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命坛
回到杂货铺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马老栓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女儿回来,腾地站起来。
“怎么去这么久?没事吧?”
马雪妹摆摆手:“没事,转了转。”
马老栓目光落在她袖子上那道被虫子咬破的口子,眉头皱起来。
“这怎么回事?”
马雪妹低头看了一眼,随口道:“挂树枝上了。”
马老栓将信将疑。
马雪妹进屋,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柜台后头慢慢喝着。
马老栓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爸,有话直说。”
马老栓压低声音:“那个……他怎么样了?”
马雪妹抿了抿唇,把水杯放下。
“不知道,睡着呢。”
马老栓看着她,眼神复杂。
“雪妹,你跟爸说实话,你现在……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马雪妹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马老栓斟酌着措辞,“他毕竟是那东西,你跟他不像普通……”
“爸。”马雪妹打断他,“我跟他就是合作关系,我帮他找骨头,让咱家能彻底摆脱契约。”
马老栓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
没错。
就是合作关系。
她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念完之后有点空落落的。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转个不停。
秦老道跑了。
但顾青舟身上的印记还在。
那个真正的命坛,还不知道在哪儿。
她叹了口气。
“你说你,虚成这样还出来。不出来,我也能应付。不就是虫子吗,咬几口又死不了。”
“这下好了,又睡过去了。顾青舟那边怎么办?我能一个人去闯那个真命坛吗?”
“你要是觉得我能行,我就去试一试。你要是觉得我不行,我也要去试试。”
还是没回应。
马雪妹:“行了,知道你听不见。我就是念叨念叨。”
她靠在椅背上,任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那枚墨玉螭纹佩被她拿在手里把玩。
“这玉佩,跟了你多少年?”
“等你醒了,给我讲讲呗。”
她把玉佩翻了个面,看着那个“谢”字。
笔画工整,线条有力。
“你这个鬼,也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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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顾青舟发来消息:
「马小姐,昨晚梦到老道士,站在我床侧,说:‘快了,就这两天了。’」
马雪妹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快了?
她打字回复:
「知道了,今天或者明天,我联系你。」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柜台上。
“谢垣,顾青舟那边等不了了。”
“你要是今天能醒,就动一下。要是醒不了……”
“那我就自己想办法。”
手腕上,那股凉意轻轻跳动了一下。
马雪妹:“醒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欠揍调子:
“被你吵醒的。”
马雪妹翻了个白眼。
“谁吵你了,我自己说着玩的。”
谢垣低声笑了一下。
比前两天有活气儿多了。
“顾青舟那边,怎么说?”
马雪妹把顾青舟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谢垣:“‘快了’的意思,是印记快成型了。成型之后,他就彻底成了移动的法坛。到时候就算找到命坛,也救不回来。”
马雪妹:“那怎么办?”
谢垣:“今晚去会会那个秦老道。”
马雪妹:“你知道命坛在哪儿?”
谢垣:“不知道,但有个人知道。”
马雪妹:“谁?”
谢垣:“顾青舟。”
马雪妹:“他知道?”
谢垣的声音慢悠悠的,“他身上的印记知道,印记和命坛之间有联系,顺着那根线,能找到。”
马雪妹懂了。
“那我叫顾青舟过来。”
“嗯。”
她拿起手机,正要打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垣。”
“……嗯。”
“你行吗?这才醒了多久?”
谢垣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怎么,怕我撑不住?”
马雪妹:“是啊,怕你打到一半又睡过去。”
她给顾青舟发了条消息:
「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马雪妹坐在那家淮扬菜馆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白水。
三点整,顾青舟准时推门进来。
他气色比上次更差了,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发白。
他在对面坐下,“马小姐,印记又深了。”
马雪妹点点头。
“我知道,今天就是来解决这个的。”
顾青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
“怎么解决?”
马雪妹:“谢垣,开始吧。”
话音刚落,雾环微微震动起来。
一股凉意顺着她的手腕蔓延到指尖,然后轻轻点在她面前的茶杯上。
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了一下。
顾青舟盯着那杯水,脸色变了变。
马雪妹没解释。
她看着顾青舟后心那团黑气。
在她的眼里,那团黑气正在剧烈翻涌。
而在黑气最深处,那枚暗红色的印记正在疯狂跳动。
从印记深处,延伸出一根极细的暗红色丝线。
那根线穿透顾青舟的身体,穿过餐厅的墙壁,指向远方。
“看见了。”谢垣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城东。”
马雪妹站起身。
“顾老板,走吧。”
顾青舟愣了一下:“去哪儿?”
马雪妹:“去找那个老东西的老巢。”
城东。
这片区域比城西繁华得多,街道整洁,商铺林立。
马雪妹站在路口,看着那条暗红色丝线延伸的方向。
前面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外墙斑驳,六层高。
“就是这儿?”她问。
谢垣:“嗯,在三楼。”
马雪妹转头看向顾青舟。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顾老板,你在楼下等着。”
顾青舟愣了一下:“马小姐,我……”
“你上去帮不上忙。”马雪妹打断他,“反而会坏事。”
顾青舟点点头。
“好,我在这儿等你。”
马雪妹走进居民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她放轻脚步,一层一层往上走。
三楼。
三零二。
暗红色丝线消失在门缝里。
马雪妹握紧口袋里的乌木匕首,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动静。
谢垣:“踹开。”
她退后半步,抬脚,猛地踹在门锁位置。
砰!
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
门内一片漆黑。
一股甜腻的腥气扑面而来,比上次在平房里闻到的更浓,浓得呛人。
马雪妹眯起眼,让眼睛适应黑暗。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沙发,几堆杂物。
那股腥气的源头,在卧室方向。
她握紧匕首,一步一步往里走。
推开卧室门。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卧室不大,十来平米。
正对门口的位置,摆着一个香案。
香案上供着一个黑漆木盒,盒盖紧闭。
木盒四周,摆着七盏油灯。
灯焰是青绿色的,幽幽地跳动着,照亮了木盒表面贴着的黄符。
而在木盒后方,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穿道袍的老头,干瘦,驼背,左边眉毛上一道疤。
秦老道。
画像的眼睛位置,嵌着两颗黑色的珠子,正对着门口。
马雪妹被那两颗珠子盯着,后背一阵发凉。
“谢垣……”
“这是命坛。”谢垣的声音响起。
马雪妹盯着那个黑漆木盒。
“那里面是什么?”
“他的本命物。”谢垣说,“头发、指甲、生辰八字,都封在里面。这就是他‘养己’的命坛。”
只要毁掉这个,秦老道就彻底完了。
马雪妹往前走了一步。
七盏油灯的灯焰猛地跳动起来,青绿色的光变成了血红色。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谢垣:“护坛的阵法。”
马雪妹咬牙,顶着压力又往前走了一步。
灯焰跳得更剧烈了,血红色的光几乎要溢出灯盏。
她能感觉到,那些灯在吸她的阳气。
每靠近一步,身上就冷一分。
谢垣的声音响起,“别动,我来。”
一股浓郁的灰雾从雾环中涌出,瞬间将她包裹在其中。
那股吸她阳气的压力,顿时减轻了大半。
谢垣:“我破阵,你拿盒子。”
马雪妹知道,他现在太虚,凝聚不出实体。
只能这样帮她。
她握紧匕首,继续往前走。
灰雾护着她,一步一步逼近香案。
七盏油灯的灯焰疯狂跳动,血红色的光几乎要烧到天花板。
但灰雾死死挡在她身前,不让那些光靠近她分毫。
三步。
两步。
马雪妹伸出手,指尖触到黑漆木盒。
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卧室门被人一脚踹开。
秦老道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睛里满是怨毒。
“小丫头,你真敢来!”
马雪妹没理他。
她一把抓起黑漆木盒,转身就跑。
秦老道袖子里甩出一张黄符,化作一团黑雾朝她扑来。
又是那些虫子。
马雪妹侧身躲过。
灰雾从雾环中涌出,挡在她身前。
只是灰雾明显比刚才淡了几分。
马雪妹咬牙,抱着木盒朝门口冲去。
秦老道挡在门口,手里又多了一张黄符。
“想跑?”
他抬手,正要甩出黄符,突然身体一僵。
他慢慢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根铁棍从背后捅穿了他的身体。
铁棍的另一头,握在一个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