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对啊,梦到鬼了
“做噩梦了?”
谢垣的声音忽然响起。
马雪妹身体一僵,硬邦邦回道:“对啊,梦到鬼了。千年老鬼,烦人得很。”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看来我这同宿者不称职,”谢垣慢悠悠道,“没镇宅,倒扰人清梦去了。”
马雪妹没接话。
脑子里乱糟糟的。
梦里那个穿民国蓝布衫的女人,香炉,血契,画面太真实,真实得让她心头发慌。
老爹说过,太爷爷是晚年发疯,捂着左手死的,那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事。
爷爷接手时,这里早就不是庙了,直接改了住处开铺子。
可梦里那女人分明还在履行庙祝的职责,环境、衣着都是旧时代。
电光石火间,马雪妹脑子里劈过一道亮光。
如果太爷爷是因为碰了契约才出事,那他之前,肯定还有个更懂行的人!
那个叫马清仪的女人,看气势就不是小辈。
她能和谢垣对峙,谈契约谈香火……
“谢垣,我梦见一个叫做马清仪的女人。”
她语速飞快,逻辑清晰:“我太爷爷知道找骨头,肯定是有人告诉他的。能知道这些、还敢去做的,只能是上一代真正捏着秘密的人。”
房间里死寂了几秒。
谢垣轻哼一声,听不出情绪。
“呵,脑子转得倒快。”
这就是承认了!
马雪妹心头发紧,追问道:“所以她真是我太爷爷的长辈?是马家最后一个真正知道全部内情的庙祝?”
“不错。”
谢垣声音平淡,却字字砸在马雪妹心上。
“马清仪,按辈分是你太爷爷的姑姑。清末民初乱世,她是马家那一代里,最后一个还有能耐,也有胆子想扛住那纸契约的人。”
“她之后……”马雪妹嗓子发干,“到我太爷爷,再到我爷爷,就……”
“断了。”谢垣接口,语气里带着冰冷的讥诮,“真以为庙祝是谁都能当的?要血脉,要天赋,要传承,还得有跟我这种存在周旋的胆子和手段。马清仪之后,马家没人再接得住。你太爷爷捞着几句残语就敢乱动,死了也不冤。你爷爷……呵。”
马雪妹默然。
所以,从马清仪到她,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三四代人,更是传承的彻底断档。
她就像个闯进祖宅禁地的愣头青,面对一屋子看不懂的符咒和老物件,抓瞎。
“她后来怎么样了?”马雪妹忍不住问,“马清仪……那样一个人,结局是什么?”
谢垣沉默了。
就在她以为这老鬼不会说时,谢垣开口了,声音冷酷平静。
“她消失了。”
“消失?什么叫消——?”
“外面有东西。”
谢垣冷声截断。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陡然一滞。
像某种粘稠的东西漫了进来,堵在嗓子眼,带着铁锈的甜腥气。
马雪妹汗毛倒竖,右手猛地攥紧枕下的匕首。
谢垣:“闭眼,装睡。”
她立刻照做,眼皮合拢,只留耳朵拼命捕捉。
然后,“嗒。”
一声轻响,像水珠滴在玻璃上。
“嗒…嗒…嗒…”
声音密集起来,越来越快,黏腻潮湿。
不是雨,像是某种活物在爬。
那股甜腥气浓得化不开,从窗缝往里渗。
马雪妹感觉有什么东西的视线爬过她的脸。
手腕上的雾环突然刺痛,像被烧红的铁丝烫了一下。
“它在认门。”
谢垣的声音响起。
“带着死人的味道,还有供品烧焦的臭味。”
供品?
马雪妹瞬间想到谢垣说过,顾青舟身上有香火气。
窗外的声音停了。
一片死寂。
下一秒。
“咚。”
不轻不重的一声,像有人用额头抵住了玻璃。
马雪妹能感觉到,那东西正紧紧贴着玻璃,朝里看。
然后,她听到细碎的说话声。
“…找到…马家…”
“…进来…进来…”
马雪妹只觉得头痛欲裂,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控制不住跳起来。
就在这时,谢垣突然开口。
“滚。”
贴在玻璃上的东西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鸣。
噗叽!
仿佛一个装满秽物的皮囊被瞬间捏爆。
黏腻的爬行声、絮语声,连同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骤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是什么东西?”她哑声问。
“饿死鬼,被不正的香火和活人精气养出来的脏东西。闻着顾青舟身上的味儿,摸过来了。”
“打头阵的罢了。”
马雪妹呼吸一滞。
“后面还有?有多少?”
“谁知道。”谢垣翻了个身,“这城里,想吃肉的鬣狗不止一群。”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尾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马雪妹翻了个身,后背正对着那团淡灰色的虚影。
昨晚饿死鬼爬窗的黏腻感还残留在感官里,让她浑身发紧。
她没睁眼。
“谢垣,顾青舟身上的香火气,和那饿死鬼的供品味,是一路的?”
虚影动了动,宽袍扫过床垫,带起一丝微凉的风。
“算不上一路,但源头沾亲带故。那香火是‘阴供’,专门喂邪祟的,和你之前碰到的替运咒、聚魂匣是一个路数。”
马雪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时差点撞到床顶。
“你的意思是,顾青舟也跟那伙邪术贩子有牵扯?”
“不好说。” 谢垣的声音懒洋洋的,“他身上的黑气裹着两层东西,一层是被邪祟缠上的死气,另一层是他自己沾的阴供气息。像是被人算计,又主动去凑热闹。”
马雪妹摩挲着手腕上的雾环,指尖能感觉到那层微凉的气息。
她想起顾青舟昨天递名片时,后心那团不断蠕动的黑气。
那分明是有东西在他身上筑了巢,而不是单纯的邪祟纠缠。
“不管他是主动还是被动,他身上的麻烦,多半和你丢的那节骨头有关。”
谢垣低笑一声。
虚影在光斑里晃了晃,像是伸了个懒腰。
“小庙祝现在越来越会顺藤摸瓜了。不过你说得对,那阴供气息里,掺着锁魂钉的味道,和钉住我指骨的气息,一模一样。”
这话让马雪妹心头一沉。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来。
“所以,顾青舟的麻烦,和你的指骨,还有城西废弃教堂,都串起来了?”
“大概率是。”
谢垣的声音飘到她耳边。
“那教堂早年是个传教点,后来战乱时成了乱葬岗,阴气重得很,刚好适合摆锁魂阵。”
马雪妹皱起眉:“可顾青舟看着不像是跟邪术贩子一伙的,他要是真掺和了,没必要来求我们帮忙。”
“谁知道呢。”
谢垣的虚影飘到窗边,和她并肩看着院子。
“也许是分赃不均被坑了,也许是想借我们的手破阵,好坐收渔翁之利。人心比鬼心思复杂多了,小庙祝,你得自己看清楚。”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马雪妹探头一看,黑色宾利稳稳停在杂货铺门口。
顾青舟的身影出现在车旁,比昨天更显憔悴,羊绒开衫裹得紧紧的,脸色白得像纸。
“来得倒挺准时。”
马雪妹啧了一声,转身抓起帆布包,把乌木匕首和阴煞珠都塞了进去。
“爸那边我去说,你别瞎掺和,只许在雾环里给我递话,不准露面。”
“放心,”谢垣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对看你应付麻烦,比对见那小子兴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