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活着，对我有利
马雪妹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她看见父亲马老栓蹲在门槛上抽烟，周身缠绕着一层极淡的灰气。
那是常年忧虑和恐惧积累的郁气，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这就是“气”。
马老栓听见动静，抬头看她，“完事了？”
“嗯。”马雪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气灌下去。
“爸，赵建国的事，得管。”
马老栓脸色一变：“你……”
“我看见了。”马雪妹打断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伙人留在他身上的东西，像黑色的藤蔓，缠着他。”
马老栓手里的烟掉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那伙人用谢垣的陪葬品下咒，抽活人运势。”
马雪妹继续说，“赵建国只是其中一个。如果不解决，会有更多人倒霉，甚至……家破人亡。”
马老栓：“你管得了吗？你太爷爷当年也想管，结果呢？你爷爷……”
“我不是他们。”
马雪妹眼神坚定，“而且，现在不是我想不想管的问题。”
她抬起左手，手腕上的雾环泛着冷光。
“是谢垣要我管。他说，那伙人偷来的运势，会送到真骨头被封印的地方。我要找真骨头，就得先断了他们的路。”
马老栓沉默不语，良久，他哑声道：“你想怎么做？”
马雪妹悄声告诉他。
上午十点，她来到赵建国家。
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油烟混合的怪味。
赵建国家在五楼，墙上被人手写了几个模糊的数字，503。
马雪妹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赵建国警惕的声音：
“谁？”
“马雪妹。”
门开了条缝。
赵建国探出半张脸，眼睛红肿，胡子拉碴，比昨晚更憔悴。
他看见马雪妹，愣了愣，赶紧拉开门：“小雪，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屋里很乱。
客厅地上堆着打包的纸箱，家具东倒西歪，像是要搬家的样子。
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已经取下来，靠在墙角，照片里的一家三口笑得灿烂，和眼前的狼狈形成刺眼的对比。
“赵叔，你这是……”
马雪妹环顾四周。
赵建国苦笑：“打算搬了。这房子……待不下去了。”
“怎么了？”
赵建国没说话，只是撩起袖子。
手臂上，几道暗红色的痕迹清晰可见，像某种印记，从皮肤下透出来，形状扭曲。
马雪妹瞳孔一缩。
在她看见的世界里，那些痕迹上缠绕着浓稠的黑气，正缓慢地侵蚀着赵建国身上稀薄的白气。
赵建国：“昨晚回来后，又做噩梦了。梦见有人掐我脖子，说我还欠着债，得用命还。”
他期待的看向马雪妹：“小雪，你爸说你们能管，是真的吗？”
马雪妹没直接回答。
她走到客厅中央，闭上眼睛。
整个房间被一层灰黑色的雾气笼罩，像一口倒扣的锅。
雾气的源头在卧室。
“赵叔。”她睁开眼，“那几件从废品站买来的东西，你放在哪儿？”
“卧室床头柜里。”赵建国指指卧室门，“我不敢扔，怕扔了更倒霉。”
马雪妹走过去，推开门。
卧室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那几件东西：小铜炉、玉璧、瓷碗、铜镜。
原本应该还有一个青铜酒樽，现在被谢垣拿走了。
在马雪妹眼里，这些物件表面，都附着浓稠的黑气。
从物件上延伸出来，蔓延到床上、墙上、天花板上，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把整个房间裹得密不透风。
而在蛛网的中心，隐约有个人形的轮廓。
一个蜷缩着的、瑟瑟发抖的魂。
赵建国的魂。
已经被这些黑气侵蚀了大半。
这就是替运咒，不止偷运势，还要吞魂魄。
她伸手，想去碰那些物件。
手指刚靠近，黑气猛地窜起。
马雪妹下意识后退，但黑气已经快速缠上她的手指。
冰凉的触感瞬间袭来，带着一股刺骨的恶意。
她感觉眼前发黑。
这时，手腕上的雾环猛地一震。
黑气迅速缩回去。
雾环里，谢垣的声音冷冷响起：
“蠢，这些东西已经和他魂魄相连，你直接碰，是想替他分担诅咒？”
马雪妹震惊：“你能说话？！你说怎么办？”
谢垣没吭声，而是从雾环分出一缕灰雾，飘向床头柜。
灰雾在空中蜿蜒，精准地钻进了那四个老物件。
然后，开始吞上面附着的黑气。
黑气被一缕缕抽离，吞进雾环里。
大约一分钟。
当最后一丝黑气被抽离时，那些物件表面“咔嚓”一声，裂开细密的裂纹。
那些笼罩房间的黑气也消失了。
马雪妹松了口气，去看赵建国。
他歪坐在椅子上，不知何时昏睡过去。
手臂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正在缓慢消退。
马雪妹：“这就解决了？”
谢垣的声音透着漫不经心，“咒印拔除了，但他被偷走的运势回不来。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
“那些黑气……”
“我收了。”
谢垣似乎有点高兴，“味道不错，怨气很纯。那伙人手艺还行。”
马雪妹心头一紧。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食物。
“所以，你帮我，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
谢垣反问，语气理所当然，“难道是为了救那个倒霉鬼？”
他低低笑了一声：
“小庙祝，记住，我教你，帮你，都不是因为好心。”
“是因为，这些事对我有利。”
“你活着，对我有利。你找到手指骨，对我有利。你断了那伙人的路，让我能吞掉他们积攒的怨气，也对我有利。”
“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雾环恢复平静。
马雪妹再次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在和什么样的存在打交道。
一个活了千年、吞食怨气、视人命如草芥的鬼。
他没有感情，只有算计。
从赵建国家离开，刚走到楼下，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马雪妹犹豫了一下，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恐惧：“小雪……是我，赵建国……”
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马雪妹预感不好，谢垣这老鬼真是不靠谱。
“赵叔？怎么了？”
赵建国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刚才睡着，看见他们……”
“看见谁？”
“那些……那些东西……”
“它们在我家里……到处都是……”
马雪妹立刻转身往回跑：“你待着别动，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