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风从海上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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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峰跟刑侦队长林勇贵打过招呼后,本想找谭乐的母亲谈谈,出去后却发现围在警局门口的人群已经散了。一问才知道,谭家人见哭闹没用,被同村的人好说歹说劝回去了。
幸好海塘村离沙田镇只有几公里的路程,开车不过二十来分钟。
谭乐的家在村子东边儿,是栋二层蓝色小楼。拴在院子里的大黄狗见来了生人,挣着铁链子狂吠。不多时,就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屋里走出来。
“你们找谁?”少年脸色不太好看,皱着眉问道。
来之前二人已经调查过,眼前的少年八成是谭乐的弟弟谭见明。陈海峰把证件递给他,客气道:“我们是警察,王金梅在家吗?”
“妈,警察来了。”谭见明朝屋里喊了一嗓子,眼神不善地瞪着陈海峰,“刚才你们还说调查没进展,这就找到鲁余庆杀我姐的证据了?”
陈海峰语塞,正准备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王金梅就快步走过来,狠狠拍了儿子一巴掌。
“这孩子不会说话,快进来快进来,那混蛋是不是承认了?”王金梅哭了半天,眼睛还没消肿,沙哑着嗓音道。
“没有,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再了解一下案发当天的经过。”陈海峰边走边四下打量,从摆设和家具可以看出来,这家人并不缺钱。
说起女儿的死,王金梅忍不住又落起泪。短短几天内,她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先后失去了丈夫和孩子,确实承受了莫大的悲痛。
当晚谭守义来家里商量大哥的后事,九点多时,王金梅才发现谭乐不在家。她给女儿打去电话,才知道谭乐竟然独自一人跑到了鲁余庆那儿。那时候谭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并表示自己很快到家。
王金梅刚失去丈夫,对仅剩的一双儿女格外上心,谭守义就自告奋勇去田边儿迎一迎侄女。
王金梅捂着胸口,艰难地喘了口气,“守义等了七八分钟没见到乐乐,打她号码又关机,就着急了。他给我说了一声,就直奔鲁家找人。”
然而谭守义这一趟,注定是要扑空了,谭乐根本就不在鲁家。
另一边鲁余庆刚到家不久,听闻孩子不见后,顿时也慌了。眼下不管两家有什么仇什么怨,总归找人要紧。他挨家敲醒了邻居,最后发动了半个村的人去找谭乐,终于在玉米地里发现了尸体。
“那个畜生贼喊捉贼,我可怜的乐乐,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王金梅扑通一声跪在陈海峰脚边,声嘶力竭道,“临死还要被侮辱,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把鲁余庆抓到牢里!”
陈海峰皱着眉,和金煜一起把人扶起来。谭家之所以认定人是鲁余庆杀的,除去两家的矛盾外,百分之九十因为谭乐的最后一通电话。
从时间上来看,谭乐快要到家时,就和鲁余庆在一起。之后谭守义出去寻人,这期间只有短暂的十来分钟。当时黑天瞎火,农村的夜晚又人迹罕至,不管怎么看,鲁余庆都有足够的作案机会。
“别这样,我们就是来调查清楚的。”金煜面色尴尬,看着几近崩溃的王金梅,岔开话题道,“鲁余庆和你们家的矛盾,来源于渔家乐经营权,能不能把这件事也说一下?”
王金梅哭声一顿,看向他们的目光警惕起来,别过头,语气不善道:“你们不是来问乐乐的事吗?别的我不想说。”
陈海峰没想到,王金梅对这件事避而不谈,态度竟然如此不配合,看来谭家托关系找人抢了经营权的事是真的。既然王金梅不配合,该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二人索性告辞离开。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金煜绕过院子里的大黄狗,回头问道。
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沉声道:“还原案发经过。”
鲁余庆家住在村子西头,和谭家正相对。陈海峰领着金煜匀速步行到鲁家,正好用了二十五分钟。
但按照鲁余庆所说,他只把谭乐送到了玉米地的边界,后者至少再走个五分钟的路程才能到家。因此案发当晚,鲁余庆一来一回的时间,应该用了四十分钟左右。
金煜敲响鲁家大门,衣着朴素的妇人探出头,看到来人是金煜后才松了口气,神色激动地拉住他的手,连声道:“小煜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我们都快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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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鲁余庆的妻子马兰英,打电话给金煜的也是她。家里摊上这么大的事儿,丈夫又被关进了局子,马兰英一夜间愁白了头发。
作为农村妇女,她本身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有文化,更不认识什么大人物。请律师这件事,根本不在马兰英的认知中,紧急情况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当初帮丈夫的救助站申请下政府补助的金煜。
她抓着金煜的手,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攥得紧紧的。
马兰英的身后,站着名少年,他是鲁余庆唯一的儿子,鲁迪。鲁迪管金煜叫大哥,他不停搓着手,显得有些拘谨,想问父亲的事又不好意思开口。
金煜拍了拍鲁迪的肩膀,正色道:“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管这件事。哥请来了大帮手,我身边这位是市局刑侦队的副队长。”
陈海峰朝母子俩点了点头,问马兰英道:“这次来有些事要跟你们确认一下,请务必如实告知。”
案发当晚的时间线,对于目前毫无头绪的案情十分重要。陈海峰向马兰英反复确认后,又问她鲁余庆在九点四十返回家中时,整个人是什么状态,有没有脸红气喘等。
马兰英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问题,皱眉回忆一番后,肯定道:“没有,他进了门就说外面风大,冻得直跳脚,让我给倒一盆洗脚水。”
陈海峰又问了些细节,趁着马兰英去倒水的间隙,金煜低声道:“你问这个干吗?”
“这说明鲁余庆没有着急赶路,他是按照正常速度走回来的。谭乐在八点四十分到鲁家,九点钟左右离开。鲁余庆送完人回到家时是九点四十,如此一来他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陈海峰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引起了他的怀疑。案发现场就在离谭乐家五分钟路程的玉米地里,也是鲁余庆和她分开的地方。
当晚谭守义从家出发去接侄女,按照双方的距离,他到达现场时,鲁余庆应该正好掉头往回走。就算谭守义晚到个一两分钟,案发现场就在他附近,谭守义原地等待的那几分钟,也不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听见,而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金煜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道:“你怀疑谭守义,可他是……谭乐的亲人啊!”
“当然,这也不排除天色太黑,玉米秆过高,风声大太等因素。”陈海峰摇了摇头,马兰英已经端着水走过来,他简短地结束了对话。
离开鲁家后,二人又去找谭守义。不过这一次他们扑了个空,家里只有谭守义的妻子张凤,以及九岁的小儿子谭浩。张凤说丈夫去处理大哥家的后事了,短时间内恐怕回不来。
陈海峰向她询问了一些案发当天的事,可惜后者知道得并不多,能回答上来的问题也寥寥无几。留在这里等人,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趁着分局还没下班,金煜提议去看一看谭乐的尸检报告。
重回沙田分局,自然绕不开刑侦队长林勇贵。陈海峰先前说过不插手案情调查,因此后者见到他们时,态度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客气。
“林队,事实上谭乐被杀当晚鲁余庆没有作案的时间。”
陈海峰把时间线阐述了一遍,沉声道:“相信你们也是察觉了这一点,才觉得案子另有隐情。”
“不瞒您说,鲁余庆对我有救命之恩,因此才特地跑这一趟。”金煜适时把话接过来,动之以情道,“刚才我们去了鲁叔家,他被抓后家里都乱套了,马婶急得吃不下睡不着。”
陈海峰给林勇贵递过一支烟,帮后者点上,“看完验尸报告,我们保证不会再来。”
“行吧,看在咱们都是兄弟单位的份儿上,下不为例。”林勇贵吐出一口烟雾。
陈海峰毕竟没有正式的调度,就这么掺合进来,一来让人觉得他们沙田分局无能,二来也怕被传闲话以公徇私。
林勇贵让二人在办公室等着,这会儿工夫,金煜收到了一封邮件。
陈海峰的身份能为他们的调查作掩护,金小少爷也有自己的野路子。他托关系拿到了谭家签署的渔家乐经营合同,细看之下果然发现这其中藏有猫腻,只不过和预想中的不大一样。
金煜把手机里的邮件转发给陈海峰,“这里的内容被修改了一次,而且就在昨天。”
渔家乐由兄弟俩合伙经营,原本谭守正占了70%的股份,他出事后财产就继承到了妻子王金梅身上。可现在股份却发生了调换,谭守义那30%的股份摇身一变翻了三倍。
王金梅不傻,她吃亏在没有文化,又太信任谭守义。直到陈海峰打去电话确认,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东西,损失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