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旧人再遇8
石总“欸”了一声,突然插嘴:“领导班子现在都要求年轻化了,咱这里也不全是老大哥吧,裴总今年才三十岁,比咱俩小一轮,他跟小于是平辈,你别把人说大了。”
韦总一手搭上了裴译的肩,还拍了拍他,对着石总说:“差不多得了,我儿子见了你叫叔叔,见了老裴也管他叫叔叔,男人到了三十,一律按老大哥处理,管他几几年的呢。”
裴译低头玩着笔,一手揉着耳朵没说话,感觉他像是默认了。
于筱冰看着裴译这副日常闲散的模样,垂下眼睛,开口说道:“我知道了,韦总,那我先走了。”
韦总还在捏裴译的肩膀,听到于筱冰说话,点点头道:“行,忙去吧,公司里谁要欺负你就来告状,我跟你叔还有你爸爸……啊,还有你这高中同学,都熟着呢。”
总经理居然也知道他俩其实是高中同学?她记得她只跟班珍提起过啊……
于筱冰有点呆滞地点点头,随后拿着文件逃命般地出去了。她的眼尾发红,心脏怦怦乱跳。
她家那位最有出息的叔叔也是交大的,所以他们跟裴译其实算师兄弟关系。于筱冰又想到了那个同样是从名校毕业,长得像王祖贤的女生,心里又酸又涨。
不知道她跟裴译之间发生过什么,光是想想有个优秀的女孩可能会像女朋友一样走在他身边,跟他聊天说笑,她就很想躲回她自己的圈子里去,离他们都远一点。
可偏偏她的世界里又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于筱冰下楼后不久,办公室里也传出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裴译正在跟他们谈论着正事,可石总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八卦起来:“我说你俩刚才在合计什么呢?这么偷偷摸摸的,我很好奇啊。”
韦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憋得脸都红了。
“裴译这小子真快笑死我了,我刚问他是不是挺希望我把他的东西送给他同学的,他还害羞。”
裴译有点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一说这个石总就来劲了,打趣道:“行了,裴总别揉耳朵了啊,再揉耳朵要没了,连自己宿舍都让了,你还差这支笔吗?”
“欸,你怎么知道他把自己宿舍让了啊?”
韦总还以为就他一个人知道呢,成天有事没事就拿这话来调侃这个总是在外面张口就说自己三十岁离异带俩娃的师弟。
“我在综合办里有眼线,公司内部什么八卦都瞒不住我的,不是说老胡前不久还给郭义翔相亲了吗?相亲对象就是小于,他们还一块去吃饭、看电影了。”
两人搁那儿你一句我一句地煽风点火,眼角余光同时看见裴译抬手又把文件翻了一页。
裴译看完后直接抬眼看过来,语气很平静地说道:“专票还是要做到三方一致。”
就这么被人突兀地转走了话题,石总眉头微皱,最后还是点点头,回应道:“那我就让物设科的人去跟供应商沟通吧,等招标公告发布了,让他们自己围下标,反正一切都照着制度办。”
“嗯,现场实在不能停的话,装配式的钢材款就只能先从我们公司内部走合同,对方不满意支付条件的话再联系我,我跟局里解释一下,先把钱付出去再说,尽量配合施工。”
“行,你这边没问题了就好,我再去找老胡谈。”
韦总听完他们的对话,“啧”了一声。他倒是对这样的处理方式没什么意见,就是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裴译啊裴译……你这人可真没劲,真是太没劲了。”
裴译把手里的文件放平整了,喉结上下缓缓地动了一下:“不急。”
他眼角那颗黑色的小泪痣实在很引人遐想,但整体看上去又是十分内敛且极其克制的,冷白色的皮肤更是让他显得尤为清冷:“所以还有别的事需要财务去处理吗?”
把资金计划提交后,于筱冰松了口气,下班后就和赵思静一块去食堂吃饭了。
第二天是周六,赵思静打算吃过饭去跳会儿舞。她报了一个舞蹈班,这段时间工作太忙,报了名一直都没去过,于是约了于筱冰去看看。
打好菜后,两人随意挑了个空位坐下了。吃了没一会儿,赵思静突然抬头问道:“对了,差点忘了问,你跟郭科长发展得怎么样了?”
于筱冰闻言放下了筷子,她垂眼看着盘子里的西红柿炒鸡蛋,说道:“他没回我消息,过去找他签字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太忙了。”
赵思静赶紧宽慰她:“确实忙,财务人少,管的事又多,班珍上次还跟我抱怨来着,说她……”
赵思静说着突然停住了嘴,因为她正好听到了侧后方有人在说话。这里与承重柱形成了一个视野盲区,她放下筷子侧身探过去,看见了说话的人是财务的两个男生,还有他们科室的周启宇。
“小于她叔是于总,于总现在在二局说话很有分量,要我说郭科长攀上贵人了,这要能成,指不定他明年就是正科了。”
那个中年出纳说:“不是吧,我怎么听说她跟她叔的关系没这么亲近?她爷爷跟于总家老爷子是亲兄弟,她爸就是项目部上的厨师。”
那人说着还抬起筷子点了点:“但凡关系亲近点,还不给他个项目主任当当?我之前那个项目部上的领导,人最早的时候其实就是给经理开车的。”
周启宇皱了皱眉,想给于筱冰说话,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想了下说:“我们小于人还是很好的,做事很踏实,而且看着年纪也还小。你们郭科都老大不小了,小姑娘配他还是可以的,再说婚后这些亲戚都可以靠多联系熟络起来。”
他们旁边那个财务的男生语气有点不耐烦:“什么小姑娘,她今年都二十九岁了,之前还有个谈了六年的男朋友,去年快结婚时男朋友出轨。”
那男生脸上的表情很难看,还在继续挖苦:“谈了六年,她要是没问题,未婚夫能这样?”
赵思静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丢筷子起身就要去教训人:“开保时捷上班了不起了还?他家里几个臭钱啊,在公司里这么牛?”
于筱冰赶紧起身去拽她,结果刚拉住,那边却直接传来了摔盘子的声音。两人看了一眼,居然是黄科长走过去指着那个男生开始跟他理论了。
“你怎么说话的?合着男人有问题就得怪女人?你怎么不反思一下是不是她未婚夫自己有问题呢?还有,你认为一方出轨肯定是另一方有毛病是吧?那以后你家那个要是出轨了,问题肯定不出在她的身上啊,是你问题太大了,你要没毛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男生脸都气红了,满脸不服:“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跟她相亲!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老婆婚前跟其他男人谈个六七年?”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结果被旁边的中年出纳一把拉开了。周启宇也过来拍黄科长的肩,想让她先消消火,可黄科长正在气头上,周启宇直接就被推到一边去了。
“你还觉得自己对是吧?那等以后你女儿长大了也碰上这种事,你也这么说她去?”
那男生语塞了一下,顿时说不出话来。
周五下午吃饭的人并不多,但还是有不少人目睹了这场短暂的争吵。那个中年出纳按住男生不停地跟黄科长道歉,简直恨不得把这个愣头青当众拍死。
他们郭科长正在外头出差,还不知道有人背后给他惹出了这么大一件事。就这波操作,不光把郭义翔的相亲对象弄吹了,甚至还惹得黄明辉这个出了名护犊子的过来跟财务大吵一架。
中年出纳想起自己那天问郭义翔的时候,其实能看出他确实对那个小姑娘非常有好感,但心里还是有点纠结她那前男友。班珍天天在办公室说物设科的小于爱干净、爱打扫,跟个田螺姑娘一样,把办公室玻璃擦得能反光,从那会儿他就开始注意她了。
郭义翔有严重的洁癖,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相过多少次亲都没碰见合适的,因为他觉得那些女生多多少少都有点不讲究。眼下这个其实正合适,而且还是读美院的,一下子戳中了他的点 —— 他初恋就是个搞艺术的。
据说就是因为他实在受不了她太邋遢,所以才忍痛分了手。
财务科的人都能感觉出郭义翔对于筱冰上心了,结果那天冷不丁得知她还有个谈了六年的前男友,他周一来上班时整个人情绪都不对了。其实于筱冰专一这点他也是欣赏的,但郭义翔就是那种特别容易纠结的性格,所以就有了那句“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老婆婚前跟其他男人谈个六七年”。
其实于筱冰也不是他老婆,可郭义翔就是吃醋了。他本想着趁出差好好冷静一下,结果这下倒好,他在外忙工作,相亲被内部人搞吹了。
黄科长吵完架感觉轻松了不少,也懒得再跟财务的实习生计较,对方道完歉,她就让眼前的这些男人都消失,转身去收拾自己刚摔的盘子了。结果过去了才发现,洒落出来的汤汤水水都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而于筱冰就站在桌边等她。
“黄姐,谢谢您。”于筱冰很专注地看着她,道谢的语气很诚恳。
“没事,你都听见了?”
赵思静把盘子放过去后也过来了,没忍住拍了拍黄科长的肩膀,朝她竖了个拇指:“太痛快了!黄姐,吾辈楷模!”
黄科长捏了捏赵思静的手,继续对于筱冰说:“男人凑一堆就喜欢乱说过嘴瘾,就得被人当面揭开。他们没教养,你听了就当过去了,犯不着上心。”
说完她又拍了拍于筱冰的肩以示安慰:“好好过周末吧,我先走了。”
“嗯,黄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