍然道:“恐怕我们都成了被利用的棋子。”

目前公布的死亡预告书,只有前两封是赵柯燃写的。到了马馨馨和姜明的儿子这里,谜底比起之前要好破解的多,想必通过笔记鉴定也能区分出不同。

赵柯燃事先并不知情,神父却安排了第二名凶手,众人原本以为他的目的是转监,但现在想来,神父如果想让一切顺利进行,不可能没有事先考虑到这些,赵柯燃的出卖,亦或是第二名凶手的差别。

“你说的对,这不是我认识的他。”Penny何沉默片刻,想着这个自己熟悉的人会做出什么事。“但如果这就是他想要的呢?他得到了什么?”

警方成功识破了姜明的事,导致监狱因为彻查产生了人事变动,从而陷入短暂的混乱。

陈海峰想清这一切,立刻意识到不妙,可已经来不及了……

南安市监狱,正在发生一场暴动。不知哪个犯人先引起的纠纷,随着第一个人动手,放风的操场转眼间就变成了群殴现场。

由于人手不足,刚被调来的狱警配合不当,一时间让闹事的犯人占了上风。在众人注意不到的角落,神父由一个高大男人护着,悄悄离开了操场。

囚犯干活的工厂间,有一条早就挖好的密道,这当然不是仅凭两人之力就能完成的。为此神父专门找了几个即将刑满出狱的囚犯,一来比起即将唾手可得的自由,这些家伙更加缺钱;二来狱警对他们的监管更松,警惕性更低。

叫章三成的男人挪开密道前的遮挡物,朝神父道:“都安排好了,我们快走吧。”

陈海峰等人推测神父要越狱时,立刻给监狱打去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意识到不对劲后,林科立刻通知了孙洲,可惜警方大部分人手都埋伏在姜明家,一时半会儿难以赶到。

“可恶……就让他这么跑了!”

这边警方吃了瘪,林科正垂头丧气时,没想到法医却有了新进展。

马馨馨的指甲里提取到了人体组织,原本以为是赵柯燃的,既然凶手另有其人,那很可能是个有前科的罪犯。

因此将DNA和数据库里的资料做了比对,结果还真有一名吻合对象。

“这个叫孙藤的怎么是个死人?”林科诧异道。

孙藤是毒贩,多年前一起收网行动中,他身中数枪落海。虽然没找到尸体,但那种情况下几乎是必死无疑。结果这人没死,还跟神父搅合到了一起。

陈海峰同样大感意外,他调出当年的档案,发现行动中丧命的还有一名叫胡商文的卧底警察。

“胡商文……他不是!”金煜倏然想起什么,瞪大眼道:“不是Penny何的父亲吗?”

难怪警方一直没有抓到杀害姐弟三人母亲的凶手,如果对方是个“死人”,想必从调查最初就搞错了方向。

9

一辆运送肉类食品的冷藏车行驶在公路上,司机是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谁都不曾注意到这辆不起眼的货车有什么问题。

车厢里却没有开启冷气,除了几乎快要融化的肉类之外,还躲藏着三个人。

章三成靠在车厢上玩手机,他身边坐着刚从监狱里逃出来的神父,对面还有脸上带着伤疤,神色阴郁的孙藤。

后者舔舔干涩的嘴唇,瞥见闭目养神的神父,搓了搓手道:“好久没杀人了,这种感觉真是奇妙,那小姑娘挣扎时候的样子实在令人兴奋。”

神父终于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干得不错。”

“接下来我恐怕也要躲起来避避风头,就是手头有些紧,您看是不是……”他眯起眼,神父有的是钱,自己帮了这么大的忙,恐怕少不了好处。

然而对方却笑着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用不着这么麻烦,警方不会找到你的。”

孙藤闻言一怔,还没等他意识到不好,章三成就突然出手,将人劈晕过去。

神父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孙藤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既然是棋子用过了也就可以丢了。

他给Penny何打去电话时,后者刚听陈海峰说完孙藤的事。

再联想神父先前许给她的承诺,一时间既失望又愤怒,Penny何只恨自己没能早些看清神父的真面目。

“你一直知道我们的身世,也清楚孙藤杀了我母亲,却从未告诉我。”Penny何咬牙,眼中迸发出恨意。

电话另一头,神父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像在包容晚辈的无礼般笑了笑,循循善诱道:“现在也不晚,孙藤在我手上,不过假如你真想杀了他,就要一个人来。”

这话倒是不假,Penny何看着手机里发来的地址。神父敢给她打这个电话,恐怕早已叫人盯上了自己,先不说她通知警方会不会打草惊蛇。

如果陈海峰等人去了,定会阻止自己报仇。神父算准了她想杀死孙藤的心,实际上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见面地点定在码头附近的一间仓库内,南安市虽然不靠海,但却有一条大河。船从这里下水,用不了多久便能入海。

Penny何相信神父早已给自己找好了退路,她将车停好,设定了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如果一个小时后她还没有回来,侦探社就会收到地址。

至少,还有人能给自己收个尸,Penny何扯了扯嘴角。

仓库占地面积不大,且十分老旧,离热闹的码头有些距离。Penny何在门口见到了章三成,对方自称是神父手下,搜完身放Penny何进去后,便继续守在门外。

而正主则背着手,稳稳站在仓库一进门的空敞中间,周围堆放着不少被防水布遮住的货物和木箱。

再往里,还有通往其他地方的路,不过Penny何没有仔细看,她的注意力仅仅在神父身上停留了几秒钟,便死死盯住了那个被绳子绑在椅子上的男人。

“孙藤。”Penny何脸色一沉,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孙藤嘴上塞着布,呜呜地说不出话。神父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用枪口敲了敲孙藤的头,轻声道:“这是你第一次回国吧,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Penny何没有接话,她一时间搞不懂神父到底想干什么,皱眉道:“既然你已经逃出来了,还不赶紧躲起来?”

“走之前要帮你完成心愿。”神父用和蔼的语气说道:“孩子,我想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你母亲的死完全是他造成的,我当年……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留了这条好狗。”

“当年?”Penny何冷笑一声。

神父叹了口气,他朝Penny何走来。“那时候你们都太小了,报仇也不急于一时。现在时机到了,我自然不会阻止你。”

说罢,他将手枪递给了Penny何。

见后者用戒备的目光盯着他,没有伸手去接,神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沉声道:“你母亲叫刘露华,孙藤杀死她的时候,一共在她身上捅了二十三刀,还把尸体遗弃在桥下。”

“这些年,你帮我做了很多事,但唯独没有杀过人。”神父将手枪塞进Penny何的掌心中,用鼓励的口吻循循善诱道:“别怕,你只是除掉了一只魔鬼。”

见Penny何眼中恨意越发浓郁,缓缓用手枪对准孙藤,神父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和赵柯燃相比,神父更欣赏Penny何,这个完全由他养大的孩子,就像一把尚未开刃见血的匕首。尽管握在手里,却难以成为趁手的武器。

伪善的本质是累赘,因此才会轻易被旁人动摇。只有将她拖入黑暗,才可能真正认同自己的意志。

“杀了他,将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神父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10

正当Penny何缓缓扣动扳机时,仓库外面倏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你叫了警察?”神父难以置信地看向Penny何。

后者倏然掉转手枪,黑洞洞地枪口指向神父。“怎么报仇由我说了算,不劳别人费心。”

这时仓库大门打开,一个人影逆着光走进来。

他甩了甩手里的刀,血飞溅在地上,神父这才看清了来人,蹙眉道:“柯燃?怎么,你跟Penny联手了吗?”

“我想,我们就解决各自的问题吧。”Penny何朝赵柯燃点了点头,见后者沉着脸没有说话,才戒备地退到孙藤身边,解开他脚上的绳子,用枪指着后者朝仓库深处走去。

老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Penny何虽然没有通知警方,但她清楚赵柯燃肯定很想找到神父,毕竟后者利用了他,且二人之间的关系更为复杂。

眼下Penny何押着孙藤离开后,仓库里只剩下赵柯燃和神父。过了最初的惊诧,神父已经冷静下来。

他好整以暇地在原先绑着孙藤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看赵柯燃,而是将目光投向仓库最上面一排封死的小窗户。

灰尘在光线的照射下无从遁形,变成细小的颗粒,漂浮在过于安静的仓库中。

如果这里再有一个耶稣的雕像,赵柯燃甚至有一种他在教堂的错觉。对面的人明明应该很熟悉,却让他觉得很陌生。

从有记忆起,神父于他而言,就像是父亲般的存在。赵柯燃一直很想成为他最优秀的孩子,然而每次只有他拿了好成绩,学会了新的技巧,亦或是长大后帮神父做成了某些见不得光的事。对方才会向来投来转瞬即逝,少得可怜的一丝赞许目光。

“对你而言,我跟他们没什么不同吧?”

赵柯燃没有指名道姓,但神父清楚他指的是Penny何、章三成,以及被他利用完就抛弃的孙藤。

神父笑了笑,那笑容乍看包含温和,但往深了探究却带着冷漠疏离。“我养大了你,但仅仅也只是抚养,将来的路怎么走,该如何做选择,都是你的人生。”

赵柯燃心里堵得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然而到头来不过也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就算你死了,遗产也不会给我?”他自嘲地笑了笑,虽然比起钱,赵柯燃清楚他更想得到的是一份认可。

神父没有回答,算是认可了赵柯燃的说法。

后者起先是低声笑起来,继而越发不可控制地演变成狂笑,他的目光中酝酿着疯狂,倏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神父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去死吧!”

一声枪响后,神父低头看向胸口,血蔓延开来,染红了布料。

“审判者是不该有感情的……羁绊会影响你的决定……”他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似乎在忍受着疼痛,拽下了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丢到赵柯燃脚边。

“让我看看吧,孩子,你能不能……比我做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