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城西废教堂
顾青舟离开后,马老栓搓着手,脸上愁云密布。
“雪妹,这事儿真能管?那教堂……”
“爸,我知道。”马雪妹打断他,目光扫过柜台,突然看见那个暗红锦盒。
表姨扶着顾青舟走得太急,忘了拿走。
马雪妹走过去,拿起盒子。
入手沉甸甸的,木质冰凉,表面刻着的云纹已经模糊不清。
她拿在手里掂了掂。
锦盒表面笼着一层极淡的污浊气,像一层薄薄的灰尘,被什么东西封在木料里,透不出来。
她现在没心思细究这个,把锦盒随手塞进柜台最里面的角落,用几张旧报纸盖住。
眼不见为净。
“爸,我去准备东西。”
她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傍晚五点五十,城西拆迁区。
夕阳像一块快烧完的炭,奄奄一息地挂在天边,把整片废墟染成肮脏的橘红色。
废弃教堂立在废墟深处,尖顶塌了一半,残破的彩色玻璃窗后一片漆黑。
顾青舟的车停在外围。
他下车时脚步虚浮,靠着车门才站稳。
换了身深色的运动服,脸色在夕阳下更显灰败,但眼神比白天多了股豁出去的狠劲。
马雪妹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走到锈蚀的铁门前。
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浓重的灰尘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腥气。
“跟紧我,别碰任何东西。”她对顾青舟说。
然后一把推开了门。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中传开。
教堂内一片狼藉。
长椅东倒西歪,布道台塌了半边,地上积着厚厚的灰,满是杂乱脚印。
正前方圣坛位置,地上用黑红颜料画着个歪扭的圆形图案,直径约两米。
图案中央摆着个敞开盖的黑漆木盒,里面空空如也。
但马雪妹能“看见”,木盒上方萦绕着一缕暗红雾气,正缓缓旋转,散发出甜腥气。
顾青舟后心的黑气,正疯狂朝着红雾的方向飘动。
他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踉跄后退,脸色惨白。
“墙角!背贴墙!”马雪妹低喝。
自己则迅速挡在他身前,右手已抽出乌木匕首,左手捏住一张黄符。
教堂两侧,倾倒的长椅下,传来了密集的刮擦声和吞咽口水般的“嗬嗬”声。
一个个佝偻扭曲的黑影,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饿死鬼。
数量比预想的多得多!
它们空洞的脸齐刷刷转向顾青舟,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饿……好饿……”
“香火……血……”
顾青舟靠着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后心的暗红印记急促跳动。
马雪妹手心冒汗,她早就料到不会顺利。
“谢垣,”她对着雾环低声急道,“来了很多!”
雾环微震,谢垣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看见了,中央那空盒子是饵,残存的气息在吸引被标记的猎物。”
“怎么破?”
“两个办法。一,毁了那盒子。二,打断顾青舟和引子的联系。”
谢垣语速不快,却清晰,“你现在过不去,选二。用我教你的法子,看顾青舟后心的‘气’流动方向,找到连接他和引子的那根线,用匕首斩断,记得用你自己的血抹刀刃。”
马雪妹立刻咬破左手食指,将血抹在乌木匕首上。
匕首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金红色光晕。
她凝神看向顾青舟后心。
在那团翻腾的黑气深处,果然有一根极细的暗红色丝线。
从印记中延伸出来,直直连向圣坛中央那缕红雾。
她正要上前。
几只饿死鬼已经按捺不住,嘶叫着扑了上来。
枯瘦发黑的手爪带着腥风,直抓她和顾青舟!
马雪妹眼神一厉,不退反进。
侧身避过第一只的扑抓,手中匕首顺势横划。
抹了她鲜血的刀刃划过饿死鬼的手臂,发出“嗤”的轻响。
那手臂顿时冒起黑烟,饿死鬼惨叫着缩回去。
但另一只从侧面袭来,指甲几乎碰到顾青舟的肩膀。
马雪妹来不及回防,左手捏着的黄符猛地拍出。
啪!
黄符贴在饿死鬼额头的瞬间无火自燃,爆出一团灼热的阳气。
饿死鬼尖叫着后退,额头焦黑一片。
然而更多的饿死鬼涌了上来。
它们虽然单个不算强,但数量太多,而且毫无理智,只凭本能扑咬。
马雪妹左支右绌,匕首和黄符连番使用,勉强护住自己和顾青舟身前一小片区域。
但手臂和后背已经被阴风划出好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这样不行!”她对着雾环道:“太多了,斩不断那根线。”
谢垣:“那就换打法,看见地上那圈黑红图案了吗?用你的血,混上包里的生糯米,撒在图案边缘,能暂时干扰它吸引饿死鬼的效果。给你争取五息时间。”
马雪妹立刻照做。
右手匕首逼退两只饿死鬼,左手快速从背包侧袋抓出一把生糯米,混合着手上未干的血,朝着圣坛方向猛地撒出。
血糯米落在黑红图案边缘,发出“滋滋”的声响,图案的红光猛地一暗。
周围饿死鬼的动作果然出现了迟滞。
马雪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箭般窜出,直扑顾青舟身后。
乌木匕首精准斩断那根暗红丝线。
顾青舟浑身剧震,后心的印记光芒骤减。
圣坛中央那缕红雾也剧烈波动起来。
饿死鬼们纷纷把目标转向马雪妹。
马雪妹斩断丝线后,眼看就要被几只饿死鬼合围。
“低头!”
谢垣的声音骤然响起。
马雪妹想也没想,猛地俯身。
一道冰冷的气劲贴着她的头皮掠过,击中那几只扑来的饿死鬼。
几声闷响,饿死鬼如遭重击,倒飞出去。
马雪妹趁机一个翻滚,重新退回顾青舟身边。
谢垣:“它们很快会恢复。”
马雪妹看了一眼圣坛中央的红雾,又看了一眼面色惨白但眼神清明的顾青舟,咬牙:“走!”
她搀起顾青舟,朝着大门方向冲去。
饿死鬼们从短暂的混乱中恢复,嘶叫着追来。
马雪妹一边拖着顾青舟跑,一边将包里剩下的血糯米不断向后撒出,暂时阻挡它们。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大门时,那扇沉重的木门,突然重重关上了。
门后,隐约传来一声苍老嘶哑的低笑。
顾青舟脸上露出了绝望。
马雪妹急喊:“谢垣!”
谢垣:“门被阴气锁了,用你包里那瓶黑狗血,泼在门缝上。”
马雪妹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将里面暗红粘稠的黑狗血全部泼向门缝。
门缝处顿时冒出大量白烟。
马雪妹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门上。
砰!
门开了。
两人跌跌撞撞冲了出去,一直跑到有路灯的街道边,才瘫倒在地。
顾青舟脖子上被黑气勒出的印子还在,后心的印记虽然黯淡了许多,但并未消失。
他看向马雪妹的眼神,却与来时完全不同了。
刚才在教堂里,马雪妹临危不乱,匕首黄符连番运用,最后关头破门而出。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这绝不是装神弄鬼的神婆。
而是真有本事,敢拼命的人。
“马小姐,”顾青舟郑重道:“多谢救命之恩。”
马雪妹摆摆手,累得不想说话。
她看着远处黑暗中教堂的轮廓,攥紧了拳头。
那个苍老的低笑,就是秦老道?
他果然在。
回到杂货铺,已是深夜。
马老栓见两人狼狈回来,大惊失色。
顾青舟几乎虚脱,被赶来的表姨接走。
临走前,他坚持留下了一张支票,数额不小。
马雪妹没推辞。
她瘫在椅子上,浑身酸痛。
背包毁了大半,但乌木匕首和阴煞珠还在。
“谢垣,顾青舟身上的印记,并没有消失。”
“嗯,只是暂时切断了联系,布引的人还在,印记会重新被激活。”
“那个秦老道……”
“他或者他的眼线在教堂,今晚,他看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