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彩虹天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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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等等我!”
陈海峰顿住脚步,金煜一步两个台阶,从身后赶上来。他撇了撇嘴,抱怨道:“我都在车里吃了两根冰棍,喝了一瓶饮料了,你倒好,把我们忘得干干净净。”
“你这不是挺主动?”陈海峰勾了勾嘴角,把案情大概讲了一遍。
二人推开天台的门,有刑警过来盘问,见是跟副队长一起行动过的陈海峰,才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陆伏城在这儿,苏队特地嘱咐了不让别人靠近。”
陈海峰拍着金煜的肩膀,面不改色道:“他是我的助手,有些问题我想跟嫌犯聊聊。”
金煜在心里呵呵两声,心道你就这么对老板,这个月的奖金怕是不想要了。不过吐槽归吐槽,面儿上还是装得像模像样。
陈海峰夹着烟走过去,停在离陆伏城几步之外,径自小口抽着。后者面色阴郁,瞥了眼二人,闷声道:“能不能……也给我一根?”
“以前抽过?”陈海峰给他点上,状似闲聊道。
“这玩意是个催命符,跟阿羽在一起后,就想活得长一点儿。”陆伏城大概是真的是很久没碰烟了,被呛得一阵咳嗽。
他有些发飘,眯起眼怔怔盯着远处的青山。江城起雾了,乌云自西向东飘来,空气闷热难耐,像是扼住人口鼻,阻止呼吸般焦灼。
陆伏城想起第一次见黄霖羽时,也是这样的天气。事实上,他早就迷恋上了这个男孩,或者说他的文字。在诸事不顺自杀未遂的那段时间里,是黄霖羽的书陪他度过了冰冷的病房。
直到陆伏城生活稳定后,也会定时来医院做公益,开导跟他同样遭遇,被男友欺骗感染上艾滋的可怜人。但陆伏城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见到那个本该遥不可及的男孩。
“那时候阿羽刚确诊,情绪很不稳定,我怕他想不开,就一直陪着。”陆伏城表情柔和了些,大概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爱意是掩盖不住的,所谓当局者迷,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黄霖羽逐渐被打动,和顾锆比起来,陆伏城成熟稳重,没有任何不良恶习,即便身患绝症,也努力地过好每一天。这样的男人,他没办法不动心。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么走下去,直到死亡。但……阿羽甚至没向那该死的病毒低头,怎么可以被别人剥夺性命!”陆伏城收紧拳头,把烟蒂在掌心掐灭,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陈海峰与金煜对视一眼,从方才的对话来看,陆伏城杀人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他真有影帝般的演技。
金煜叹了口气,正琢磨着怎么安慰几句,不远处的警员就小跑过来,面带喜色道:“抓到了!那个顾锆抓到了!陈先生,我们苏队叫您下去一趟。”
陈海峰闻言脸色一变,暗道一声不好,果然,听到顾锆这个名字后,原本萎靡不振的陆伏城却跟突然打了鸡血一样,用另外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朝楼梯跑去。
他一口气跑下八层,与被戴着手铐,押解过来的颓废男人撞了个正着。陆伏城骂了一句脏话,他同样带着手铐,但浑不吝色,径直用身体撞了过去。
顾锆一声怪叫,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听到动静的阿蒙从屋内走出来,见到扭打在地上的两人,二话不说便冲上去,骑在顾锆的身上左右开弓,连扇带挠一顿暴揍。
走廊里乱成了一锅粥,苏楠黑着脸与陈海峰等人各负责一个,阻止了这场越演越烈的闹剧。陆伏城喘着粗气,仿佛刚才那几下耗光了他全部力气。顾锆更是形容凄惨,简直就要晕厥过去了。
这期间唯独穿着高跟鞋的米苏躲得远远的,她皱了皱眉,觉得这帮男人实在野蛮。偏头时,却发现不只有自己,黄霖羽的弟弟黄翰虹竟也一副旁观者的姿态,甚至嘴角还挂着来不及收起的冷笑。
米苏心中一动,腰肢款款地走过去。她比黄翰虹个子高,又有几厘米地高跟加持,居高临下盯着大男孩,气势十足道:“你笑什么,很好看吗?”
黄翰虹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干笑两声道:“他们啊,一个是害我大哥得病的罪魁祸首,一个是假惺惺的同性恋,最好狗咬狗一嘴毛。”
米苏眯了眯眼,冷冷地盯着他,嗤笑一声道:“同性恋怎么了?碍你事儿了?放心,同性恋也看不上你。”
“你……神经病!”黄翰虹咬了咬牙,狠狠剜了米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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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被拉开的顾锆躲在苏楠身后,惊疑不定地防备着陆伏城再次发难。陈海峰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事实证明,这家伙就是被从酒吧里抓出来的。顾锆离开黄霖羽家后,竟还没走远就拐进了几百米外的一家酒吧,附近没有安装监控,警方也是拿着照片碰运气,好巧不巧就遇到了出来倒垃圾的店员。
“你这个人渣,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阿蒙破口大骂,红着眼眶道:“你害阿羽还不够惨吗,为什么要杀他!”
“你胡说八道!我……我没有杀人!”顾锆脸色苍白,激动得指间发颤,腿一软抓紧苏楠的衣服道:“警员!真的不关我事啊!”
他确实来找过黄霖羽,这件事还要从几天前说起。二人分手后,顾锆的日子过的人不人鬼不鬼,他开始想起前男友的好,那个温柔的大男孩儿,总是做好了热乎乎的夜宵等他下班,阳台上永远晾着洗干净的T恤衬衫。
顾锆不知道黄霖羽过的如何,只是内心有股冲动,驱使着他来找人。结果,他看到了陆伏城,出于不甘和嫉妒,顾锆有些病态地跟踪了三天后,突然没勇气出现在黄霖羽面前了。
“我承认,这家伙对阿羽很好。”顾锆瞪了眼陆伏城,撇嘴道:“要不是他们吵架了,我也不会出现。”
顾锆是厚着脸皮来求复合的,黄霖羽开门前,险些把他当成了陆伏城。不过看清来人后,脸色就迅速沉了下来,这让顾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就差没跪下忏悔了,当然这里面也有赎罪的心态,可惜黄霖羽眼中尽是掩饰不住的厌恶。即便男孩说不出伤人的话,但与从前判若两人的态度,也足够说明一切。
只有曾经拥有过美好,失去后才知道珍惜。顾锆回忆着两人在一起时开心的日子,甚至拿出他一直保留着的打火机,说到动情处忍不住想抱抱黄霖羽,却被后者挣脱开,狠狠扇了一巴掌后赶出家门。
“你们说的打火机,大概就是那时候掉的吧。”
事情似乎有些复杂,陈海峰摸了摸下巴,问道:“你在黄霖羽家待了多久?”
“不到十分钟吧。”顾锆皱着眉,不太肯定道:“他似乎在等人,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后来就把我赶走了……”
黄霖羽等的人就是陆伏城,从阿蒙挂断电话到顾锆进酒吧期间过去了十八分钟,由此可见后者并未撒谎。而陆伏城发现尸体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后的事,也就是说,这期间有一段时间的空白。
顾锆和陆伏城都不承认自己杀人,假设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有没有可能凶手利用这二十多分钟作案,又在陆伏城来之前离开了呢?
同一时间,杨克从附近的公厕溜达回来,手里捏着冰棍,热得汗流浃背。路过楼下时,与一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擦肩而过,对方举着电话,声音急促且难掩紧张道:“我……我哥死了,亲爱的,你不用再害怕他了!”
杨克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拐了个弯,悄悄跟上去。男孩在树下站定,杨克藏在旁边的车身后,侧耳偷听。
从对话来判断,对方大概是男孩的女友,因为发现黄霖羽得病的事,才导致二人分手。杨克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手腕稍一用力,机身就从车底滑过去,离男孩更近了些。
“怎么死的?”面对追问,男孩支吾片刻,眼神飘忽不定,捏紧电话道:“警方还在调查,多半是……被那些死同性恋杀的。”
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男孩突然激动起来,狠狠踹了脚树干,压着火气黑脸道:“我当然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说大哥才是咱们结婚的障碍,现在他死了,你为什么还不肯跟我和好?喂?喂!”
“妈的!”男孩五官狰狞,咬牙切齿道:“竟然挂我电话……”
杨克觉得差不多了,便趁男孩不注意时直起身,故意走到后备箱处,假装找不到钥匙般在身上东摸西摸。
要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男孩也不至于躲起来打电话,因此见车主来了便悻悻走开。他重新回到案发现场,却不知陈海峰已经收到了杨克发来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