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只懂算计的老鬼
超市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月光从破损的窗棂漏进来。
在满地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冷光。
霉味、尘土味混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马雪妹含着阴煞珠,舌尖冰凉,周身的生人气息被彻底掩盖,连呼吸都带着死寂。
她握紧乌木匕首,刀柄上的符文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微光。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依仗。
视野里,三条浑浊的黄色气流蜷缩在超市深处的货架后,是那伙人的气。
带着贪婪和狠戾。
而货架之间的阴影里,一团扭曲的黑气正无声滑行,指甲划过地面的 “滋滋” 声,比碎玻璃摩擦更刺耳。
是伥。
“左边第三个货架,它在绕后。”
谢垣的声音从雾环里飘出来,懒懒散散的,像在提醒她地上有块绊脚石。
“这东西怕阳火和精血,你那把匕首上有马家先祖的血纹,能伤它,但别被它的指甲碰到,沾到阴煞会蚀皮肉。”
马雪妹没吭声,脚步放得更轻,贴着墙根缓缓移动。
手腕上的雾环微微发凉,顺着黑气的方向轻轻颤动。
她能顺着这股凉意锁定伥的轨迹,知道它正像条滑腻的蛇,绕向自己的后颈。
马雪妹猛地转身,匕首带着破风的锐响,直直刺向那团扭曲的黑气。
“吱!”
刺耳的尖叫划破死寂,黑气被匕首上的符文灼烧,瞬间蜷缩成一团。
青黑色的雾气滋滋冒着烟,像被泼了滚油。
但它并未消散,反而分散成数缕细雾,从不同方向缠来。
谢垣:“别硬拼,它能分身。”
“往右侧货架躲,那里堆着纸箱,能挡它一下。”
马雪妹依言侧身,躲过缠来的黑气,后背撞在堆叠的纸箱上。
“哗啦” 一声脆响。
纸箱倒塌的瞬间,她瞥见里面藏着的东西。
几捆浸过黑狗血的麻绳,还有几个贴满黄符的小木人,都是邪术常用的物件。
货架后传来惊怒的喝声:“谁在那儿?!”
两道人影举着手电筒冲出来,光柱晃得人睁不开眼。
马雪妹下意识侧身躲开,看清了来人。
除了废品站那个眉毛带疤的矮壮男人,还有个瘦高个。
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刀身缠着发黑的布条,隐约透着血腥味。
“是你这丫头!”
疤脸男人认出了她,脸上露出狠厉,“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儿逃!”
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菜刀劈砍的风声带着腥气。
马雪妹仗着身形灵活,在货架间躲闪,匕首时不时反击。
但她毕竟是第一次实战,渐渐有些吃力,胳膊被瘦高个的刀柄擦到,立刻泛起一片青黑,透着刺骨的寒意。
“谢垣!这破刀上有东西!”
马雪妹在心里喊了一句。
手腕上的雾环突然震动,一股凉意顺着手臂窜上来,抵消了部分阴寒。
“是尸毒混着阴煞,别被砍中。”
谢垣的声音依旧慵懒,甚至带了点看热闹的戏谑。
“左边货架第三层有瓶白酒,砸他们脸上,能暂时逼退他们。”
马雪妹眼睛一亮,趁两人扑空的间隙,踮脚够到那瓶白酒,拧开瓶盖就朝两人泼去。
白酒溅在身上,疤脸男人和瘦高个顿时惨叫起来。
他们身上的阴煞被阳气旺盛的白酒灼烧,皮肤泛起红斑。
“妈的!这丫头邪门得很!”
疤脸男人啐了一口,掏出一个黄纸包,猛地扯开,里面的黑色粉末撒向空中。
“给我安分点!”
黑色粉末落地的瞬间,空气里的温度骤降。
那团分裂的黑气突然重新汇聚,化作佝偻的人形,青黑的指甲暴涨半尺,眼神里满是嗜血的凶光。
“是聚阴粉,能增强伥的力量。”
谢垣的声音沉了些,“阴煞珠时效不多了,再磨蹭你就得用活人气息硬刚,到时候不止伥,连那两个杂碎都能拿捏你。”
马雪妹咬咬牙,知道不能再耗。
她瞥见超市角落有个消防栓,心头一动,转身就朝那边冲去。
雾环的凉意指向消防栓旁边的地面,那里有块松动的地砖。
“地砖底下有东西,可能是他们的法器,砸了能削弱伥的力量。”
谢垣的声音适时传来。
马雪妹一脚踹开松动的地砖。
里面果然藏着一个小铜罐,罐口飘着缕缕黑气。
她抓起铜罐,对着冲来的伥狠狠砸去。
“哐当!”
铜罐碎裂,里面的黑气瞬间喷涌而出,却没扩散,反而被伥疯狂吞噬。
但它吞噬的同时,身形却开始扭曲,像是承受不住过量的阴煞。
“那是养伥的容器,毁了它,伥就没了依托。”
“用匕首刺它眉心。”
马雪妹不再犹豫,迎着黑气冲上去。
匕首精准地刺向伥的眉心位置。
黑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消散在空气里。
解决完伥,马雪妹刚松口气,后背就传来一阵风。
疤脸男人举着钢管,趁她不备砸了过来。
“低头!”
谢垣的声音急促响起。
马雪妹下意识矮身,钢管擦着头顶劈空,砸在旁边的货架上,火星四溅。
她趁机转身,匕首对着疤脸男人的手腕划去,对方惨叫一声,钢管掉在地上。
瘦高个见状,想从侧面偷袭,却被马雪妹一脚踹中膝盖,跪倒在地。
“说!真骨头在哪儿?”
马雪妹用匕首抵住疤脸男人的喉咙,眼神冰冷。
疤脸男人脸色惨白,却梗着脖子:“我不知道什么骨头!你要找的东西,根本不在这儿!”
“还嘴硬?”
马雪妹手腕用力,匕首划破一点皮肤,“你们用假骨头钓鱼,用聚魂匣养伥,不就是为了找一节指骨?”
疤脸男吓得浑身发抖,急忙开口:“轻点!你拿稳了别手抖,我现在就说!”
“那骨头不在这儿,我们也在找!”
马雪妹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只是小喽啰,上面还有人指使。”
“那人说,指骨藏在城西的废弃教堂里,被三层锁魂阵围着,还说…… 有别的势力也在找。”
他咽了口唾沫,又慌忙补充:“我们不光找骨头,还靠聚魂匣赚黑钱。有人想报复、催债,就找我们,我们用聚魂匣里的残魂缠人,让那些人要么疯要么病,拿了钱再把残魂喂给伥,养着它帮我们做事。”
“你们用活人当阴饵养魂,就不怕遭报应?”
马雪妹眼神更冷,想起赵建国和他家人的遭遇,心头火气更盛。
疤脸男人狠声道:“有钱赚就行,报应能值几个钱?那些找我们办事的人,给的价码高得很,等拿到指骨,我们就能养更厉害的鬼,到时候……”
“到时候你们早就成了伥的养料。”
谢垣的声音从雾环里传来,“聚魂匣里的残魂怨气极重,你们只懂养不懂控,迟早被反噬。”
马雪妹没理会谢垣,继续追问:“锁魂阵具体怎么回事?你们准备怎么破阵?”
“我们只知道锁魂阵要靠阴煞和活人运势才能冲开。”
疤脸男急着保命,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我们收集的运势和怨气,都是要交给上面的人,让他们去破阵,我们只是负责跑腿的,真不知道更多了!”
马雪妹盯着他的眼睛,确认没有撒谎,又看向手腕上的雾环。
“他没骗我?”
雾环微微震动,“他没撒谎,城西废弃教堂确实有锁魂阵的气息,只是很淡,应该是被人掩盖过。”
“这两个杂碎干的勾当,倒是攒了不少阴煞,刚好能让我补补。”
这两人不光是找指骨的小喽啰,还靠着聚魂匣干着伤天害理的买卖。
马雪妹刚要再问,雾环突然变得冰凉刺骨,指向超市后门的方向。
“有人来了,气息很杂,不止一波。”
“先撤,这两个杂碎留着也没用,别被新的人堵住。”
马雪妹闻言,看了眼地上的两人,一脚踹晕瘦高个,又将疤脸男人捆在货架上,嘴里塞了抹布。
做完这一切,她快速朝后门跑去。
刚推开门,就瞥见远处的废墟里有几道黑影闪过,速度极快,周身缠着浓郁的黑气。
显然是冲着聚魂匣和残魂来的。
“是冲着他们养的鬼来的?”马雪妹压低声音。
“大概率是,要么是抢阴煞的,要么是和他们上面的人有仇。”
谢垣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味,“看来这节指骨,不光是我们在找,各方势力都盯着,这浑水,越来越有意思了。小庙祝,接下来的路,可没那么好走了。”
马雪妹没搭理他,趁着夜色,快速钻进废墟的小巷里。
身后传来超市方向的打斗声,显然是后来的势力和被困的疤脸男人起了冲突。
她不敢停留,一路疾跑,直到走出拆迁区,才松了口气。
停下脚步时,她才发现胳膊上的青黑又扩大了些,阴寒的气息顺着血管蔓延。
手腕上的雾环微微震动,一股微弱的凉意传来,慢慢压制着阴煞。
“谢垣,你这雾环还能解毒?”
马雪妹有些意外。
“只是暂时压制,要想彻底清除,得找阳火旺盛的东西烤一烤。”
谢垣的声音懒洋洋的,“不过你也别指望我,我只负责指路,解毒这种麻烦事,自己想办法。”
马雪妹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果然是个只懂算计的老鬼,一点多余的忙都不肯帮。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巷外。
小巷里重归寂静。
过了许久,黑暗最重的墙角,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形挺拔,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领口立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周身没有明显的阴煞气,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连马雪妹那能看透“气”的眼睛,刚才都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目光落在马雪妹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古朴的铜钱,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小巷里响起:
“马家的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