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五根钉子
一只蟾蜍。
通体漆黑,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纹路,两只眼睛像两颗绿豆,泛着幽绿的光。
它蹲在裂缝边缘,鼓着眼睛盯着马雪妹。
背上,背着一面铜镜。
古旧的铜镜,拳头大小,嵌在蟾蜍的皮肤里,镜面朝外,正对着马雪妹。
镜面上,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
而是一段画面。
马清仪站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但身形有一丝熟悉。
马清仪叫他:“长庚。”
徐长庚。
马雪妹瞳孔一缩。
画面里,马清仪对徐长庚说:
“那根钉子,我替你布好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徐长庚的声音传来:“你就这么信我?”
马清仪: “我不信你,但我信你想要的。”
画面戛然而止。
那只蟾蜍鼓了鼓眼睛,背上的铜镜微微一震。
男声再次响起:
“想看完吗?”
马雪妹盯着那只蟾蜍。
“你是徐长庚?”
蟾蜍鼓了鼓眼睛,“你很聪明。”
马雪妹心里有了数。
这只蟾蜍,是徐长庚养的。
那面嵌在它背上的铜镜,才是正主。
它放的画面,是徐长庚想让她看见的。
马清仪和徐长庚的那段对话,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徐长庚伪造的?
她暂时无法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徐长庚在通过这只蟾蜍,往她脑子里塞东西。
马雪妹盯着那只蟾蜍。
“你想让我看什么?”
蟾蜍的绿豆眼一片死寂,“你想知道的真相。”
马雪妹冷笑:“你口中的真相?”
蟾蜍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两只泛着绿光的眼睛,始终盯着马雪妹。
马雪妹从包里掏出一瓶黑狗血,拧开盖子。
“我没兴趣看别人剪辑过的录像。”
她抬手,把黑狗血泼向那只蟾蜍。
蟾蜍似乎没想到马雪妹真的用黑狗血浇它,身上顿时冒出黑烟,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背上的铜镜剧烈晃动。
然后“砰”的一声,铜镜炸了。
那只蟾蜍也僵在原地,化成了一滩黑水。
黑水渗进土里。
下面,锁魂钉露了出来。
马雪妹走过去,伸手抓住钉子,用力一拔。
第四根,到手。
她塞进包里,掂了掂分量。
包里已经四根了,沉得压肩膀。
她抬头看向乱葬岗更深处,那里的黑气浓得像一堵墙,月光根本透不进去。
“还有三根。”她说。
谢垣站在她身侧,眉梢微微挑起。
“最深处那根,看守的东西,比你之前见过的都麻烦。”
马雪妹把包带紧了紧,“那先去第五根。”
她抬脚往前走。
走了两步,发现谢垣没动。
回头一看,他还站在原地,盯着那片黑暗。
“谢垣?”
谢垣收回目光,跟上来。
“在看什么?”马雪妹问。
谢垣:“没什么,走吧。”
第五根钉子的位置在西北方向,距离第四根大约七十米。
马雪妹朝那个方向走去,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枯草。
夜风比刚才冷了些。
她紧了紧外套,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身后的脚步声,好像比刚才近了。
她没回头,又走了几步。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马雪妹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见谢垣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怎么了?”他问。
马雪妹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刚才碰我了?”
谢垣挑眉:“没有。”
马雪妹不动声色的观察他。
她刚才明明感觉到了。
不可能是错觉。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动静。
一只手从后面搭上来,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马雪妹猛地回头。
谢垣还是站在半步之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干什么?”她问。
谢垣唇角微微弯起。
“没干什么。”
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看她,总是带着点懒洋洋的玩味,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但现在,那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她转过身,走得更快了。
但身后的动作也越来越频繁。
先是手背被碰了一下。
然后是后腰,像是不小心蹭到。
再然后是脖颈后侧,那股熟悉的凉意贴上来。
马雪妹终于停下脚步。
转过身,“你今天怎么回事?”
谢垣站在她面前,月光从他身后透过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什么怎么回事?”
马雪妹指着自己的手腕:“你刚才碰我了,好几次。”
谢垣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抬起头。
“碰了又怎样?”
马雪妹愣了一下。
这话,不像是谢垣会说的。
谢垣走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臂。
他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
“你不想我碰你?”
马雪妹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谢垣又走近一步,几乎贴着她站着。
那股熟悉的凉意包裹着她,带着淡淡的香灰气。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马雪妹。”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来吗?”
谢垣的指尖从她脸颊滑到下颌,微微抬起她的脸。
月光下,他的眼睛近在咫尺。
“不是因为指骨,而是因为你。”
马雪妹呼吸一滞。
谢垣低头,凑得更近。
那股凉意几乎贴上她的唇。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没想过要走。”
马雪妹闭上眼睛。
然后,她猛地咬破舌尖。
疼痛瞬间炸开,让她从那种恍惚中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
眼前空空荡荡。
只有她自己,站在一片荒地里。
前面五米处,是一个坑。
坑边蹲着一只雪白的狐狸,正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她。
那眼神里,满是戏谑。
“醒了?”狐狸开口,声音娇媚,“我还以为你能再多沉浸一会儿呢。”
马雪妹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的手还保持着握匕首的姿势,但匕首根本没拔出来。
刚才那一切,都是幻觉。
从第一次感觉到谢垣碰她开始,就进入了幻觉。
马雪妹看向那只狐狸。
狐狸站起身,尾巴轻轻摇晃。
“刚才那些,都是你心里最想要的东西。”
“他靠近你,他说那些话……”
“你不就是想要这些吗?”
马雪妹握着匕首的手收紧。
狐狸继续说:“可惜,都是假的。”
“那个老鬼,真的会这样对你吗?”
马雪妹盯着它,“说完了?”
狐狸歪头。
马雪妹:“说完就受死。”
她话音落下,人已经冲了出去。
匕首直刺狐狸的咽喉。
狐狸身形一闪,出现在三米外。
“怎么,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
马雪妹没理它,追上去又是一刀。
狐狸躲得轻松,但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这丫头,不好玩。
她根本不受挑拨。
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它命来的。
狐狸身形一晃,化作九道白影,从四面八方扑向马雪妹。
马雪妹握紧匕首,闭上眼。
幻术?
用眼睛看没用。
她凭感觉去捕捉那些白影的“气”。
九道白影,八道是假的。
只有一道,带着真正的杀意。
找到了。
她猛地睁眼,匕首朝右侧那道白影刺去。
匕首刺中的瞬间,白影惨叫一声,现出原形。
狐狸被钉在地上,血红的眼睛瞪着她。
“你……你怎么知道……”
马雪妹蹲下,看着它。
“你话太多。”
狐狸:……
它不甘心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化成白烟。
马雪妹站起身,走到坑边。
锁魂钉露了出来。
钉身上,缠着一缕白色的狐狸毛。
马雪妹正在出神,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愣着干什么?拔钉子。”
马雪妹回头。
谢垣站在三米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垣,你刚才有没有碰我?”
谢垣挑眉:“什么?”
马雪妹:“刚才,你有没有碰我?手、肩膀、后腰、脖子?”
谢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其妙。
“没有。”
他顿了顿。
“你怎么了?”
马雪妹暗自观察。
那眼神,和幻觉里的不一样。
没有那么专注。
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带着点玩味,带着点欠揍。
这才是真的谢垣。
马雪妹: “没什么。”
她用力一拔,第五根钉子入手。
她把钉子塞进包里,站起身,走向谢垣。
然后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手指穿过虚影,什么也没碰到。
谢垣低头看她。
“干什么?”
马雪妹收回手,“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谢垣挑眉:“有,你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突然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马雪妹:……
“我说了什么?”
谢垣唇角微微弯起。
“你说:你别碰我。”
马雪妹:……
“还说了什么?”
谢垣走近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
“还说,‘谢垣,你干什么?’”
“你刚才,梦见什么了?”
这老鬼,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故意问。
马雪妹没好气的道:“梦见一只欠抽的老狐狸。”