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地下三百米的活人地狱,魔鬼穿着白大褂
通风管道里的空气又冷又腥。
不是血的腥味。是那种大规模使用生理盐水和甲醛混合液之后残留在通风系统里的、医院太平间特有的刺鼻气息。
苏御在管道中无声地匍匐前进。管道内径刚好够一个成年男性侧身通过,铝合金的内壁上凝结着一层冰冷的水珠。
嗅觉强化自动运转,空气中的分子成分被他逐一拆解:
异丙醇消毒剂、聚乙烯手套的增塑剂挥发物、微量的脑脊液蛋白降解产物,以及一种苏御在药物数据库里查到的管制级神经镇定剂——氯胺酮的缓释剂型残留。
越往深处,这些气味越浓。
管道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前方出现了一排百叶窗式的出风口。
惨白色的光从百叶缝隙间切进来,将管道内壁割成一条条明暗交替的光带。
苏御减慢速度,将身体贴紧管壁,一只眼睛凑到百叶窗的缝隙前。
然后他看到了。
巨大的无菌空间,面积至少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
天花板上嵌满了工业级LED面板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手术室。
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环氧树脂自流平,光滑到可以当镜子用。
空间被透明的亚克力隔板分割成数十个独立的“单元格”。
每个单元格里都有一把金属椅。
椅子上绑着人。
几百个。
他们被剃光了头发,穿着统一的灰色病号服。
手腕和脚踝被皮质束带固定在椅子的扶手和踏板上。
每个人的后脑勺,准确地说是枕骨大孔上方两厘米的位置,被一根手指粗细的光纤数据线粗暴地插入了颅骨。
数据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椅背上一个笨重的黑色处理器盒子,盒子上的指示灯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着。
这些人的眼睛是睁着的。
但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甚至不是绝望。
是空。
像被人把灵魂从躯壳里抽走了,只剩下一堆还在呼吸的肉。
苏御的瞳孔在百叶窗的阴影中微微收缩了一下。
超维脑域自动分析了那些数据线和处理器盒子的外观结构。
那不是任何市面上已知的脑机接口产品,而是一种极其原始的、几乎可以称为“暴力破解”的入侵方式。
通过光纤直接穿刺硬脑膜,将外部电信号强行灌注进大脑皮层的运动区和边缘系统。
这种方式的成功率大概只有百分之三十。
剩下百分之七十的受试者会因为脑组织损伤变成植物人,或者直接死亡。
苏御将视线从那些活死人身上移开,扫向实验室的中央操控平台。
安德鲁·维克菲尔德站在那里。
晚宴上的慈善家面具已经不见了。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袖子卷到肘部,手里握着一杯咖啡,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数据报表。
他的旁边站着四个人。
三个穿西装,一个穿军装。
军装那个佩戴的领章很有意思——苏御的超维脑域在0.2秒内从记忆库中匹配到了对应的军衔标识:美军少将,隶属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
DARPA。
那三个西装男的身份不需要猜。
从他们领带夹上刻着的那只微型鹰头标志就能看出来——军工复合体的核心圈子。
安德鲁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被通风管道的共振放大了一些。
“各位,看看这一批次的数据。”他翻开报表,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第37号受试体在植入四十八小时后,已经可以接受简单的远程指令。走路、坐下、拿东西,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一。”
军装少将走到一个单元格前,弯腰看着里面那个眼神空洞的男人。
“反应延迟多少?”
“平均零点七秒。”安德鲁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一段视频。
“但这还远远不够。零点七秒的延迟在战场上等于送死。我需要把延迟压到零点一秒以内。”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西装男摊开双手。
“所以我需要更多的经费,更多的受试体,以及更多的时间。”
“钱不是问题。”其中一个西装男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像在讨论一笔普通的采购订单。“活体呢?”
“'未来希望'慈善基金在非洲和南美的援助项目还在正常运转。那些被标注为'已安置'的难民和流浪汉,实际上已经通过地下渠道转运到了这里。”
安德鲁喝了一口咖啡,轻描淡写地说。
“不过现在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量。”
“什么变量?”
安德鲁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芒和晚宴上招待苏御时一模一样——贪婪的、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的狂热。
“一个华国演员。他在片场随手写出的神经科学理论,比我的整个研发团队三年的成果还要超前。特别是他关于'量子隧穿在突触间隙的应用'的那套推导。如果他的理论是对的,我们就能跳过物理插管这种低效的方式,直接用无创的电磁波实现意识覆写。”
安德鲁转身走到中央控制台,拍了拍那台庞大的服务器主机。
“到那个时候,这些笨重的设备都可以扔掉。一个人走过一道特定频率的电磁门,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他自己了。完美的士兵,完美的工人,完美的奴隶。无限量产。”
顿了顿,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
“苏御的理论一旦实装,各位,我们就是新世界的神。”
通风管道里。
苏御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绝对理智模拟将他的情绪波动压制到了零。
但他的右手手指,在管道的铝合金壁上无声地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甲痕。
三百多条命。
被当成零件,当成实验数据,当成走向“神”的阶梯。
而他苏御写在白板上的那些理论,差一点就会成为这条生产线的核武级升级包。
苏御没有在通风口停留太久。
他继续沿着管道前进,方向是中央控制台正下方——基地主服务器的物理线路汇聚点。
管道在服务器机房的正上方分出一条支管。苏御伸手拧开支管接口处的螺丝,将那个U盘大小的数据虹吸器从防静电袋里取出。
支管下方,密密麻麻的网线和光纤线缆如同一条条血管,汇入机房天花板上的理线架。
苏御选中了一根承载主干数据流的Cat6A网线,轻轻剥开外皮,将虹吸器的RJ45接口并联接入。
“滴。”
虹吸器亮起了一盏绿豆大小的指示灯。
数据开始以每秒十二GB的恐怖速度被镜像复制。
人体实验记录、受试者名单及来源、各阶段的脑电波数据、资金流水、安德鲁与军方高层之间的加密通讯记录、军工采购合同的扫描件。
全部。
一条不漏。
苏御趴在管道里,闭上眼睛。超维脑域同步解析着涌入的数据流,将其分门别类地存入永久记忆区。
他看到了那些受试者被运送到基地时的入库视频。
很多人是被骗来的。
有人以为自己要去参加免费的医疗体检项目,有人以为慈善机构会帮他们安排工作和住所。
他们走下运输车的时候,有些人脸上甚至还带着感激的笑容。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