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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之惊悚命案第30章0%

第30章

最后的战役(上)

1

南安市的码头区并不算繁华,大的货轮进不来,连进口食品都是走陆运比较方便,只有一些小型捕捞船和渡轮在作业。

因此大部分仓库都租给了本地的公司,还有一小部分闲置着。Penny何所处的这间,就是某个破产公司遗留下来的。

赵柯燃制服章三成后,Penny何便留下他与神父对峙,独自押着孙藤往仓库的更深处走去。

仇人见面,那是分外眼红。孙藤当年残忍地杀害了他们的母亲,直接导致姐弟三人分离多年,高岭和贺来宝不顺遂的人生,年纪轻轻便戛然而止。

Penny何踹了一脚孙藤的膝窝,后者直挺挺跪下来,嘴上的布被取下来,立刻求饶道:“别杀我!当年……我是鬼迷了心窍,我愿意去坐牢!”

“我母亲是不是也求你放过她?”Penny何心知像孙藤这样的杀人凶手是没有同理心的,他不可能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罪恶,只是眼下被枪指着脑袋,为了活命什么都说得出来。

“我看了当年的调查档案,你刺了她足足二十六刀……”Penny何朝孙藤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子弹打穿了他的右腿。

孙藤发出痛苦的哀嚎,他向前扑倒在地,狼狈地朝前爬去。

看来自己是没有活路了,孙藤意识到Penny何不是好惹的,便不再求饶,反而露出狞笑,恶狠狠盯着Penny何道:“你不提醒我都忘了,那个女人哀求的声音真好听啊,她说让我杀了她放过孩子……哈哈哈,我就让她拿刀捅自己,后来看她太难受了才好心出手帮她。”

听他这么说,Penny何愤怒地连话都说不出来,揪住孙藤的头发,就要给他再来一枪。

而后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使劲朝后仰头,磕在Penny何凑过来的鼻梁上。趁着后者猝不及防的疼痛间,双手捆在一起朝后抡去,试图击倒Penny何躲枪。

幸好后者也不是吃素的,Penny何闪身躲过,枪托砸在孙藤太阳穴,将人打晕过去。

这时她兜里的手机响了,Penny何看到来电人是陈海峰,意识到此时已经过去了一小时,她定时的邮件恐怕已经发过去了。

接还是不接呢?陈海峰一定会劝她……

良久,Penny何将手机放到耳边。陈海峰往日低沉的声音中带了丝急躁,上来便问道:“你在哪?有没有受伤?”

Penny何答非所问:“我抓到孙藤了。”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下来,良久,陈海峰才说道:“孙藤不值得你毁掉自己的后半辈子,今时不同往日,法律会给他应有的制裁。而且……高岭不会想你也走上这条路的。你可以连带着他们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陈海峰的这番话没能彻底打动Penny何,但让她产生了迟疑,也是这片刻分神的功夫,突变发生。

一个人影从背后袭来,手起刀落劈在Penny何后颈,趁着后者软倒下来时,将手机摔在地上一枪击碎。

来人是赵柯燃,杀死神父后他觉得Penny何也不能留了,便一路追过来。

赵柯燃跟孙藤可没有什么好谈的,因此当几分钟后Penny何悠悠转醒,就看到仇人的尸体倒在不远处。赵柯燃崩了孙藤,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杀人于他仿佛像吃饭喝水般寻常。

“我帮你报仇了。”赵柯燃把玩着手枪,继而凑到Penny何身边,面无表情道:“神父死了,既然他最喜欢你,我就送你下去陪他吧。”

Penny何呼吸一窒,看出赵柯燃不像是在开玩笑,蹙眉道:“不好意思,我可没有这个意愿。说起来,你在美国的时候也杀过人,洗钱更是不在话下。不知道FBI拿到这些证据,还会不会欢迎你入境呢?”

或许神父早就看出这个养子不好控制,又或许他一定要掌握住所有人的弱点才放心,三年前Penny何便受神父所托,暗中调查过赵柯燃。

“藏有你犯罪证据的加密硬盘我已经交给陈海峰了,如果我死了,这些年你也算是白经营了。”

“威胁我?”赵柯燃眯起眼,Penny何丝毫没有胆怯退缩的表情,但他却不得不考虑这件事的后果。

陈海峰愿意用硬盘来交换Penny何吗?赵柯燃略一思索,觉得后者既然有把握这么做,想必是事先想好了退路,坚信姓陈的会救自己。

“那么,没得到硬盘前,你就只好跟我待在一起了。”赵柯燃冷笑道。

另一边,警方和侦探社众人赶到库房时,地上只留下了两具尸体。赵柯燃和Penny何失踪了,最后的那通突然断掉的电话让陈海峰心生不安,却也无可奈何。

直到四人回家后,金煜在门口发现一封Penny何寄来的快递。

金煜拆开看了看,放到电脑里读取,遂失败。

“这里面怎么是个加密硬盘?”

然后他们很快得知了原因,赵柯燃打来电话,要求陈海峰等人带着硬盘,于两天后到歌诗星号游轮上交易。

2

两天后,南安市临近的夏海市,码头上人头攒动。作为省会的重要对外港口,夏海码头建设得极为规范宏大。

陈海峰一行十二人抵达时,歌诗星号已经停靠在岸边。这艘游轮即将在海面航行六天五晚,于公海停留后抵达香港,再返港夏海码头。

赵柯燃自从打完那通电话,就销声匿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Penny何在他手中,而那个加密硬盘似乎极为重要。

警方曾试图破解密码,但有可能会损毁里面的文件,考虑到交换人质时的保障,最终还是没有动它。

为了不打草惊蛇,除侦探社四人和林科外,剩下的七名便衣刑警同样伪装成游客随时策应。警方也事先跟游轮公司打好了招呼,在船上得到工作人员的配合。

“你们说,赵柯燃肯定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他会伪装成什么人呢?”金煜在海风的吹佛下吸了吸鼻涕,忍不住裹紧围巾。

没人答得上来,赵柯燃藏在三千多人的游轮里,这招实在很高明。且游轮抵达公海后会停留十二小时,恐怕他正是计算着趁此机会跑出国门。

远处,一个穿着白色游轮制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这是歌诗星号的三副。”林科将男人介绍给侦探社,解释道:“未来几天咱们在游轮上有什么动作,三副都会尽量协助。”

“谢谢。”陈海峰和男人握手。

三副看上去是个爽朗的人,肤色因长期在海面暴晒显得有些黑,但当他笑的时候又衬托得牙齿洁白:“应该的,我叫林牧。”

他将十二张船票递过来,嘱咐道:“应你们的要求,房间分布在不同层。还有,虽然公司同意各位携带武器,但不到关键时刻千万别拿出来,对游轮的形象太不好了。”

“明白。”林科点头。

众人跟在林牧身后,避开了有安检机器的旅客通道。上船后林牧就不会再带着他们了,只留下了随时保持联系的号码和一部对讲机。

歌诗星号是傍晚开船,此时已经陆陆续续有游客站在甲板上观赏海景。林科等人不是来玩的,众人分配好任务,按照自己划定的区域去熟悉地形,顺便侦查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金煜和陈海峰并肩走在甲板上,看着歌诗星号驶离港口,游客们热情地朝岸边挥手,合影留念。

“啊……就这么出海了。”金煜凝视波涛的海浪有些惆怅,又像是回忆起什么般,咧嘴笑道:“以前咱俩还在船上不打不相识过。”

那几乎是两年前的事了,彼时金煜还是个刚回国一腔热血的青年,经过大哥的事后,他迅速成长了起来。这种变化并不完全体现在言行,更多的是心境。

“挺好。”陈海峰点头道。

“什么?”金煜让这没头没尾的话搞懵了。

“如果这一趟能彻底解决赵柯燃,给神父制造的一系列麻烦画上句号,我倒是不介意再来一回海上历险记。”

“你……”金煜捂住脸,无语道:“你竟然也会开玩笑了。”

二人边走边聊,不觉间就逛完了一圈。侦探社在房间里集合,加上林科,众人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或不妥,只能说赵柯燃藏得很深。

不过陈海峰也没有乐观到认为一上船就能把人拿下:“再等等看吧,东西在我们手上,赵柯燃早晚会主动跳出来。”

到了晚上八点多,夜色已深,游轮上却灯火通明,正是热闹的时候。

简单吃过晚饭,数人便再次行动起来。侦探社这回没有分开,路过赌场时,金煜被里面的喧闹吸引,不少人围在一起,似乎发生了什么热闹的事。

“去看看吗?”他的八卦心被挑起来,摩拳擦掌道。

左右眼下也没有明确目标,陈海峰点了点头,金煜便嗖一下窜出去。

赌场靠近正中央的桌子上,正在进行一场21点游戏。庄永坐在一侧,面色凝重,他是老赌徒了,知道不能让对手通过表情猜出自己的牌运。

但接连输了好几把,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妩媚的女友刘盼兮靠在他身边,也有些紧张地攥紧了庄永的衣袖,想劝他别再继续了,又不敢在这时候开口。

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却是好运连连,赢走了一桌子人半数以上的筹码。

性感的荷官开始下一轮发牌,赵豪看了看手里的牌,决定认输。虽然他今天运气不错,但知道见好就收,没有必要和那位明显面带喜色的庄家赌下去。

“老庄,这把结束,咱们去喝一杯。”赵豪对庄永道。

3

二人是老相识了,但久未联系,今天竟然在游轮的赌桌上碰到,让他惊讶之余有些感慨。

“你小子赢够了,我可还没开张。”庄永语气不善,他觉得自己这把有戏,而且一直连赢的赵豪退出后,让他松了口气。

后者不快地皱眉,但还是用眼神示意老朋友,庄家的赢面似乎更大一些。

可这目光在庄永看来,却有些嘲讽。凭什么赵豪这家伙赢得盆满钵满,就不让自己翻一次身。

“双倍押注。”庄永喝了一口酒,胸中怒火难平,他把不多的筹码几乎全推了出去。

荷官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摇头。随着其余人陆续退出,庄永把牌翻了过来,荷官面无表情道:“庄家胜。”

“草!”庄永一拳捶在桌面上,失态地大骂出声,推开女友站起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输得十分不甘心。看到对面的赵豪准备离场,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朝对方好言好语道:“阿豪,你借我些筹码,赢了双倍还你。”

赵豪近些年没有那么大的赌瘾了,又清楚庄永是个什么货色,自然不肯松口,岔开话题道:“不玩了,走,请你们去喝酒。”

“喝喝喝,喝你妈!”庄永脾气上来就控制不住,他常年混迹赌场,赢的时候拎走过一皮箱的钱,输的时候被人剁掉过一根小手指,可就是戒不掉赌瘾。

见赵豪不肯借钱给他,满腔怒火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指着对方鼻子骂道:“这么多年老朋友,你用酒打发我,我特么真是瞎了眼,当年……”

“庄永!”赵豪脸色一变,也拍了桌子,“你早晚得死在赌桌上。”

他们发生争执后,周围人都以看热闹的姿态围过来,赌场里的保安也逐渐往这张桌上靠近。金煜挤进来时,正巧看到这一幕。

“算了吧,老庄。”刘盼兮有些不悦地去拽庄永,她不喜欢被当成动物一样围观。

“连你也瞧不起老子?”庄永反手就是一巴掌,抽的刘盼兮站立不稳,狼狈地摔倒在红地毯上。

“哎!你怎么打女人!”金煜怒视庄永,把踩着高跟鞋行动不便的刘盼兮扶起来。

保安上前驱逐庄永,后者甩开保安,狠狠剜了赵豪一眼,遂丢下女友不管,拿起剩下的筹码大步离开。

“谢谢你。”刘盼兮对上金煜关切的目光一愣,继而不留痕迹地推开他,追着庄永而去。

挑事的都走了,围观群众也无趣地散开。

“妈的,好好一趟旅行,怎么碰到这孙子。”叫赵豪的男人吐出一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挑了一个偏僻角落里的老虎机继续玩起来。

金煜朝跟来的伙伴们耸了耸肩,对于众人而言,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谁也没有当回事。然而涉及其中的当事人却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凌晨三点,游轮在漆黑的大海中航行,一轮皎月从乌云中探出半边,粼粼的海面洒遍了银光,忽而刮起一阵风,静谧的大海卷起浪花,拍打着船身。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溜上甲板,那是庄永。

他按照白天的记忆,朝船尾摸去,果然有人比他先到。那人穿着风衣长裤,戴着帽子,背对庄永,看不清长相。

“喂,白天是你给我塞的名片吗?”庄永怕认错人,从兜里摸出一张卡片,只见那上面印着“小额贷款,无需抵押”的字样。

穿风衣的人点了点头,微微侧过身,说道:“你打算借多少?”

或许是海浪的声音太大,又或许风吹散了说话声,庄永没能分辨出是男声还是女声。

但他已经放下了戒心,便不由自主地靠过去,嘴里嘟囔道:“先来个十万吧,他娘的,等我今天时来运转,几把就能赢回来……”

风衣人露出脚边的皮包,在庄永期待的目光中弯下腰,拉开拉链。风把几张百元的人民币刮出来,庄永“欸”了一声,忙俯身去捡。

在他看不到的背后,风衣人从包里掏出一捆麻绳,缠绕在戴着皮手套的双手上,继而无声无息地朝庄永扑过去。

4

四个小时后,天色大亮,陆续有人醒来,歌诗星号重新热闹起来。

米苏化好妆,从房间里出来时,正巧碰到来找她吃早餐的陈海峰三人。金煜揉着惺忪的睡眼,显然还没有彻底清醒。

“小煜,去甲板上吹吹风就醒了。”米苏笑着调侃道。

她只是随口一说,金煜到真动了心思,左右大家也不是十分饿,便由着金煜上甲板看看风景。

清晨的风带着一股海腥味,不粘腻且十分清爽,吹得人心旷神怡。米苏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从哪冒出来,撞在她腿上。

惊讶过后,米苏蹲下来,摸了摸这个看上去不过六岁的小女孩头顶,蹙眉道:“小朋友,你怎么在这乱跑?”

小女孩看上去吓坏了,瑟缩了一下,红着眼眶,用哽咽的声音道歉,撇着嘴要哭不哭道:“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四人闻言都是一怔,没想到这种助人为乐的事也让他们赶上了。

女孩说自己叫王笑笑,在餐厅吃饭的时候趁爸妈没注意溜了出来,结果玩着玩着就迷路了。

“怎么办?广播一下找人?”金煜提议道。

“再等等,她爸妈应该也出来找了。咱们往餐厅的方向去,没准能碰上。”米苏说道。

杨克托起小女孩,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视线一下子高了很多,能轻松看到附近的人。四个人陪着小女孩在甲板上走了一段,果然看到远处一对夫妻面带焦急地四处询问。

“妈妈!”王笑笑兴奋地挥手,夫妻俩看到了她,忙朝这边跑过来。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女人吓得直抹眼泪,忍不住叱责孩子两句。丈夫则忙不迭地朝侦探社四人道谢,握住陈海峰的手道:“太感谢了,我们都吓坏了。我叫王柏崎,不嫌弃的话让我们请吃早饭吧。”

陈海峰正打算婉拒,船尾突然引发一阵骚动,期间还夹杂着几声惊恐的尖叫。

四人对视一眼,立刻朝船尾赶去。王柏崎与妻子面面相觑,感谢的话还没说完,这时候抱着孩子走人实在不合适。他想了想,让妻子带着女儿先回餐厅,自己跟了上去。

时间退回到十几分钟前,有游客在船尾拍照,倏然发现栏杆上似乎系着一条粗麻绳。好奇心趋势她朝下俯瞰,那绳子极长,竟然一直垂进海里,下方似乎还绑着什么东西,被前进的游轮拖成了倾斜状。

或许是这根绳子出现得实在很突兀,游客左思右想还是叫来了服务生。最后由两个船员合力,将绳子一点点拽了上来。

一开始露出水面的东西着实将他们吓了一跳,绳子另一头拴的……竟然是个人!

游轮上死人了!这事可就大了,船员硬着头皮把绳子拽上来,只见泡在海里的死者已经肿胀发白,他的脖子上系着粗麻绳,像鱼线上的饵般被人扔进海里。如果不是发现的早,指不定场面还要更恐怖。

陈海峰等人挤进围观人群时,看到的就是慌忙朝上级汇报情况的船员,和附近围上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游客。

金煜看清死者的脸,惊诧道:“这不是那个昨天晚上在赌场里跟人吵架,还打了女友的渣男吗!”

“还真是。”杨克点了点头,看向仍然系在栏杆上的绳结,不解道:“还有人敢选择这种方法自杀?”

“或许不是自杀……”陈海峰觉得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因为自杀的人大可以直接跳海,何必把自己吊起来,实在多此一举。

陈海峰说完,余光瞥见站在他身边的人,王笑笑的父亲。男人正死死盯着从海里捞上来的尸体,那目光活像见了鬼般,不等陈海峰进一步探究,便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很快,先前跟警方对接的,歌诗星号的三副赶过来。林牧处理起事情既冷静且有条理,他先是让人把游客们都请走,把这片区域隔离起来,继而告诉大家游轮上有心理医生,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免费咨询。

最后,林牧让两名率先发现尸体的船员,朝赶来的林科汇报了情况。

“这才出海第一天,就有游客闹自杀。”林牧摇头叹气,疲惫地抹了把脸,说道:“我实在很担心后面的行程。”

“不是自杀。”蹲在尸体旁检查的米苏站起来,给了林牧一记重击,“是有人蓄意谋杀。”

5

死者叫庄永,米苏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两道深浅不一,位置也略不相同的勒痕。虽然麻绳很粗,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分辨不出来。

“你们看,稍浅一些的这道,位置和脖子齐平,应该是凶手一开始从背后勒死庄永时造成的。”

陈海峰顺着米苏手指的地方看去,果然在这道痕迹略微靠上的地方,还有一道更深,也更倾斜的深紫色痕迹。

“这是凶手把人扔下海后,尸体被行驶的游轮拖行时造成的。”米苏解释道。

好了,现在自杀升级为凶杀,林牧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我得去通知大副,哦对,还要联络海警……”说罢,也顾不上陈海峰等人,匆匆离去。

金煜悄悄靠近陈海峰,低声道:“你说,会不会跟姓赵的有关?”

“不好说。”陈海峰摸了摸下巴,对林科道:“昨天在赌场,有名游客和庄永起了争执,看上去还是旧相识。还有庄永的女友,得把这些人叫过来问清楚。”

好在是在游轮上,找起人来比较方便。

不多时,那名叫赵豪的游客就跟庄永的女友刘盼兮一起被带到了林牧单独给他们空出来的仓房内。

刘盼兮已经看过了庄永的尸体,红肿着眼睛,有些呆滞。

而赵豪经过林牧盘查,发现他登上歌诗星号游轮有不少意外的成分,这家伙是中奖得来的船票。

“我们确实认识,是老乡。”赵豪得到允许后,坐在一旁沉着脸抽烟,他看上去十分烦躁,左腿无意识地轻微抖动,为自己辩解道:“但我有几年没见过他了,这次碰上纯属意外,而且昨天是庄永先挑的事,这……赌场的人可以帮我作证啊!”

“那昨天晚上,你都在做些什么?”林科问道。

“从赌场出来后去酒吧喝了两杯,认识了一个女人,后来就把她带回去……”赵豪没再往下细说,但众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牧轻轻点头,示意赵豪没有撒谎。他中奖的是一张豪华船票,有单独的房间,且把人找到时,床上确实有个女人。

“那也可能是你等她睡着后偷偷离开,行凶后再回来。”金煜唱反调道。

“我……我没有啊!不信你们可以问阿梅。”赵豪口中的阿梅,就是和他一夜情的女人。

陈海峰摸了摸下巴,如果凶手真是赵豪,枕边人随时可能醒来的风险确实很大,除非他事先下了药。

但走廊的监控没有拍到他半夜离开房间……或许从阳台爬下去,倒不失为一个躲避摄像头的好方法。

总之,赵豪有不在场证明,但不够充分。再说杀人动机,仅仅是赌场中的冲突,实在不至于用人命来偿。

那么,刘盼兮呢?

陈海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女人。从身份证上算,她有三十六岁了,比庄永小十岁。但五官明艳,保养的也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跟庄永这种看不到未来的赌徒在一起?

四周安静下来,或许是有了陈海峰带头,众人的目光皆若有若无地在她身上扫视,刘盼兮再迟钝也发现了气氛不对劲。

“你们……是在怀疑我吗?”她擦了擦眼泪,有些不满道:“那位林……林警官刚才已经问过了,昨天晚上我跟老庄一起回了房,这两年我睡眠不好会吃安眠药,所以他晚上离开的时候我并不知情。早上发现老庄不见了,我以为他只是撇下我自己去找乐子了。”

“庄永对你不怎样,以你的条件,为什么不找一个靠谱的男人?”米苏一针见血问道。

刘盼兮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看这架势,如果自己不说实话,恐怕就要变成新的怀疑对象。

她叹了口气,幽幽道:“认识老庄之前,我在KTV当陪酒小姐,那时候他人很好,加上赌运不错,手里有些钱,就让我跟了他。”

“可赌瘾轻易是戒不掉的,庄永也不是逢赌必赢,这一年来他过得不顺心,又喜欢喝酒,从前不明显的脾气就暴露了出来。我不是没想过分手,但总念着他的好,觉得日子虽然难过,但挨过去也就拨开云雾见天日了。”刘盼兮擦了擦眼泪,素面朝天的她看上去十分憔悴。

一番询问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海警的船艇倒是先来了。负责人是一名叫周天鹰的五官刚毅的中年人,得知林科一行人上船的目的后,率先与他握手:“既然你们还有其他任务在身,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林科道了声辛苦,没再主动请缨。调查庄永的案子已经耽误了大半天,留给众人的时间不多了,尽快找到赵柯燃救出Penny何同样重要。

6

出海的第一天,双方人马都铆足了劲暗中调查,然而收获却不大。

到了晚上,歌诗星号下层甲板的某个舱房内,一个人影拎着打包好的食物,用约定好的暗号轻轻敲了敲门。舱门泄开一道缝,里面的人露出半张脸,正是赵柯燃。

“你来晚了。”赵柯燃眯起眼道。

来人沉默片刻,解释道:“警方的眼线太多,而且出了凶杀案,闹得人心惶惶。”

赵柯燃没再说什么,接过打包盒放在一边。舱房内空间很小,角落里,Penny何被束缚着手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赵柯燃歪着头,用嘲讽的眼神撇了她一眼:“放心吧,不会饿死你的。”

堵在嘴里的布被拿下来,Penny何松了口气,冷声道:“对着你,实在很倒胃口。”

赵柯燃啧啧两声,倒也看不出生气,伸手拍了拍Penny何的脸道:“你现在求我,等拿到硬盘后,说不定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你……真要杀了她吗?”

赵柯燃看向舱房里突然开口的第三个人,不满地皱了皱眉,沉下脸道:“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我的决定。”

说罢重重敲了敲放置食物的桌面,离开前交代道:“喂她吃完,把她的嘴堵严实了。”

赵柯燃前脚刚走,Penny何便抓住机会道:“赵柯燃不会留活口的,你就算帮了他也落不下好结果,何必当他的棋子。”

那人瞥了眼身后紧闭的舱门,目光若有所思,嘴里却说道:“放了你我也没有好果子吃,老实点吧。”

夜里,游轮上的旅客似乎都听说了甲板上发现死人的事,甚至以讹传讹夸大到闹鬼一说。因此船舱内的活动照旧,上来吹风的小情侣们却不见了。

凶手还没有抓到,歌诗星号巡查的船员比出港时多了不少。海警周天鹰认为凶手特殊的作案手法或许另有深意,为了防止对方再次下手,尤其加大了甲板四周的警戒。

然而事与愿违,不幸还是再次发生了。

翌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清洁人员在泳池里发现了一具背朝上漂浮的尸体。

歌诗星号游轮的泳池分露天和室外,露天泳池在甲板上,被巡视的船员重点照顾。而出事泳池在室内,夜晚不对外开放。

林科等人闻讯赶来时,周天鹰已经带人把死者捞上来了。

“赵豪?”金煜瞪大眼,“他怎么也死了?”

赵豪毕竟是游客,昨天调查结束后就把人放了,没想到今天再见时已然变成了一具尸体。

“听说你们中间有法医。”周天鹰的目光在数人中间扫过,见米苏上前一步,一时间有些惊讶,但很快说道:“可以做简单尸检吗?”

“当然。”米苏熟练地戴上胶皮手套,或许是职业习惯,不管去哪她的衣服兜里都揣着一副。

“死者面部淤血发绀,肿胀。”米苏边说边翻开赵豪的眼皮,“睑结膜淤斑性出血,尸冷比正常要缓慢……”

她叹了口气,起身道:“恐怕是被人按进水里呛死的。”

又是一起谋杀案,看来凶手和两人都有仇,庄永死后又对赵豪下了手。

林牧从外面走进来,周天鹰立刻问他泳池的监控调出来了没有。前者面色古怪,点了点头,看上去却有些沮丧。

周天鹰眼皮一跳,蹙眉道:“不会是刚好坏了吧?”

“那倒不是,但……没拍到。”林牧叹了口气,见众人一副不解的表情,干脆把电脑打开。

视频是从凌晨十二点十分开始的,这时候泳池还一片正常,很快一个鬼鬼祟祟包裹严实的人影就出现在门边。

那家伙并没有立刻进来,而是探头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就缩了回去,再出现时手里多出来一把……

“那是什么?滋水枪?”金煜茫然道。

凶手手里拿的东西虽然看形状像枪,却花花绿绿和儿童打水仗时玩的无异。下一秒,枪口对准摄像头,射出一团透明的东西,精确无误地黏在了监控上,画面也随之变得模糊起来。

在场众人脸色十分精彩,再去看头顶的摄像头,果然仔细分辨之下,可以看出上面糊着什么东西。

“看射程是改装过的。”陈海峰摸了摸下巴,说道:“能过安检,不容易引起怀疑。刚才我注意到凶手还携带着一个包,恐怕里面藏了衣服,如此在来去的路上换身行头,想从其他摄像头里找到人也不容易了。”

“从门口到监控,也有将近二十米的距离。”杨克目测了一下,老实道:“我和海峰可以做到,一般人很难射准,凶手要么熟悉这里的情况,要么也是有背景出身的。”

7

众人一筹莫展,这时周天鹰的下属跑过来,说有服务生目睹赵豪昨晚和人在走廊里吵了一架,而对方竟然也是侦探社的“熟人”。

“王先生?”金煜一进去就愣住了,坐在舱房里的男人,可不就是昨日那个小女孩王笑笑的父亲。

王柏崎看上去也有些尴尬,他不安地站起来跟金煜等人打招呼,看上去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不过意识到林科和周天鹰等人也在场,又沉默下来。

周天鹰打量王柏崎,他看上去四十出头,衣着体面,身材中等,是个很平凡的中年男人。

“王先生,有人看到昨晚你跟死者发生过争执,你认识赵豪吗?”

“我们是同乡。”王柏崎老实回答道:“而且我们也没有吵架,就是……在这遇见有些意外。”

陈海峰回想起昨天在甲板上的一幕,问道:“那你也认识庄永了?”

王柏崎点了点头,事实上就是赵豪先跟他提起了庄永的死,又说道自己被警方怀疑成杀人凶手,王柏崎不过追问了几句,就惹来对方不快。

“不瞒你们说,以前我们三个都好赌。离开家乡后我比较幸运,遇到了一个好妻子,才踏实下来好好过日子。”王柏崎说完,忍不住为自己证明道:“赵豪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除了那次偶遇,我一直都陪在家人身边。”

“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在一艘游轮上重逢,还真是有缘分。”周天鹰绷着脸道:“是你计划的这次出行吗?”

“是我妻子,每年我们都会带孩子出来旅游。”

周天鹰又问了些问题,才把人放回去。另一边王柏崎的妻子也接受完了审讯,二人口供一致,加上他们定的是四人间内舱房,还有一位不认识的旅客可以作证王柏崎在熄灯后就睡下了。

林科左思右想,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忍不住向陈海峰道:“三个人都是同乡,现在死了两个,怎么想王柏崎都很可疑。”

金煜赞同地点头:“说不定他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要么就是凶手。”

“不必这么早下结论。”陈海峰摸了摸下巴,蹙眉道:“不过明明有那么多种杀人方法,为什么非要让人死在水里?”

这是歌诗星号出海的第二天,游轮上死了两个人,调查却没有太大进展。天色暗下来后,众人难免都有些挫败。

林科提议大家都回去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半夜还有一场硬仗,说什么也不能让凶手再得逞了。

金煜揉着肩膀刷卡开门,地毯上的一张纸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什么?”杨克好奇地都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张大嘴道:“这……这有人告诉了咱们何小姐的下落!”

陈海峰接过纸条,上面写着‘那个女人在仓库’。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可以看出写纸条的人十分仓促。

歌诗星号游轮的仓库都在最底层,只有内部工作人员能进去。侦探社忙去找林牧带路,三副得知后大惊失色:“不可能吧,出发之前我特地带人都检查了一遍,这……”

尽管林牧认为不可能,但还是带着众人来到甲板下层,然而一间间排查下去却丝毫没有Penny何的身影。

直到他们踏进最后一间处于走廊尽头,未被使用的狭小仓库内,杨克动了动鼻子,说道:“不对,这里有股饭菜的味道。”

陈海峰举着手电筒,将整个舱房内仔仔细细照了一遍,最后停在角落里,捡起地上的一小根线头道:“是麻绳,看来咱们来晚了一步。”

给他们通风报信的人是谁?赵柯燃又是怎么提前知道把Penny何转移的。不过对方敢把人藏到这种地方……

“赵柯燃还有帮凶,很可能就是歌诗星号上的船员。”陈海峰说道。

金煜下意识去看林牧,恰好与后者震惊的视线对上。不是他,金煜收住自己发散的思维,这一整天三副都跟在周天鹰身边,根本没有给他们塞纸条的机会。

只可惜下层非游客区没有监控,如果赵柯燃威胁Penny何扮作船员混在其中,无从得知二人的去向。

林科挠了挠头,自我安慰道:“往好了想,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赵柯燃跟他的帮手之间存在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