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心甘情愿2
于筱冰一见陈璟出来，几乎是抬腿就往反方向跑，没有人追上她，她心里一阵放松，连着拐了好几个弯，想赶紧找出口。可这边的路实在太绕了，她在过道里走了好几圈，居然最后又回到之前的那个地方了。
刚才堵她的那些同事还没走，正在外面走廊上跟陈璟交代一些事，于筱冰赶紧扶着墙壁准备再往反方向跑，可人群中的那个人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恰好一抬眼就看见了她。
陈璟的神情有些意味深长，两人之间并没有隔多远，他没有走过去，只是开口道：“你不是说今晚不来吗？”
于筱冰有半年没这么仔细地看过陈璟的脸了，他嘴角上火的裂口没人管，越来越严重，像是隐隐有些往外渗血，皮肤也惨白，更加凸显了他此刻眼神的阴沉。认识得越久，她就越觉得他像一只昼伏夜出的吸血鬼，再配上他这张精致的脸，这个人在某些时候真的有点非人类。
急速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于筱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浑身都处在应激状态。她第一眼看见的甚至都不是他眼角的泪痣，而是他嘴角的裂口。
他的体质跟别人不同，受了伤要养很久才能好。多年的条件反射让她第一时间得出了这个结论，可她很快又清醒了，她已经不用再给他照着各种食谱煲汤降火了。
于筱冰现在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她没想再跑了。
旁边满头冒汗的前同事见他俩总算碰上面了，赶紧把于筱冰拉到了包厢里，张嘴就是一口塑料普通话：“先来坐，先来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于筱冰坐下了，但是一言不发。她觉得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她什么想法陈璟自己心里最明白不过，这几年她在他面前连句重话都没说过，他能被她晾在那里这么久，她的立场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如此傲慢的一个人，为谁回头都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她从来没从他身上索要过什么。
无论是事业还是金钱抑或情绪价值，都是她在无条件为他奉上，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地随意对待。现在她不想再把那些给他，他也无权干涉她的想法。如果他有问题要问，她今晚也可以跟他把话说清楚。
于楚脸上还贴着纱布，谁也看不见她伤得有多厉害，但于筱冰很清楚。
气氛有一瞬间微妙的沉默，紧接着，刚刚才被陈璟撇开的那个女人就上下打量了一遍于筱冰。
今晚这个局是于楚攒起来的，她带来的人也不只有那一个。
这些人说话都很难听，只有陈璟在场的时候，她们就对着陈璟发作，一见于筱冰过来，她们直接把火力对准她。
陈璟就在那儿靠着沙发坐着，他没开口，以前同组的人也都没敢说话，大家表现得很尴尬。
只是偏偏这次附和于楚的那些姐妹里，还有一个制作组里暗恋陈璟很久的女生。
她笑得很开心：“其实我也一直觉得她配不上陈导啊。”
于筱冰闭上了眼睛，终于感觉心态有点绷不住了。她起身正要走，突然听到前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陈璟抬手猛地砸了个玻璃杯：“你明天别来上班了！”
包厢里的人瞬间噤声，于筱冰从那瞬间的震惊里回过了神，犹豫片刻后，还是准备起身离开，也就在这时，她终于接到了裴译打来的电话。于筱冰接通了电话，放到了自己耳边：“喂。”
裴译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模糊了，他说话时声音很低，有点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的感觉：“不好意思，我刚才睡了一觉。”
“没关系。”于筱冰几乎瞬间就对这一包厢的牛鬼蛇神都免疫了。
她一门心思都紧紧地牵到了裴译身上，对着那头的人说话时，声音都温柔了不少：“我已经到了，刚才看见了前同事，跟他们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儿，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往外面走了，丝毫没有顾及这边另一个男人的情绪。
于筱冰正要离开这里时，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扯住。她完全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被拽到了沙发上。陈璟把她甩到沙发上，然后直接欺身压到她的身体上，捏着她的下巴用力堵住了她的双唇。她在失重中感受到了身上的压力，整个人一时间都蒙了。
他的口腔里面有薄荷的清凉味道，还有很明显的酒精味。不知道是不是他嘴角的裂口处渗出了大量的血液，她很快又尝到了满嘴的铁锈味。
于筱冰眼里都是抗拒，她抬手去推他。陈璟嘴角的裂口彻底被她扯破了，可他仿佛没知觉一样。
于筱冰紧张到都快哭了，说话声音也哽咽到不行：“我不要，你别碰我……”
陈璟拽住她的手腕，眼底对她的幽怨几乎快要藏不住，情绪也浓稠得深不见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音开口问她：“那婚呢？还结不结了？”
于筱冰整个人现在完全是惊慌大于一切的状态，周围人也都惊呆了。看陈璟这副毫不顾忌旁人的模样，他们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陈璟这个人百无禁忌，受了刺激之后就是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于筱冰以前觉得陈璟好看是好看，就是精神有点不太正常。她不敢在这个时候再开口刺激他，但她根本推不开他，四肢完全动不了，一种无助又恐惧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眼角余光看见了自己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在他的钳制下动了动手指，想要去够到它。
陈璟没等到她的答案，见她还想去拿手机，直接先她一步把手机拿过来了。他看了眼来电人，连个备注都没有，又问她：“这人是谁？”
他直接问到点子上了，于筱冰抬手要去抓他拿着的手机，结果手又被他单手捏紧了。
“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我认识吗？”
于筱冰转头不看他，见她不肯说，陈璟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去了：“不说是吧，行，那你告诉我，你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短信？”
“我跟你已经分开了！”她的情绪没平复好，就连对他说话的语气都变冲了。
陈璟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说分就分？我答应了吗？我没答应你就敢到处乱跑？于筱冰，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什么叫我别太拿自己当回事？陈璟，我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没有管过你，你也不要来管我！”
他的情绪压抑到极致，终于释放出来了：“我是你男朋友！怎么不能管你？你有事不知道跟我说，就知道跑，你跑什么跑？我满世界找了你半年，不是说好回G市就去领证吗？你为什么要把我扔下！”
她几乎要喘不过气了，还是旁边的人看出了不对劲，赶紧过来拉他。
于楚的姐妹被震惊到整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直接一把拉住陈璟：“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小楚怀孕了你不知道吗？她怀的可是你的孩子！”
陈璟直接用力把她甩开，那女生当场就委屈地哭了起来，还是于楚挺着肚子连忙过去安慰她。
“孩子是谁的她自己心里最清楚，为这种人说这么多话，你自己不累我听着都觉得累！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人，让我无语！”
于楚听了这话，立马就被刺激到了：“什么叫孩子是谁的我最清楚？这个孩子是谁的难道不是你自己最清楚吗？”
她一口咬定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半点都不退让。
陈璟闭上眼睛忍了很久：“算我求你，讲点道理，行吗？”
陈璟平时永远都是两种状态，狂躁和抑郁交替进行。他亢奋起来整夜睡不着觉，陷入情绪低谷时又整天不见他说上一句话，他也不吃饭，整个人就像个毫无灵魂的空壳。
于筱冰见陈璟不再关注她了，拿起手机就走，可刚走出房间来到走廊拐角，她的胳膊就被陈璟一把抓住了。
“我再问你一次，到底跟不跟我走？”他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几乎到了歇斯底里的状态。
“天底下像你这样的女人多得是，但你离开了我，像你这种条件就不可能再找到更好的了。你快三十岁了，胖、脸上长痘、体毛重、没钱也没积蓄，你身上还有什么点是能被其他男人看上的？只有我肯要你了！”于筱冰跟陈璟在一起这么久，他一句话就戳中了她所有的弱点。
“你是神经病吗？”于筱冰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眶下一秒就红透了，“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都这样了，你还想跟我结婚？你图我什么？图我老，图我胖，图我能给你当保姆吗？你什么都有，你怎么不去花钱自己找一个满意的！你非得在这儿骂我？”
她声音大到旁边包厢都已经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也正因如此，正在一间间包厢找过来的男人才总算注意到了前面的那个拐角。
陈璟不想再多说什么，拉着于筱冰就准备把她拖走，结果还没走几步，他就在前面看见了一个男人。对方衣冠楚楚，穿着一身西装，领带系得紧紧的，看起来沉稳又斯文。他礼貌地对陈璟开口：“麻烦你把手放开。”
于筱冰看到眼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之后，几乎立刻就应激了。她的手还被陈璟紧紧抓着，几次都没能挣脱出来。很快，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裴译修长的手指开始用力，不容抗拒地把陈璟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了。
于筱冰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继续循环起来了，血液在手指尖充斥着，有些肿胀。
陈璟愣了一下，稍微偏过头，视线落到了裴译眼角的那颗泪痣上：“你是谁？”
裴译没有理会陈璟，而是看着于筱冰：“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确认并没有在她皮肤上发现明显伤口，他又给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裴译身上有股酒味，但他一出现就给了于筱冰强烈的安全感。她主动抬手抓住了他的西装袖口，可才碰到他，酸涩感就在心头开始蔓延，甚至想掉眼泪。陈璟刚刚说的那些难听的话还在她的耳边回响，但裴译对她永远都这么温柔，就算喝多了也一点脾气都没有。
“裴总，我送您回去，我去开车。”
“稍等。”
裴译把手放到了于筱冰的头发上摸了起来，他边安抚她，边抬眼看向陈璟：“你平时都是这么对她说话的吗？”
陈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固执地问着刚才的那个问题，声音开始颤抖：“你到底是谁？”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眼角那颗泪痣尽管有镜片的遮拦，可在他脸上依然十分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