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后的战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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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有了前两次的教训,凡是靠近水的地方都安排了人值守。周天鹰没有抓到凶手,巡查人员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可谁都没想到,刘盼兮死了。
最先发现尸体的,是周天鹰的人。庄永被杀后,刘盼兮仿佛失了魂般,甚至还接受了一次心理辅导,之后就很少离开房间了。
因为一直抓不到凶手,周天鹰也忍不住急躁起来,他觉得自己或许还疏漏了什么,便想找庄永的女友再谈一谈。结果不管怎么敲都没人开门,这才察觉出不对劲。
“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救不回来了。”周天鹰指了指床头空了的安眠药瓶子。
“林三副呢?”周天鹰问道:“刚才还在,这会去哪了?”
立刻有船员说道:“向大副汇报去了,现在游轮上人心惶惶,唉,这尸体可怎么办啊……”
刘盼兮的尸体蜷缩在床上,表情十分痛苦。事实上服用过量安眠药后,胃部烧灼的难受,根本不像是睡着那么简单。
枕头下面原本压着一封遗书,此时已经被周天鹰抽出来,递给林科:“她在遗书里承认自己杀了庄永和赵豪。”
金煜蹙眉道:“杀庄永还能理解,刘盼兮和赵豪有什么仇什么怨?”
林科说道:“遗书里写了,赵豪这趟旅行根本不是运气好,而是把真正中奖者的船票买了过来。庄永还有一笔存款,这俩人合谋,只要刘盼兮套出密码就杀了庄永私奔。”
“那赵豪怎么也?”
林科对上金煜茫然的目光,自己也露出不可思议:“然后她发现赵豪也是个不检点的,加上杀人后心理压力大,就决定干脆大家一起死……”
房间里有几秒钟的安静,显现众人都觉得刘盼兮的遗书匪夷所思,这里面简直处处透着反常。
一来二人为钱谋划着杀庄永,何必非要在这种跑都没地方跑的游轮上下手;二来赵豪应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对,却非要上赶着引起警方怀疑;三来游泳池里改装过的水枪,刘盼兮不可能打得那么准,也没有淹死一个比她高大的男人的力气;四来……
“写这封遗书的人,简直拿咱们当傻子。”林科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连杀三人,又用这么低级的手段嫁祸给刘盼兮,一时间众人都有些猜测不到凶手真正的目的。
这边周天鹰等人一筹莫展,另一边,歌诗星号的某个舱房内,赵柯燃正与来人对峙。
尽管在气势上对方来势汹汹,一副恨不得撕碎他的样子,但细看之下,却是赵柯燃在不慌不忙地品着红酒,来人则咬紧牙关苦苦忍耐。
“你……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赵柯燃眯了眯眼:“从她出卖我的那刻起,就应该预见自己的下场。”
“如果不是我通风报信,你早就被捉住了。”
赵柯燃听着对方愤怒的指责,依旧不慌不慌地把玩着手里的高脚杯,冷笑一声道:“你不是在帮我,是在帮自己。如果我被抓,你的计划就只能中断,下一次复仇的机会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说句不好听的,不管你愿不愿意,咱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赵柯燃倒了一杯酒递过去,示意对方干杯,面无表情道:“我要再去检查一遍那些小玩意,你来带路。”
与此同时,周天鹰收到一封新的邮件,这是岸上支援发来的刘盼兮的资料。虽然和身份证信息核对无误,但其中一点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刘盼兮没有可以通知的直系亲属了,父母过世,丈夫离异,还有个女儿几年前也没了。不过她父亲生前曾是刑警,一直在警队干到了退休。”周天鹰皱着眉,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说道:“生长在这样的家庭,却在KTV当陪酒小姐?”
“查查她女儿是怎么死的。”陈海峰立刻道。
不多时,新的邮件发来,周天鹰越看脸色越凝重。
刘盼兮的父亲和女儿皆死于七年前的一场沉船案,林科等人或许不知情,但周天鹰却是清楚的。在他调来海警之初,正是这起案子轰动全省的时候,当年带他的前辈在茶余饭后还分析过案情。
“那时候正是旅游业高速发展时期,A市在乌江边上,旅行社就开发了游船项目……”
而那一年,刘盼兮的父亲刚刚退休。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可以享上天伦之乐,他立刻带着外孙女报了个旅行团,好巧不巧,就登上了一艘出事的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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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当天,江面上弥漫着大雾,按理说这种天气游轮是不应该离开码头的。但当时的管理并没有现在这么严格,导游为了多挣钱给船老大塞些红包也就糊弄过去了。
爷孙俩乘坐的游船,就是在上午九点驶离码头,三个小时后却没有按时返回。等到旅行社发现不对劲时,包括导游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失去了联系。
一艘游船包括船员在内三十五个人,这在当时可是件轰动的大事。当地警方得知后,立刻派人去搜救,可惜江面能见度不高,雾气阻碍了视线,行动持续到晚上仍没有发现。
后来还是一艘当地渔船,送完货回来时听说了这件事,才告知警方他们在途中曾短暂地与游船通过讯。
搜救队再次出动,在渔船提供的坐标附近,发现了岸边被水流送过来的游船残骸。看来这艘船肯定是沉到了江底,打捞工作持续了将近一周,才把游船送回A市。
可船上的三十五人却消失了,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沉船后死者也会被水流冲到下游,几天过去怎么也会有人来报案了。
金煜听得入迷,忍不住道:“又不是闹鬼了,难道这些人还能凭空消失?”
周天鹰一顿,无奈道:“科学点,我可是公务员,怎么能给你们讲鬼故事呢。”
游轮被打捞上来放置在船坞后,总有一股浓郁的腐臭味,直到工人把船体拆开,才发现底舱里竟然有数具尸体。
“他们怎么会在那?”杨克不解道。
“被关进去的。”
周天鹰叹了口气,一开始警方也很费解,船沉了应该都跳江才对,而且底舱的门还被人从外锁上了。结果等法医的鉴定结果一出来,大多数遇害者生前都中了毒,其中两人身上还有数道刀伤。
一人是导游,另一个就是刘盼兮的父亲,那位刚退休不久的老刑警。
提供坐标的渔船向警方提供了一条线索,出事那天,他们和游船擦肩而过后都收到过一个无线电求救信号。渔船因为目的地较远的缘故没有掉头,游船则表示可以过去看看。
“警方推测凶手应该就是被救上来的人,这是一起有计划的行凶,可惜事发后搜救工作持续了太久,船上的人也都死了,找到凶手的希望十分渺茫,这件案子最终也不了了之,成了当地有名的一桩悬案。”
周天鹰说完,再次回到歌诗星号的杀人案上,分析道:“刘盼兮的父亲和孩子都在那起案件中丧生,而庄永、赵豪和王柏崎皆是A市人,这其中或许有什么关联。”
“先不说那是七年前的案子,咱们现在在海上,想调查也无从下手。”林科摇头道。
金煜另辟蹊径:“把人找来,诈一诈他?”
“我看行。”陈海峰勾了勾嘴角,非常时期还得用非常手段。
众人正说着,舱门被推开,林牧匆忙走进来,和即将要出去的杨克打了个照面。
“你身上什么味道……”杨克小声嘀咕了一句,莫名道:“怎么有股火药味。”
林牧看上去更茫然,他低头嗅了嗅自己衣服,恍然道:“可能是烟花吧。这趟旅行回去之后肯定要被好多游客投诉,大副说晚上提前把烟花秀放了,缓和一下游轮上的气氛。”
“你们这是要去哪?”林牧指了指床上的尸体,为难道:“我得赶紧找人抬走,等会儿走廊里人就多了。”
“可以,注意别破坏现场,我留下两个人帮你。”周天鹰点头,告诉林牧方才的分析,一行人这才往王柏崎一家的舱房走去。
自从经过昨天的事,王柏崎就觉得心里十分不安,连女儿都看出了他的反常,妻子更是忍不住追问了数回。
因此陈海峰等人找来的时候,他立刻眼皮一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周天鹰让女人带着孩子出去,单独留下了王柏崎。
周天鹰和林科皆是警方的背景,有些话不方便说,由侦探社出面诈王柏崎是最合适的。
“庄永的女友死了,自杀,临死前留下一封遗书承认两个人都是她杀的。”陈海峰观察王柏崎的表情,见后者神色慌张,沉声道:“我想,你应该清楚刘盼兮为什么会这么做。”
王柏崎连连摇头,眼神却有些涣散,磕磕绊绊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她怎么想的!”
“你结了婚,要了孩子,想必是打算踏实下来过日子的。但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陈海峰顿了顿,继续循循善诱道:“刘盼兮在遗书里交代了很多,包括七年前的沉船事件,警方也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王先生,在法律上自首和逮捕是有区别的,如果想早点出来和家人团聚,聪明人的做法会选择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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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峰的话让王柏崎产生了动摇,想到可爱的女儿,他不愿意被执行枪决。如果自首可以换来一条活路,哪怕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至少他还能看看女儿长大后的样子。
良久,王柏崎痛苦道:“说,我都说……七年前,我们杀了人……”
那时候三个人的关系确实很熟,经常凑在一起打牌赌博,但赢少输多,各自欠了一屁股债。就在日子快过不下去的时候,一个经常在赌场见到的男人找到他们。
男人叫李磊,是旅行社的导游。李磊说他这次接待的旅行团里,有几位有钱人家的富太太,大概丈夫都是暴发户,走哪脖子上都挂着翡翠珠宝,其中一人手上戴的钻戒更是惹眼。
“那时候我们也被逼急了,再晚两天还不上钱,可能就要被高利贷剁掉一只手。”王柏崎回忆起七年前的自己,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疯魔了一般去赌。
最先答应李磊的人是庄永,正所谓酒壮怂人胆,在灌下一整瓶白酒后,赵豪和王柏崎终于也被说动了。
按照计划,李磊利用身份便利,会告知他们游船的航线。三人只要提前准备好一艘小游艇,在中途假装事故发求救信号,接下来李磊便会接应他们上船。
“李磊下在食物里的毒是死不了人的,我们原本的计划是趁着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抢劫完就跑。结果这艘船的船老大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还有个老头也有两把刷子。”
王柏崎叹了口气,人一旦走上歧途,欲望会逼着你继续犯错误。
他们人多力壮,又仗着手里有刀,捅死了二人。但抢劫和杀人完全是两个概念,事情演变成这样,不是这些游客死就是他们坐牢。
庄永把所有人赶到了底舱,包括李磊。
“导游不是你们的人吗?”杨克不解道。
王柏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苦笑道:“因为庄永说……如果全船的人都死了,只有导游下落不明,警方很快就会调查到我们头上。”
事到临头,和一船人相比,多杀李磊一个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抢走所有贵重物品后,庄永让二人先回游艇,再疯狂转舵把游船弄翻,三人回A市后不敢多做停留,连夜买了出省的火车票。
和凶狠的庄永相比,这里面王柏崎算是最有头脑的,他知道珠宝钻戒不能立刻变卖,躲了半年多的风头才相继出售。
“后来我们就分道扬镳了,我再也没跟他们联系过,直到遇到现在的妻子,戒了赌瘾,生了笑笑……”王柏崎红着眼眶,不住喘息,压抑住痛哭的情绪,半晌才道:“这些年,我过得提心吊胆,结果报应还是来了。”
众人对视一眼,皆松了口气,看来他们猜的没错,王柏崎也承认了他们的罪行。但事情还不算完,刘盼兮很可能只是帮凶,除她之外凶手至少还有一人。
但对方杀害自己同伙的理由是什么?
这时,王柏崎的妻子突然发了疯般冲进来,她揪住丈夫的衣领,愤怒地质问他到底做了什么,快把女儿还给自己。
周天鹰脸色一变,王笑笑确实没有跟在母亲身后。他忙把人拦下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在那玩的,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女人哭着递过一张纸条,这是她在地上发现的,上面写着让王柏崎杀人偿命。
王柏崎抱着妻子,悔恨地抽了自己几巴掌。“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让我来偿命,一定把笑笑救回来!”
众人看着这个手上沾染了三十多条人命的男人,实在同情不起来,只觉得小女孩可怜。不过眼下最主要的,是弄清楚孩子被带去了哪。
游轮这么大,虽然凶手跑不了,但找到人也并非易事。周天鹰想寻求林牧的帮助,结果这位三副也失踪了。
与此同时,在舱房里看守王柏崎夫妻俩的海警,听到门外的敲门声,下意识以为是自己人回来了,然而打开门后,迎面指着他的却是黑洞洞的枪口。
午时刚过,歌诗星号进入公海。天色昏暗下来,海面上波涛起伏,乌云即将席卷着暴雨而来。
甲板上的游客纷纷回到船舱内,陈海峰等人焦急地在人群中穿梭,极速往王柏崎房间赶去。两分钟前,周天鹰从对讲机里收到了下属的求救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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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房内,王柏崎的妻子和海警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周天鹰忙上前查看,发现二人只是昏过去,才稍稍松了口气。
掐着人中把人叫醒后,不等众人开口问,女人便惶然扑上来,说他们被一个男人袭击了。那人让她醒来后给陈海峰带个话,想救人就拿着硬盘去船尾。
“你老公呢?”周天鹰问道。
“游泳池!他去游泳池救笑笑了!”女人跳起来往外跑,众人赶紧跟上。
陈海峰拦住林科道:“咱们去甲板,兵分两路救人。”
歌诗星号的室内游泳馆大门紧闭,外面竖着暂停营业的告示牌,想来游泳的旅客只看了两眼,就抱怨着离开,谁也没有过多怀疑。
而一门之隔的游泳池旁,王笑笑嘴上贴着胶布,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眼泪不停往下掉。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柏崎闯进来,看到女儿的样子顿时目眦尽裂。
“是你,是你杀了他们!”王柏崎瞪着眼前的男人,正是游轮的三副林牧。
后者晃了晃手里的枪,枪口对准女孩,他欣赏着王柏崎既愤怒又惊恐的表情,满意地点头道:“现在就剩下你了,虽然和计划的不太相符,不过事已至此……想救你女儿的话,就从这跳下去。”
王柏崎看向泳池,平静的水面下似乎隐藏着某种危险。
“不怕告诉你,水泵的密封圈已经被我破坏了,只要你下去立刻就会被电死,但如果你不去……”林牧冷笑一声,用枪在王笑笑的头上点了点。
“我去!”王柏崎脱口而出,耳朵里似乎都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声。
他慢慢靠近泳池,质问林牧是不是自己死了就会放女儿,得到后者肯定的答案后,王柏崎知道他没有选择了。
就在王柏崎即将迈入泳池时,大门再次被撞开,周天鹰带人赶到了。
电光火石间,林牧立刻做了一个决定,他厉声要王柏崎过来,在后者靠的足够近时,一把推开王笑笑,转而挟持了王柏崎。
林牧带着人退后。女孩摔在地上,爬起来想找爸爸,被周天鹰大力拽了过去,护在人群后。
虽然自己成为了人质,但王柏崎却松了口气,只要女儿安全,他这条命也就无所谓了:“你杀了我吧。”
“现在装什么好人!”林牧冷笑一声,躲在王柏崎身后,对周天鹰道:“我反正也没想活着下船,我劝你们别在这白费力气,还是赶紧去救那个姑娘吧。”
“别冲动。”周天鹰盯着林牧,绞尽脑汁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你们是怎么找到凶手的?连警方都抓不到,难道不怕自己杀错了人。”
林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眯着眼看周天鹰,说道:“那是你们废物,死者家属见面的时候,盼兮就听那些暴发户说尸体少了珠宝钻戒。警方虽然跟着这条线查了,却没坚持多久就放弃了。”
刘盼兮在两年间,跑遍了周边省市,大大小小的珠宝店当铺……只要是有可能销赃的地方,她通通没放过。
除此之外,刘盼兮坚持认为船上还有内应。在遇难者亲属中,她发现了和自己一样始终关注着警方调查进度的林牧。
林牧的父亲是船老大,前年母亲和弟弟妹妹才出了交通事故,只剩下父子相依为命,因此他和刘盼兮相同,这场灾难般的事故后只剩孤身一人。
他们抱着相同的目的成为了盟友,刘盼兮让林牧借着船老大儿子的身份便利,慰问了所有的受害者亲属,最终锁定了几个有债务纠纷的人。这里面只有导游是A市人,加之他常去的赌场里,有三个人正好在游船出事后消失了。
“如果这些还不足以成为证据,当他们卖掉的钻戒被盼兮找到后,我们之前做的所有猜想都成真了。”
“那为什么不报警?”周天鹰不解道:“这么严重的罪行,足够枪毙了。”
“仇恨有时候也像赌瘾,当你失去了自己仅剩的亲人,报仇就变成了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如果两年多来,连吃饭喝水都不忘了去做这件事,你一定也会想亲自手刃了他们。”
林牧双目猩红,被枪指着太阳穴的王柏崎痛苦地闭上眼。一直被周天鹰护在身后的王笑笑突然大哭起来,喊着父亲的名字就要跑过去,被母亲死死抱住。
“我并不是想为王柏崎说情,庄永他们确实罪大恶极,但你今天当着孩子的面开了枪,跟他们当年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林牧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周天鹰顿了顿,率先放下枪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往前走了两步,沉声道:“把人交给我们,我保证,法律会让王柏崎得到应有的惩罚。”
“叔叔,求求你放了我爸爸吧!”
小女孩的哀求让林牧有些触动,他的思维变得缓慢起来,视线也有些模糊。最后,林牧看到周天鹰怔忪的目光。
他重重倒了下去,摔在泳池的瓷砖地上,口鼻溢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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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诗星号甲板上,林科带着刑警队员与赵柯燃对峙。头顶上的乌云越来越暗,越来越低,向海面直压下来,一如人沉重的内心。
Penny何被束缚着双手,一只脚铐在栏杆上,面色苍白,看上去十分虚弱。见到陈海峰等人后,她终于松了口气,动了动嘴唇,看那口型像是在说谢谢。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赵柯燃用枪指着Penny何,朝严阵以待的刑警们冷笑一声,挑眉道:“这么大的阵仗,还真是看得起我。”
陈海峰面无表情道:“彼此彼此,为了跑路,你也没少做准备。”
赶来的路上,陈海峰就想明白了方才袭击王柏崎夫妻的,不是绑架王笑笑的人,而是赵柯燃。
加之周天鹰第一时间用对讲机告诉他们,绑匪是林牧,想必就是这位三副,为赵柯燃提供了藏身之处,而刘盼兮也是他们的同伙。
“刘盼兮是你杀的吗?”陈海峰盯着赵柯燃,“向我们告密何小姐在仓库的人是她,可惜林牧抢先通知你,警方才扑了个空。”
起先他们猜测帮凶是游轮内部人员,而林牧因为没有单独行动被率先排除了嫌疑,但如果这是刘盼兮私下做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赵柯燃好整以暇地看回去,算是默认了陈海峰的推测。
这时,对讲机滋滋响了几声,周天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王笑笑救下来了,林牧死了,似乎是……毒发身亡……”
中毒?陈海峰赫然看向赵柯燃,冷声道:“又是你?”
“看来那个叫王柏崎的人没死,啧,真是没用的废物。”赵柯燃看上去无动于衷,似乎一条人命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我给了他复仇的机会,如果下手快点,至少他死之前是可以报仇的。”
事实上,刘盼兮一开始对此事并不知情。赵柯燃找上的是林牧,协助他在游轮上藏匿的人也是林牧,刘盼兮只清楚有人帮他们把庄永三人聚集到了歌诗星号上。
当年的游船案事发后,凶手就已经离开了A市,等刘盼兮找到那些被变卖的珠宝钻石,王柏崎三人早已分了赃款各奔东西。
这些年她和林牧东奔西走,直到三年前才找到庄永。刘盼兮先前所说,自己在KTV当陪酒小姐的话是编的,不过她确实用手段接近庄永,在这个男人身边忍受了三年,只为搞清楚其余二人的下落。
在游轮上复仇,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计划,况且林牧还可以通过职位的便利在赌场打探消息。可惜王柏崎已经戒了赌瘾,过上普通上班族的日子,他的下落是最难查的。
也是这个时候,林牧得到了赵柯燃的承诺。林牧清楚刘盼兮的为人,因此他隐瞒了一部分关于赵柯燃的事,更没有提到被囚禁的Penny何。
直到杀死庄永和赵豪后,心理压力让他对Penny何产生了更大的负罪感,才向刘盼兮坦白了这件事。
后者果然不能容忍赵柯燃的所为,但王柏崎还没死,这个时候她不能暴露自己和林牧,因此偷偷给侦探社塞了纸条。但林牧更清楚赵柯燃的为人,如果他被抓,一定会供出自己鱼死网破。
至此,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赵柯燃得知刘盼兮告密后,迷晕了她,强行喂下安眠药。又在林牧愤怒的找上来质问时,在红酒里下了迟缓发作的毒药。
“如果他们一直老老实实,就不会死。”赵柯燃颇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仿佛自己是遭到背叛后迫不得已才下手。
这幅做作的嘴脸实在令人恶心,金煜啐了口吐沫,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这三天里,为了分散警方的注意力,你利用了他们。”陈海峰眯起眼,环顾四周,“现在游轮已经抵达公海,我想,接应你的人应该就在附近了吧。”
赵柯燃牵动嘴角,露一个胜券在握的笑:“把硬盘放在地上滑过来,别耍花样。”
陈海峰看向Penny何,二人视线交错间,后者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陈海峰这才弯腰,把装硬盘的盒子放在地上,用力推过去。
赵柯燃用脚踩住,枪口指着Penny何,目光紧盯众人,慢慢弯腰捡起来。
霎时间,天边出现了一道长龙似的闪电。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紧接着雷声震天,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像成千上万支利箭飞速射向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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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有人顾得上暴雨。硬盘里的东西只有Penny何看过,就在金煜好奇赵柯燃要如何验证真伪时,只见他单手从衣兜里摸出一个防水袋把硬盘塞进去。
继而走到边缘,头也不回地朝下方挥了挥手,下一瞬便松手将防水袋丢了下去。硬盘在半空中翻滚,最终掉进大海。
而几名被赵柯燃提前安排好,身穿潜水服的外国人,不知何时已等在游轮下方,立刻潜下去捞起防水袋。他们身手敏捷地翻上两艘开来的游艇,十几海里外,还有一艘小型邮轮等待接应。
陈海峰猜的没错,赵柯燃早已计划好如何脱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海浪如黑色的兽口般汹涌,时不时刺眼的闪电如一把利刃。一枚信号弹打上半空,是撤退信号,硬盘里的东西没有问题。
“放人!”金煜朝赵柯燃喊道。
后者冷笑一声:“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放了她。”
赵柯燃将钥匙塞进Penny何手中,示意她自己把手铐解开。Penny何蹲下身,趁机给陈海峰递了个眼色。倏然,一把小刀从她袖口滑出,刀尖一转,刺进了赵柯燃小腿。
后者吃痛,顿时站立不稳。就在他扣动板机时,子弹同样从陈海峰的枪口中射出,击中赵柯燃手腕。
几声枪响后,Penny何肩膀中枪倒在地上,赵柯燃则身中数枪,跌坐在甲板上。他咳出一口血,难以置信地看向Penny何。
“这把刀,是林牧偷偷给我的。”Penny何冷漠地与之对视,“他说如果有机会,一定杀了你给刘盼兮报仇。不过我觉得……你更适合在监狱里,体验一下神父的待遇。”
米苏和金煜扶起Penny何,林科让人给赵柯燃止血,这家伙应该上法庭受审,被拉出去枪毙。
赵柯燃被按住手脚,这时候却还笑得出来,他盯着陈海峰,嚣张道:“你以为这就完了?要死一起死!这艘游轮里藏了炸弹,只要我没逃出去,很快就会有人引爆,哈哈哈……拉着一船人陪葬也不亏!”
众人脸色一变,陈海峰却不慌不忙道:“很遗憾,你的那些小玩意,这会应该已经被扔进海里了。”
他打开对讲机,里面传出杨克清晰的大嗓门。“我这边都处理好了,好悬,这东西要是爆炸够咱们在海上喝一壶的。”
得知赵柯燃和林牧是一伙的时候,杨克便想起之前在后者身上闻到的火药味,他并未跟着众人上甲板,而是直接去了存放烟花的舱房。林牧不知道那东西的威力,杨克却清楚的很,果然发现了混迹在其中的炸药。
而两艘徘徊在歌诗星号下方的游艇,也在枪响后飞快撤退,那些外国人确信赵柯燃已经被捕,显然不打算为了他和中国警方开战,而是趁乱驶离公海抛弃了他们的头目。
金煜松了口气,忍不住照着赵柯燃的脸上来了一拳:“十恶不赦!几千条人命也不放在眼里,我看枪毙你一百回都不够。”
赵柯燃狼狈地倒在血泊里,再也控制不住他刻意维持的惺惺作态,像条癫狂的丧家犬,恶狠狠盯着陈海峰,良久又仿佛卸力般瘫软下去,他意识到自己彻底输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这一次,你再也玩弄蛊惑不了人心。”陈海峰握紧拳头,又松开,面无表情地凝视赵柯燃,“等上了法庭,一定好好享受下被审判的滋味。”
头顶的乌云翻涌而过,雨势渐小,天空乍然放晴。陈海峰看向远处,苍鹰盘旋在天际,翅膀被霞光照成耀眼的金色。
暴雨过后,蔚蓝的海面变得有些浑浊,然而目之所及皆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在大自然的瑰丽壮观前,歌诗星号显得渺小而孤独。
“雨要停了。”他喃喃说道。
数天后,按照我国刑事案件的保护原则,赵柯燃顺利被定罪。中国警方将他和神父的犯罪证据提交给大使馆,那些仍在美国逍遥法外的余孽,就要交给FBI来解决了。
庭审的时候,金煜和林科等人都去了,法槌敲下尘埃落定的声音,不久之后,赵柯燃将在国内被注射死刑。而原本对于这件案子最重视的两个人,陈海峰和Penny何却没有到场。
陵园内,陈海峰捧着一束花在墓碑中穿行,松柏上的积雪还未融化,鞋底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惊动了远处的人。
Penny何转过身,朝陈海峰挥了挥手,后者脚步凝固,那一瞬间他仿佛以为高岭活了过来。
“原来她喜欢波斯菊。”Penny何瞥了眼陈海峰抱着的花束,往右侧让了让,示意他来祭拜。
墓碑已经被擦洗的一尘不染,遗照上眉眼精致的女孩笑得洒脱淡然,陈海峰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放下了些。
“谢谢你。”Penny何倏然出声道:“不止是于我而言,高岭和来宝,一定也希望让我替他们转达这句话。”
陈海峰点头,天空阴霾灰暗,让陵园里平添了份萧瑟之感。二人皆沉默片刻,陈海峰低声道:“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
“不回了。”Penny何眨了眨眼,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我把青山孤儿院接手了,以后再见面,记得叫我何园长。”
陈海峰怔了怔,神父被抓后,青山孤儿院的领导层也来了一次大换血,谁都不爱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孩子们的生活质量更是直线下降,没想到Penny何竟然愿意把这份责任担下来。
“就算是赎罪吧,毕竟我帮神父做过不少事。”
Penny何感慨完,便不再多说,她最后看了眼高岭的墓碑,朝陈海峰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头也不回道:“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陈海峰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倒是莫名生出了懈怠失落的情绪。
倏然,大衣的口袋里响起一阵铃声,电话接通后夸张的声音迫不及待涌入耳朵:“在哪呢?快回来,又有生意上门了!”
是金煜。
陈海峰应了一声,心情又好起来。是了,这几年他失去了一些人,却因此结识了新的伙伴。神父和赵柯燃的案子结束了,侦探社也即将迎来新的开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脚往回走,步伐越来越快。
“等着,我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