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记忆解封2
双眸泪光闪闪，她看着黑暗中流动着的河水，痛苦地闭紧了眼睛，咬着唇，如笼中困兽般呜咽了起来。
她一直都被困在当年的回忆里，分开后面对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当时的余烬一直残存到十一年后的今天。
他到最后留给她的也就只剩下那些不好的情绪了，可为了不忘记他，她也真的把他那些东西都锁在内心，最终将其彻底内化。
以至于于筱冰时隔多年后跟他再次相遇，心里的感受居然还跟当时留下的完全相同。每次看见他，她的内心深处都会感到疯狂的不安，可情感上又对他极其恋恋不舍。
她内心的黑暗角落时常恨不得将他桎梏，好让他能够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可她做不到，她终究还是个正常人。
不过她离真的疯掉，可能也只差一步之遥了。
天气逐渐热起来了，宿舍前后栽种的树木一棵一棵排了很远，阳光点缀在斑驳的树影间，徐徐清风吹动着女生晾在阳台的浅色衣服，带起一股清甜的洗衣液味道。
上课的预备铃敲响了，午休中的宿舍楼里陆续响起了走动声和说话声。
下铺的女生已经起来了，拿着梳子边梳头发边看手机。于筱冰坐在上铺穿袜子。穿好后，她动了动自己的脚趾，看见袜子上边破了个小洞。她对自己的事情一直都不怎么上心，这个洞上周就有了，她本来想去买新的，但手头没有零花钱。
于筱冰坐在上铺等她们慢慢收拾，她忽然想起了昨天室友对她说的话。
她见旁边没人注意，赶忙从上面爬下来，迅速把自己那只穿了破洞袜子的脚塞进鞋子。等她穿好鞋，住在对面上铺的宁铃香也收拾好了，她给了于筱冰一个橘子，两人一块往教室走。
宁铃香边剥边吃，顺便还把剥好的橘子分了一瓣给她：“我爷爷家的树上结的橘子，你尝尝，很甜的。”
“好……谢谢。”于筱冰拿过那瓣橘子吃下去，甜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是真的很甜。
尝了一瓣之后，她原本那只想剥橘子的手反而收起来了，没有再吃下去，而是把橘子揣进了裤兜里。
“你放假打算去做什么啊？”宁铃香侧头问她。
“我就在家帮我妈妈看店。”
“那你晚上还回宿舍住吗？”
于筱冰点了点头。
宁铃香明显有点不满了：“你怎么不回家住啊？你跟你妈妈说过那件事了吗？”
“我说了。”于筱冰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闷闷不乐，“妈妈说家里店面小，她和我弟弟住就已经很挤了，住不下人了。”
“那你去老师家里住啊，明明是李惠自己没收拾好东西，乱丢找不见了还发脾气。她那手机今天不就找到了吗？昨天还硬说是你偷的，什么人啊！”
于筱冰抿起了干燥的嘴唇，手指在裤缝边上摩挲，耳边还回响着昨天中午听到的刺耳话语。
“不是你偷的，那去哪儿了？
“别的寝室放假了基本上都会锁门，就我们寝室放假了还得住着你。
“有些人不够格就别老去惦记别人的东西行吗？自己穿的袜子都是破的，什么都买不起就要去偷是吧？”
脑子里嗡嗡地响了一阵，紧接着就又变成了她昨天下午回去吃饭时和妈妈的对话。
“住学校怎么了？她是神经病，别理就行了。
“我哪有钱让你住老师家？家里还欠着好多账呢。”
外头的阳光温暖，但远处又隐约飘着几片乌云，有了点要变天的迹象。
周五下午提前放学，班级开始搞大扫除，今天正好轮到于筱冰打扫楼下公共区卫生。
跟她一起的女生拿着扫把在跟男生们打打闹闹，于筱冰专心地把地上的树叶都扫干净后又去倒了垃圾。卫生都搞完后，她收拾了东西正要回家看店，结果刚好在校门外的大树下看见裴译戴着耳机看手机。
他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是在夏天看着会让人感觉很舒服的蓝白色调。
他冷白色的脚踝总是露在裤腿外面，脚踝后的那段筋骨干净分明，是少年时期特有的外露的荷尔蒙，跟发育中的喉结性质很像。
裴译是北方人，比南方这边的男生要高出不少，他的身体有着少年抽条时的那种清瘦感，所以他穿跟大家一样的校服要比别人更好看一点。
于筱冰摸到了裤兜里的橘子，想走过去跟裴译打招呼，可脚还没迈开步子，她就又看见旁边还有不少刚放学的同学。最后，她只是停顿了几秒，径直走了过去，假装自己并没有看到他。
在路边等着要过马路时，她的肩膀突然被按住了，耳边响起了一道被压低了的男生嗓音：“你是要装不认识我吗？”
那一瞬间于筱冰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她不敢转头去看他，手指在裤兜里的橘子上挠了又挠，手心里都出汗了。
少年望向她通红的脸，站直了身，跟她一块看前面闪烁的红灯，以及眼前不断通行的车流。
“我在那儿等你很久了。”
于筱冰听到他的话，刚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又把头低下去了，声音细若蚊蚋，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很诚实的：“我不是故意这样的，我就是怕过去会给你添麻烦……”她说着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了那个黄澄澄的橘子，“你吃橘子吗？很甜的。”
喉结顶着脖颈动了动，他微微抬起自己薄薄的眼皮盯着她。
少年这张脸怎么看都毫无瑕疵，而眼角的黑色泪痣刚好就点在了那个最恰当的地方，冲淡了他身上的清冷感。
等人行道前的红灯转绿，少年终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把她给的橘子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温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不会麻烦的，走吧。”
两人跟着旁边的人一块往前走，于筱冰没忍住加快脚步跟上了他，觉得他太好了，在他身后又憋出了一句：“对不起。”
“没事。”他没回头看她，“下次不必拘谨，我不吃人。”
“……”于筱冰低头在后面跟着他走了起来。
她本来以为他在这里等她是顺路要去她家买什么，可无意中抬头时却发现他们已路过了她家，片刻犹豫后，她开口问他：“你要去哪里？”
“今天是你生日，我陪你去看场电影。”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像是在确定路线。
于筱冰有点受宠若惊了，连忙对他摆手：“不用了，太麻烦你了，我还要回去看店。”
他划动屏幕的指尖停住了，转头看向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