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非马家人出手不可
此刻照片上那完美的笑容消失无踪。
他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嘴唇也缺乏血色。
虽然衣着依旧整洁得体，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阴郁。
马雪妹猛地从藤椅里坐直了身体，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膝盖上。
她那双刚刚解锁，能看见“气”的眼睛，在顾青舟踏进门的瞬间，就不受控制地睁大了。
在普通人眼里，顾青舟只是一个气色不佳的英俊青年。
但在马雪妹的视野里，这个男人周身，缠绕着浓稠的黑气。
那黑气紧紧缠绕着他的四肢、躯干，甚至脖颈。
黑气的最深处，隐约汇聚在他后心位置，不断蠕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趴伏在那里，贪婪地吸取着什么。
而顾青舟身上原本该有的，代表活人生机的白气，已经被侵蚀得极其稀薄，摇摇欲坠，像是风中残烛。
更让马雪妹后背发凉的是，那黑气的质感与昨晚在废弃超市那伙人蓄养的阴煞之气，极为相似。
与此同时，她左手腕上一直安安静静的雾环，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像是捕食者嗅到特殊猎物时的反应。
顾青舟似乎对杂货铺的简陋和空气中陈旧的灰尘味有些不适。
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舒展开。
他目光掠过瘫在藤椅里，穿着随意还盯着他看的马雪妹，最后直接落在了马老栓身上。
语气礼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
“您就是马师傅？我是顾青舟。冒昧来访，是经一位朋友辗转推荐，说您或许能帮我解决一些……非比寻常的困扰。”
他的声音不高，略显沙哑。
那个中年妇女“啊”了一声，连忙站起来：“青舟，你怎么自己来了？不是说好我先来问问……”
“表姨，麻烦你了。”
顾青舟对她微微颔首，态度客气疏离，“我的事，还是我自己来说比较好。”
他说着，目光重新转向马老栓，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我最近，确实遇到了一些用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听说马师傅家学渊源，尤其擅长处理一些老物件？”
“老物件”三个字，他咬得微微有些重。
马老栓心头一跳，脸色凝重起来。
他这辈子谨小慎微，守着这间杂货铺和库房里那要命的香炉，恨不得把自己活成个透明人。
早年因为家传的这点渊源，确实帮街坊邻居看过几次小毛病，用的也不过是些民间土方，顶多算是略懂皮毛。
可不知怎么的，传来传去，竟把他传成了个能掐会算、专治邪祟的“高人”。
平时来问事的也多是小打小闹，他还能靠着一点经验和故弄玄虚应付过去。
但眼前这位……
马老栓看着顾青舟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心里直打鼓。
这分明是惹上了大麻烦。
他哪里真懂处理这个？
而马雪妹，此刻只觉得手腕上的雾环越来越冷，冷得她几乎要打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浓黑死气缠绕的青年企业家，又想起手机新闻里那张完美光鲜的照片。
强烈的反差，让她心底冒出丝丝寒气。
这个顾青舟，不简单呐。
他身上的麻烦，恐怕和邪术团伙，甚至谢垣的指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马老栓硬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顾先生是吧？您太抬举了，我就是一个看小铺子的，平时也就帮街坊看看小毛病，您这情况……恐怕……”
他想推掉，马上推掉！
“马师傅不必过谦。”
顾青舟似乎看出了他的退缩，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推荐我的那位朋友，当年受过您家的恩惠，对马家祖传的本事深信不疑。他说，有些麻烦，非马家人出手不可。”
马老栓脸色难看。
这是有备而来，根本容不得他装傻充愣！
他嘴唇嗫嚅着，看向女儿。
马雪妹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收回落在顾青舟身上那过于直白的目光，垂下眼，手指摩挲着冰冷刺骨的雾环。
在父亲开口再次拒绝前，突然从藤椅里站了起来。
顾青舟和他表姨的目光顿时都落在了她身上。
马雪妹却看也没看顾青舟，径直走到父亲身边。
伸手从柜台下面摸出父亲平时记账用的老花镜和一本泛黄的黄历，动作自然地塞到马老栓手里。
然后转向顾青舟，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
“我爸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记性也差，好些老规矩一时半会儿想不全。”
她指了指马老栓手里的黄历。
“看事也得挑日子、讲时辰，不能乱来。顾先生要是诚心，得按规矩来。”
马老栓一愣，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眼镜和黄历，看向女儿。
马雪妹几不可察地对他使了个眼色。
顾青舟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重新打量起这个一开始被他忽略的女孩。
她看起来年纪很轻，眼神却有种超乎年龄的镇定和锐利。
“这位是？”他问。
“我女儿，雪妹。”
马老栓连忙道，顺着女儿的话往下说。
“啊对，对！瞧我这记性！顾先生，这看阴事不比别的，讲究很多。今天日子似乎不太对，要不您先说说具体情形，我们看看，得准备些什么，挑个合适的日子再……”
他这明显是拖延之词，但又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大错。
顾青舟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马雪妹平静的脸上和马老栓强作镇定的表情之间转了一圈。
他周身的黑气似乎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微微翻腾了一下，那股阴冷感更重了。
“可以。”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具体情形，说来有些复杂，涉及一些……商业上的往来，如果马师傅需要时间准备，我可以理解。”
他顿了顿，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一张质地考究的名片，轻轻放在柜台上，边缘恰好压住了一小片灰尘。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再来拜访。希望到时，马师傅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语气礼貌依旧，但那最后三个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说完，他对马老栓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马雪妹，没再多言，转身便走。
那中年妇女赶紧跟了上去，嘴里还小声说着什么。
铺门开合，顾青舟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略显刺眼的阳光里，但那浓重的阴冷气息，似乎还残留了一部分在空气中。
马老栓扶着柜台，让自己站稳点。
“雪妹，你怎么就应下了？这人身上不对劲，隔着老远我都能觉出邪性！咱家那点糊弄人的把戏，哪够应付这个？”
马雪妹没立刻回答。
她走到门口，望着顾青舟离开的方向，街角已经空无一人。
“爸，你还没看出来吗？”
她转过身，眼神凝重。
“他不是随便找上门的。他知道咱们家，甚至可能知道……香炉的事。我们不应，他也会想别的法子，说不定麻烦来得更快。”
她走到柜台边，拿起那张纯白色的名片。
青舟科技，顾青舟。
头衔是创始人兼CEO，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字体简洁锋利。
“何况，”马雪妹指尖感受着名片冰凉光滑的质地，低声道，“谢垣刚才，对顾青舟身上的东西，很感兴趣。”
马老栓听到“谢垣”两个字，脸色更难看，“一个炉子里的祖宗还不够，这又招来个煞星……我早说了，沾上这些就没好事！我这辈子就想安安稳稳把这铺子开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马雪妹看着父亲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知道父亲怕，父亲只想逃离这一切。
可命运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就把马家，把她，牢牢网在了中央。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当问题自己找上门的时候。
她把名片收好，走到父亲身边，声音放软了些。
“爸，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先搞清楚这个顾青舟到底什么来头，惹上了什么。明天他再来，见机行事。”
她没说的是，有谢垣那个看似不靠谱、实则深不可测的老鬼在，未必不能解决。
虽然那老鬼动机成谜，但至少在找指骨的事情上，他们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马老栓长长地叹了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认命。
他看了看女儿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怎么躲，这个担子，最终还是落到了女儿肩上。
“明天……我尽量应付。”
他哑声道，“但你千万小心，那个顾青舟，看着就不是善茬。”
马雪妹点点头，目光飘向库房的方向。
香炉里的小院中，池水幽幽，映不出倒影，属于顾青舟身上那股邪异的黑气，在水面下一闪而逝。
谢垣的唇角轻轻勾起。
“终于，有点像样的鱼，自己游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